“瞿森！森哥！快來救我！”許如清用膝蓋把門頂上，背對著屋內急切呼救。
    “怎么了，怎么了？”瞿森拉開椅子，疾步迎上來，還以為是她遇到什么危險了。
    “這條魚可太能鬧騰了，我制不住它！啊！”
    被裝在袋子里的魚兒猛地搖了搖自己的尾巴，嚇得許如清頓時花容失色，慌張的她原地踱起了小碎步，并哆嗦著把袋子伸向瞿森，求他快點接走。
    看著許如清這副慫慫的模樣，瞿森不由得笑起來：“你買魚，怎么不讓人幫你處理好啊，你是就喜歡這樣為難自己嗎？”
    許如清一邊扶著瞿森的手臂換著鞋，一邊解釋道：“剛在超市碰到了崔姨，她說華叔這次釣了好些魚，他們吃不完，非要送我一條，說讓我倆幫他們分擔下。”
    “那你還真好意思白拿啊，華叔釣這些魚，肯定也廢了不少功夫的。”
    “崔姨她太熱情了嘛，我實在是拗不過她。回頭我們也送些早茶點心給他們，應該不算失禮了吧？”換好鞋的許如清轉過身，準備挽著瞿森朝里走，卻被從墻邊長出的那顆腦袋嚇了一大跳：“跛，跛哥？！”
    跛哥先前聽到許如清的呼救聲，也以為是她出什么事了，便翹起椅子的一角探出半個身子來張望門口的情況。
    然而從許如清的視角看過去，就只能看到一顆大大的腦袋，委實把她嚇得不輕。
    “跛哥，您說您在這兒，好歹出個聲啊，嚇死我了。”許如清拍拍自己的胸脯來緩解驚嚇，瞿森也摸摸她的耳垂以作安撫后，方才去廚房放東西。
    跛哥像只招財貓似的，抬起一只手笑著跟許如清打招呼：“你倆這你儂我儂的，我怕破壞氣氛啊。”
    “合著您就默默在一邊看好戲唄，”許如清見跛哥的茶杯已經快要見底了，便乖巧地往里頭添了水：“您說您這日理萬機的，這回來又是有何貴干啊？”
    “這不看到你發的那條朋友圈，我就趕緊來確認下森仔死沒死透唄。這萬一他被你踩死了，我得立馬推下一個新人啊，”跛哥拿起許如清剛為他添滿的茶杯，抿了一口繼續道：“如清啊，你看我跟你商量件事成不？要是以后你發現這小子有啥不好的苗頭啊，開撕之前先跟哥說一聲，成嗎？你放心，我絕對不撈這小子，就是求你高抬貴手，好歹給我留點推新人的時間唄。”
    許如清聽著跛哥這番不著邊際的話，哼笑一聲道：“那要是這新人火了的話，以后他的收入，我也要一份抽成，不過分吧？畢竟這里面也有我的一臂之力啊。”
    跛哥聽到這話，承認自己是棋逢對手了，用手指點點許如清：“你啊你，不愧是在ease歷練過的。”
    “某人是要準備謀害親夫嗎，還有沒有良心啊，我才剛把你從那條魚的手上解救出來誒！”瞿森從廚房出來，對著許如清的額頭就是一個清脆的腦崩兒，然后轉身拿走了自己先前給跛哥泡的那杯茶：“還有你，還說想吃我做的飯呢，麻溜滾回去讓你看好的新人給你做吧！”
    “你瞧瞧，你男人小氣的，都不給我水喝！”跛哥看著許如清，繼續打趣瞿森：“行啊，不給我水喝是吧，那我就來根煙唄。”
    瞿森一把抽走跛哥剛剛掏出來的那支煙，說別在家里抽，熏得慌，說完又看了眼身旁的許如清。
    “干嘛？你倆備孕啊？”跛哥看看瞿森，又看看許如清，保持著震驚的“o”型嘴。
    “沒有。”
    “那既然沒在備孕，干嘛不讓我抽啊？你家小許姑娘都還沒說啥呢，是吧，如清？”
    “跛哥您可以抽。”
    “哎，你看人如清多上道！”跛哥又從煙盒里抽出一支煙來。
    “許如清，你雙標啊！”瞿森急了，想當初自己還因為抽煙的事被許如清狠狠揪了耳朵呢，這會兒她倒是同意得輕巧。
    “別急啊，我話還沒說完呢，這個‘可以’是有前提條件的，得看看跛哥這次到底給我攬了什么活，要是拿一根煙就能換一份好活的話，值當！”許如清不緊不慢地說著。
    瞿森的下一部戲早就定下來了，而她和瞿森的關系也一直被掩藏得很好，沒被任何一家狗仔發現，按說跛哥這時候不會有什么急事非要找上家門來，許如清才不會信跛哥那套什么為她那條戴綠帽的朋友圈而來的鬼說辭。
    可這樣的話，跛哥這次的登門恐怕就不是為瞿森而來，而是沖著她來的。許如清尋思，跛哥很可能是給她攬了一份活，而他并未單刀直入的原因，大概率是因為那是一份并不太好接的活兒。
    果不其然。
    跛哥被許如清的敏銳折服，笑著將煙夾到耳后，娓娓道來。他說他有個死黨是開影視制作公司的，前些年清穿題材大熱的時候，她覺得這塊細分市場很有前景，便買入了不少的穿越題材小說版權。可惜時運不濟，后來穿越題材一度泛濫，又遇新規導致無法上星，變現能力實在堪憂，于是這些本子就一直被壓著。現在這批小說的版權都快到期了，正所謂“食之無味，棄之可惜”，雖然穿越題材多有受限，但是這些小說當初都是花高價錢買入的，他朋友也不甘心就這么讓那筆錢如流水逝去。
    “所以呢？”許如清問。
    “所以呢，就想著找個編劇，把這些小說融會貫通編在一起，拍部網劇，也就不算浪費了。”
    十數本書，糅雜在一起，這可真不是什么容易的活。況且改編一本書，就可能會被一本書的書粉罵，而現在可是十幾本書，那還不得被罵死！怎么看，都是樁吃力不討好的活兒。
    圈里但凡有點名氣的編劇大概都不會愿意趟這趟渾水，也難怪跛哥會找上她。
    “跛哥，您這可太抬舉我了！我呢，也就只是跟我師父學了點皮毛，那一點三腳貓的功夫可不敢攬這么大的活。”
    看許如清那咕嚕咕嚕轉著的眼珠子，跛哥想她必定是看透了。
    “咱啊，明人不說暗話，這活呢，確實是不好接。這圈里的好編劇吧，大都清高，都想著寫原創本子，不興接這種改編的活兒，更何況是這種燙手山芋。我也不瞞你，就我朋友公司目前的資金狀況啊，也不允許他們請什么名編。你就是他們最好的選擇了。”
    許如清知道跛哥打的什么算盤，作為樓編關門小弟子的她要是拿著這活做練手，去找師父指點一二的話，定然是不會被苛責的，而要是換做她的師兄師姐去請教，定是要被師父罵沒有骨氣的。
    也難怪那邊會同意讓她這么個沒名沒姓的新人來操刀，再沒比這以一帶二的買賣更合算的了。
    除此以外，跛哥倒是做了一個令許如清心動的承諾，他說雖然藝華這幾年經營不善，但畢竟底蘊在那兒，在這個圈子里的號召力也一直是有的，所以只要本子夠好，他相信藝華一定能為之匹配最為豪華的演出陣容。
    “要知道，我朋友那兒也是豁出去了。”跛哥臨走前，讓許如清再好好想想。
    許如清翻看了下那幾本小說，都是寫的康熙朝九子奪嫡的故事。時間線一致的話，把所有的故事揉在一起，也不算太困難。但就是關于這個時期的故事，早些年的影視作品已經很多了，觀眾們也早就對這段歷史爛熟于心，實在是沒有什么新意。
    許如清自個兒琢磨了幾天后，帶著自己的三倆想法去征詢了樓編的意見。
    “寫這種有歷史原型的本子啊，要做到有新意確實是很難的，畢竟歷史就擺在那兒，潤色的多了吧，不符合歷史，潤色的少了吧，人會說還不如去看紀錄片。你師兄前段時間也有相同的困惑，但你這個還是要比他的容易些。樹的枝干都長得大差不差，而你的這個人物多，還能在枝葉上做做文章，但他那個電影本啊，人物和時長都有限，就沒那么多發揮空間。但你也要切記一點，寫這樣的本子，你把張三換成李四，人物個性與經歷或許略有差異，但那不叫創新，因為故事的核心始終沒有變。就拿你這個本子來說，無論你選四阿哥、八阿哥還是九阿哥做主角，如果你故事的核心還是只停留在表現九子奪嫡的殘酷上，那就還是老一套，你得在這個基礎上啊，讓觀眾看到新的東西。再者說啊，你費盡心思安排一個穿越，如果只是為了多一個視角去展現歷史的殘酷，那意義其實并不大，尤其是現在政策還這么緊，就更顯得沒必要了。你要記住，一個好的本子啊，每一處的安排都得是有道理的……”
    樓編的這段話雖然說得語重心長，但卻在無形中把許如清之前的想法全部給否了。她原先想著既然四阿哥八阿哥之爭已經被寫爛了，那她就另找個冷門阿哥做主角，以一個新的視角去展現那段歷史，那觀眾們總該不會覺得千篇一律了吧。
    但現在看來，這還遠遠不夠，她還得從頭來過，真難啊。
    瞿森看著許如清那副愁眉不展的模樣，停下了幫她穿戴攀巖保護設備的手：“還想著劇本那事呢？其實你要是覺得太難的話，我可以幫你回了跛哥那邊的，沒必要太為難自己。”
    許如清也不想為難自己，但她和于悠悠最近去面試的劇組都沒有什么回音，考研的結果也還沒有出來，她要是再不接住這份活的話，怕是真要成閑人一個了。
    唉，真是困難叢叢。
    “沒事兒，我是在想著一會兒攀巖的事呢。哎，你可給我系緊點啊，別到時候掉了。”
    “放心，我可舍不得你受傷。”說著，瞿森把安全頭盔給許如清溫柔地扣上。
    瞿森要開始為后邊的新戲做體能訓練了，而攀巖不僅可以動用到全身的肌群，還能訓練身體的敏捷度，可以說是動作戲的最佳替代訓練了。
    由于這家攀巖館是瞿森朋友開的，隱私性比較好，加上瞿森又總抱怨說自己一個人訓練的話太苦太無聊了，許如清便跟著一塊兒來了。
    “花狐貍，我說你這么多年追女生的手段可是一點沒變啊，還是教人攀巖那一套。得虧我這店撐到了現在啊，要不然你都沒地兒去。”攀巖館老板濤哥趁著許如清去洗手間的間隙調侃起瞿森來。
    “你可別在我女朋友面前亂說話！”瞿森朝濤哥的胸口錘了一拳。
    兩人都并未察覺，許如清早就從洗手間回來了，就站在他們身后聽到了所有重點內容。
    原來，瞿森還有“花狐貍”的稱號呢。
    “原來你不止是狐貍，還是只花狐貍呢！”許如清走上前，毫無留情面地戳穿了他們自以為是的“悄悄話”。
    瞿森趕緊從地上站起身來，摟住許如清：“不是，你別聽濤哥瞎說！”
    “弟妹，我跟你說啊，這小子當年可是說，只要自己愿意勾勾手指，就沒有他勾不來的女孩兒！這才從我們口里得了個花狐貍的封號。”吃瓜的人，總是不嫌熱鬧大。
    “是嗎？”許如清偏頭，斜視著身旁慌不擇言的瞿森。
    “那誰還沒個非主流時期呢，你倆就放過我吧！”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讓瞿森直呼救命。
    好不容易回到正經的攀巖教學時間，攀巖館里卻又來了位“不速之客”。
    是孟冬星。
    而她預訂的那面攀巖墻，好巧不巧就在瞿森和許如清的隔壁。
    剛爬了兩三步的許如清停了下來，轉過半個身子去看底下的情況。
    許如清聽到瞿森在質問濤哥這是怎么回事，他不都已經包場了嗎？濤哥那頭也懵了，說預訂留的名字不是孟冬星啊，而且也不是現在這個時間點。
    而孟冬星那邊，只見她放下裝備包，在和同行的兩名女伴閑談了三五句后，便從容地朝瞿森和濤哥的方向走來。
    她只穿了一套簡簡單單的運動服，然而走路時凸起的肌肉線條已將她瘦而不柴的好身材盡顯無疑。她個子高挑，比例也好，許是因為常年運動的原因，皮膚也顯得極為緊致。真不愧是連女生見了都會流口水的好身材！有那么一剎那，連許如清都覺得孟冬星和瞿森才是璧人一雙，他們愛好相同，經歷相似，就連身高差都這么般配，她不禁覺得有些沮喪，垂下了腦袋。
    “不好意思，濤哥，我朋友一會兒還有點事，我們就提前過來碰碰運氣，我看那面墻正好空著，你看能讓我們提前用嗎？”孟冬星的話雖然是跟濤哥說的，眼神卻停留在了瞿森身上。
    “這……這就得問問森仔了，現在還是他的包場時間。”濤哥也看向瞿森。
    “清子，小心！”瞿森飛速奔向許如清，扶住因為分神而腳下踩空掉落的許如清：“你沒事吧！”
    瞿森前前后后地檢查許如清受沒受傷，剩下濤哥和孟冬星在原地面面相覷。
    “我沒事，就是腳下打滑了。”
    孟冬星迎了上來，也關切了下許如清的傷情，并看了看后面的攀巖墻說道：“別看這邊的石頭大，但其實手在這塊沒有很好的著力點，從這里爬上去還挺難的。”
    這些也都是曾經瞿森教給她的。
    許如清向孟冬星道了謝，并抬頭看了瞿森一眼，他便順勢把她介紹給孟冬星。
    “許如清，我女朋友；這位是孟冬星，我大學同學。”瞿森介紹完孟冬星，就將視線收回到許如清的身上。
    多出來的“這位”，禮貌又生疏。孟冬星的嘴角扯出自嘲的笑容，她和瞿森之間，終究只剩下了同學的這層關系。
    后來瞿森把孟冬星要提前使用攀巖墻的事由告知于許如清，并詢問她的意見。
    許如清自然是同意了，孟冬星也向她表示了感謝。
    一來一回，有來有往。
    這孟冬星不愧是常年健身的人，身體素質非一般的好，許如清只爬了幾步的時間，她就已經觸頂了。
    瞿森在底下喊著，要是許如清恐高的話，就別爬太高了，先在那塊練著就行。
    可許如清卻被孟冬星激起了勝負欲，非要磕磕絆絆地往上爬去。瞿森在下面看得膽戰心驚，索性也爬了上來，準備隨時隨地幫她一把。
    “你別逞強，別為難你自己。”瞿森說。
    “有些困難，不是你替我擋掉了，它就不存在了，我總要自己去經歷的。”許如清回。
    瞿森拿她沒辦法，只好松開主繩，落回到地面，繼續盯著上面的情況。
    “你這女朋友，真是倔得跟你一模一樣。”
    “還不是拜你所賜，說好的包場，你怎么還把孟冬星給弄來了。”
    “那我哪知道啊，又不是以她名義定的場子，再說你倆不是和平分手的嗎？”
    “再和平，那也是分手了。”
    瞿森和濤哥這段在男廁洗手盆處的對話，又一次被許如清在無意間聽到。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自從她和瞿森談戀愛之后，她好像總是很容易吃到瓜。
    手機突然一陣震動，許如清從口袋中掏出一看。
    刷屏的消息來源于她之前加的一個cp粉絲群。
    “姐妹們，我發現了一個驚天大瓜！”
    “什么啊？”后面跟了一大堆的震驚疑問表情包。
    “孟冬星微博小號點贊了瞿森對她深情不減當年的一個分析帖！”
    “哇靠！”
    “我去！”
    “天爺啊！”
    “不會真的舊情復燃了吧，我記得之前刷到過狗仔拍到他倆前后腳入住同一酒店的視頻！”
    “fuck，那wuli鑫姐怎么辦！”
    “點贊也可能只是手滑啊，我不管，三金三木永遠是最配的！”
    “真是錯看瞿森了，原來不過是只愛吃回頭草的舔狗，這樣的男人配不上我姐！”
    “……”
    粉絲群里的激烈爭論還在繼續，許如清退出微信界面，轉去微博搜索了下孟冬星的小號。
    已經兩個多小時了，孟冬星仍然沒有取消那個贊。
    有意思。
    許如清想，唐僧師徒去西天取經，尚有九九八十一難呢，她這才哪兒到哪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