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爺這才知道蘇正德一家打算搬走，但想想趙氏的惡形惡狀，倒覺得離得遠些也好，至少能落個清凈，便沒多說什么。</br> 聽說蘇惟生還想繼續念書，便吩咐他定了日子再往自家去一趟。</br> 待陶掌柜打聽到宅子的事著人送消息來時，已進了四月，留了大丫在家照看蘇正德，蘇惟生帶周氏和二丫先去看了一眼。</br> 宅子在城西，因縣學和兩家最大的私塾都坐落于此，書鋪、筆墨鋪子不少，很有些清雅幽靜。</br> 進門便是寬闊的庭院，因蘇惟生特地叮囑要大一點的，因此這座宅子頗為寬敞。</br> 中間鋪著幾塊大石板，路面還算光滑，兩邊能看出種過菜的痕跡，不過已經被人拔光了，如今只剩光禿禿的一片黃土。</br> 迎面便是堂屋，正房三間，左右廂房各兩間，其中一間堆了些殘破的家具，應該是上一任住戶扔下的。</br> 廚房設在西南角，還有一道后門，直通外頭的小巷。</br> 那叫云冬的伙計笑著對蘇惟生道，</br> “掌柜的說您想尋個離私塾近的，就是這家了。還有間宅子就在斜對門，就是小了點，能住人的只有兩間，您看…要不要過去瞧瞧？”</br> 因最初賣貨與簽文書時作主的都是蘇惟生，云冬并不敢小看，態度也很恭敬。</br> 那自然是不用瞧了，周氏就直接搖頭，“太小了，一家子如何住得下？”</br> 蘇惟生來年就要滿七歲，就是親姐弟，也該避諱些了。</br> 況且搬到縣城之后他是要繼續念書的，總不能連個單獨寫字、招待同窗的地方都沒有。</br> 可這么大的宅子，一個月得花多少銀子？周氏便猶豫著開口，“這賃金……？”</br> 因去清水村拉了好幾次貨，跟蘇家人已算熟悉，云冬便直接道，“八百文一個月，若是一次付上一年的，還能再少五十文。”</br> 那就是每年九兩銀子。再算上中人費用、置辦些家伙什，估摸著搬這一趟家少說也得花個十多兩。</br> 周氏暗暗咋舌，但見蘇惟生與二丫都點頭，想想如今自家的存銀與已經算穩定的進項，倒也沒反對。</br> 云冬見幾人都無異議，當即便去請了住在城西另一條街的房主過來簽租契。房子定下來，收拾了兩三日，便擇了個吉日準備搬家。</br> 在此期間蘇老頭與趙氏上過一次門，但見蘇正德一家不為所動之后，便罵罵咧咧地回去了。</br> 蘇惟生走了一趟蘇老爺家，后者只讓他帶封信給長年住在平寧縣的蘇正文，囑咐一番“認真念書”之類的便讓他離開了。</br> 初十那日一大早，蘇老爺便讓程管家趕著牛車過來了。</br> 蘇正全跟吳三、陳四幾個壯年男子小心翼翼地將蘇正德抬上車，一行人便浩浩蕩蕩地去了平寧縣。</br> 待幫忙的族親村民用過午飯回去之后，留了周氏等人在家安頓，程管家先帶蘇惟生去了蘇正文家——正是城西穿柳巷最大的那家私塾。</br> 住在這里的人顯然富裕得多，左右一座座宅院都比他們在甜水巷的新家大好幾倍。</br> “二爺家這宅子有三進，第一進用作私塾，第二進是二爺住的地方，第三進住的是后院女眷。”</br> 作為蘇老爺家的老人，程管家對蘇正文自然是熟悉的，便將他的情況簡單介紹了一下，還將一些需避諱的地方細細說了。</br> 蘇正文夫妻只有一個兒子，蘇惟琛。</br> 這位族兄今年二十有七，去年中舉之后便被蘇正良帶在了身邊，一面教導文章，一面幫著做些實事。只是蘇老爺家教嚴，家中沒有納妾的風氣，方氏也不忍兒媳年紀輕輕就與丈夫分隔兩地，便讓兒媳莫氏跟著去了。</br> 莫氏也投桃報李，不顧蘇正文夫妻的再三拒絕，硬將長子蘇茂謙留在了平寧縣，算是代父母承歡膝下。</br> 蘇惟生雖覺自己不過頭一次前來拜訪，日后打交道的時候不一定多，卻還是用心記了下來。</br> 門房通報后不久，他們就在書房見到了蘇正文。</br> 蘇正文也是四十六歲的人了，卻并不如宋夫子顯老，興許是膚色白皙的緣故。只是笑起來時眼角有明顯的細紋，雙眼炯炯有神，穿著一套灰白色衣袍，寬衣廣袖，很有幾分文秀清雅。</br> 說起來，蘇家人的皮相都不錯，就是二房最恨的蘇正宗父子，也是五官端正眉清目秀。</br> 程管家恭恭敬敬地將蘇老爺的信交給蘇正文，“老爺說，請您先看信。”</br> 蘇正文快速看完后卻沉默良久才嚴肅地盯著蘇惟生，“你就是爹說的長生？”</br> 蘇惟生恭聲應是。</br> “聽說你天資卓絕，有過目不忘之能？”</br> 蘇惟生忙道不敢。</br> “能讓宋兄跟爹都贊不絕口，你也不必謙虛太過。如此，就讓老夫見識見識吧。”蘇正文說著便從背后的書架上隨意抽出一本書，“老夫念一遍，你試試能背多少，不必逞強。”</br> 蘇惟生心里隱隱有個猜測，卻不太敢信，不過長輩要考校，他自然只能應下。</br>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蘇正文念完便抬了抬下巴，示意蘇惟生開始。</br> “大學之道……之所先后，則近道矣。”</br> 蘇正文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可解其義？”</br> 蘇惟生搖頭，“還未學過。”</br> 蘇正文若有所思，又取出另一本書……</br> 直到蘇惟生的喉嚨都快冒煙，蘇正文才放下書，滿意地說，</br> “明日起就過來讀書吧。四書五經還未學過……就先跟著你侄子念一念，茂謙比你大兩歲，只是啟蒙比較早。得空我再親自教你。”</br> 蘇惟生大喜，要知道，城西的私塾只收有志科考的學生，蒙童是不收的，有蘇正文私下指點，可省了大事了！</br> 行過拜師禮后，蘇正文便招來一個穿淡青色衣裳的男童，正是蘇正文的長孫蘇茂謙，替兩人做過介紹之后，便讓他們出去了，自己留下了程管家說話。</br> 自第二天，蘇惟生便正正經經地念起了書，這回他可要認真得多。便是休沐之時，也少有放下書本的時候，進度自然也很是喜人，時常讓蘇正文驚嘆連連。</br> 直到六月中旬，清水村來人了。()官居一品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網最快。</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