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正德翌日派了小柱去清和鎮打聽，并帶回了一幅“楊智”的畫像。</br> 小柱這兩年在蘇家雖然識了字，畫卻是沒學過的，畫技自然談不上，不過還是依稀有著蘇惟智失蹤前的輪廓。</br> 蘇正德喃喃自語，“看來這楊智，就是我的好侄兒無疑了！”</br> “好侄兒”三字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br> 某日，在清水村逍遙度日的蘇正宗一家突然收到一封信，信上說蘇惟智原來并不是失蹤，而是進了清和鎮楊家，改名楊智。如今已是楊員外的心腹，就是縣丞見了，也得給幾分顏面。</br> 一家人驚喜之后也俱是瞠目結舌，“智哥兒進楊家做什么？好好的書也不念了，還改了姓！咱家的前程可還指著他呢！”</br> 指著他？那我兒子算什么！一旁哄著兒子的窯姐兒小蓮聽得趙氏的話垂下頭，眸中露出一抹恨色。</br> 轉瞬卻揚起笑臉細聲細氣地道，“那可好，楊家勢大，整個清和鎮誰不知道？有了這樣的兄長，咱們明哥兒日后也有人照應了。”</br> 錢氏狠狠瞪了她一眼，既然兒子出息了，自己也有了依靠，何須再看這狐貍精的臉色！</br> 蘇老頭與蘇正宗卻并沒有家中女人那么樂觀。</br> 好端端的，智哥兒為何會成了楊員外的心腹？以他當日的聰明機慧，考個童生秀才還不是手到擒來？</br> 但無論如何，失蹤多年的人有了消息，還是要上門去尋一尋的，若是能將人帶回來繼續讀書，也可以壓一壓蘇正德一家的氣焰。</br> 可在楊家角門見到的人卻讓蘇老頭父子大吃一驚。</br> 原本的蘇惟智雖說長得細皮嫩肉，但臉龐棱角分明，還是明顯看得出是個男子的。</br> 可如今呢？近六年過去，蘇惟智卻沒怎么長高，膚若凝脂、眸含春水、媚氣十足，端的是雌雄難辨。若不是五官還依稀有著舊時的模樣，就是錢氏這個親娘也不太敢認了。</br> “我的兒，你怎么變成這樣了！”驚呼一聲，便摟著失而復得的兒子嚎啕大哭。</br> 蘇惟智雙拳緊握、臉色鐵青，抑制生長的湯藥頓頓不落，變成這樣又有什么奇怪？</br> 當初他清醒時便已成了閹人，楊員外問過他的來歷之后也準許他告知家人自己的近況。可他如何還有臉面回家？</br> 再說家人一直對他寄予厚望，他不是不知，可科考之路已然斷絕，縱使回到蘇家，也只會成為一枚棄子，在眾人的嘲笑中惶惶不可終日。</br> 既如此，還不如留在楊家。好在經營到如今，自己已成了老爺身邊的第一人，連楊管家也有所不及。</br> “祖父，爹，娘，你們是從何處得知我在楊府的？”他的來歷除了楊員外，府中并無任何人知曉。</br> 況且他近幾年也發現了楊家的一些秘密，原本打算混出頭來再送信回家，不想家人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br> 三人聽著這陰柔細膩的聲音更是滿臉愕然。</br> 不同于蘇老頭和錢氏的懵懂，蘇正宗當初與楊建霖一同鬼混時，可是見過不少相公館的小倌的，如今自家兒子也成了這樣……</br> 蘇正宗吞了口唾沫才不自在地道，</br> “前日晚間我們正在用飯，就聽到有人敲門。你娘出了院子，卻只看到一封信，信上告知了你的消息。那信……不是你讓人送的？”</br> 蘇惟智搖頭，“信呢？”</br> 蘇正宗忙把信掏出來遞給蘇惟智。</br> 蘇老頭關心的卻是另一件事，“智哥兒，你怎么會進了楊家？這六年來怎么也不送個消息回去？還有，你……真的改姓楊了？那……那你還回家不？”</br> 好好的長孫變成了別人家的人，素來看不上的小崽子卻得了個案首。村民明里暗里地譏諷鄙夷，他的心氣如何能平？只恨不得把孫子帶回去也立刻考個功名才好！</br> 蘇惟智看了信，卻沒有發現一點痕跡。紙張筆墨是書鋪最劣等的那種，字跡也是歪歪扭扭根本看不出筆風，不是識字不多的，就是用左手寫的。</br> 只有一點毋庸置疑——寫信之人與送他進楊家之人絕對脫不了干系！</br> 從前他最懷疑的就是二房，可楊建棠那癖好連府中大多人都不知曉，二房想必還沒那個能耐打聽到如此機密之事。</br> 思及二房，蘇惟智便又想到了前幾日的事。這幾年，年年縣試放榜之時，他都會到榜前看一看，摸著榜單上頭的一個個座號與名字——原本，他也可以是其中之一的啊！</br> 今年他也照常去了，卻聽說此次案首年方十二，幾個書生還說起那人姓蘇。蘇惟智便偷摸跟上去瞧了瞧，那五官模樣，不是他那好堂弟還能是誰？</br> 二房從來只是他家的傭人，他怎能容忍蘇惟生出頭？回到鎮上思量許久，便借楊老爺之名寫了封信送到縣衙，誰知那縣令不肯給他這個面子。</br> 都怪送他進楊家之人！若不是那人，他怎會一輩子藏在見不得光的地方，眼睜睜看原本處處不如自己的人得意風光？</br> 那么，到底是誰呢？如此齷齪陰毒，不把人找出來千刀萬剮，如何能泄他心頭之恨！</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