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飛揚跟旁人打了招呼,和顧夏一起離開包廂。他們走的方向不是停車場,而是大門的方向,顧夏就隨便問了,“你今天沒開車嗎?”
他答非所問,“我們一起走走。這里也不好打車,我送你去方便打車的地方?!?br/>
他說得對,這家飯莊的消費十分昂貴,來此的客人幾乎都有車,門前很少有出租車經過。兩個人一同走過飯莊大大的院子,空氣中有梅花的暗香浮動,路燈投下昏黃的燈光,終究是個寒冷的冬夜。顧夏不知道和他該說什么,笑著用平常的語氣道:“也有一個月沒見到你。季師兄,上次打牌見到的那個女人是你的女朋友嗎?”
“不是?!奔撅w揚的口氣清清淡淡,他和她一起朝前走,步伐很緩,像是散步。
顧夏不知道說什么,道:“她長得很漂亮,你們看起來很般配,我還以為你們是一對。”
季飛揚沒說話,兩人慢慢出了飯莊的大門,人行道兩旁的香樟樹投下陰影,路上的行人很少。夜色清冷,季飛揚偏頭看了看她,問了一句:“你和展少,現在怎么樣?”
“和他?”顧夏雙手插在衣服口袋中,大大咧咧道:“沒什么啊,他會偶爾叫我去吃個飯,打個牌?!?br/>
“僅此而已?”季飛揚有點疑惑。
“那還要怎樣?”顧夏搞不懂他的意思。
季飛揚看她不像撒謊,沒想到顧夏什么都不知道,也沒料到展少輝和顧夏的關系還沒有進一步,不過展少輝都已經表了態,遲早都是會走到那層關系上。那次牌局之后,大哥問過他的意思,他表示和顧夏沒什么。大概他自小特立獨行,家里人怕他干出點破壞局面的事情,正好國外的生意也需要人打理,就讓他先出國拜訪幾個外國大客戶,臨近年關才回來。其實今天趙古邀請顧夏也是他的意思,目前,他是真的不太方便親自約顧夏。季飛揚看著前方,道:“你知不知道我上大學的時候為什么沒有談女朋友?”
顧夏搖頭,倒是開玩笑道:“沒談才好,你談了不知道多少女生的芳心會碎掉。”
季飛揚淡笑,“顧夏,我剛才跟你說我上次打牌帶去的朋友和我并不是戀人關系,你說她很漂亮,說我們看起來很般配,可是,再般配我和她也走不到一起。”
顧夏不知道他想表達什么意思,問:“季師兄,你不喜歡她嗎?”
“她的父母是大學的教授,就是所謂的書香世家,只是,終究沒什么背景,這樣的家庭對我的家族生意沒有多少幫助?!奔撅w揚一直看著前方,臉上有一點點落寞,“我這樣的出生,注定了婚姻不能亂來,最終會聽從家人的安排選一個適合自己的人,或者對家族生意有很大幫助的人?!?br/>
“我明白?!鳖櫹淖匀皇侵篱T當戶對這個道理的,不要說豪門大戶,就是普通人家也要提一提。
“我有很多女性朋友,但是關系也只能維持在普通朋友的份上,就像我和你一樣。大學的時候沒有想過找女朋友,那時候也和女生保持適當的距離。”季飛揚面上有點悵然,“一段戀情從注定是沒有結果的,又何必要開始?所以,那時候你說你挺喜歡我,我挺感動,只是,終究無法開始,我不想傷害誰?!?br/>
顧夏心里有釋然的輕松,“季師兄,你是個好人?!?br/>
他朝她笑了笑,“我以前就說挺羨慕你這樣的人,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都可以自己做主。像我這樣的,倒是經常身不由己。”
“能和你做朋友,我就覺得很開心?!鳖櫹陌l自內心道,“你以后一定會有幸福美滿的婚姻。”
季飛揚偏過頭問她,“你是打算以后都留在c市?”
“是?!鳖櫹幕卮鸬煤芸隙ā?br/>
季飛揚也知道顧夏的老家在縣城,就算不留在c市,別的大城市她也是舉目無親,還不如這里來得熟悉。只是,如果顧夏定了在c市發展,那么,她終究會和展少輝發生更親密的關系,這也算是自己的選擇。季飛揚也沒什么權利去干涉他人的人生,今天也就是想提醒一下她,“中國有句古話叫門當戶對,幾千年沿襲下來自有道理。我們這個圈子的人,最后一般都會選擇在事業上對自己有幫助的,別看平時恩恩愛愛甜甜蜜蜜的很多,也多是玩玩而已,最終都是拿點錢或者別的好處終結關系。所以,顧夏,別太認真。”
顧夏一副懵懵懂懂樣。
季飛揚干脆道:“展少可以對你好,也可以哪天隨時抽身,到時候受傷的人只會是你。所以,你千萬不要陷進去。”
“怎么又扯到展少身上?他才沒有對我好。”顧夏不是特別明白,展少輝就喜歡指使她做事,叫她干這個做那個,她似乎又想起來,大聲道:“季師兄,你是不是聽說了什么?”
她慌忙辯解,“不是別人說的那樣,我和展少真的沒什么,他都說了看不上我,我也對他沒想法。就是最近他想去打牌贏點錢,不方便叫別人,才叫上我?!?br/>
季飛揚淡笑,“沒想法最好,顧夏,你真不適合在我們這個圈子玩。如果你會和展少有牽扯,那也要記得不要太認真。”
顧夏也覺得自己不適合在他們那個豪門名流聚集的圈子玩,她又沒什么資本,聽季飛揚這么一說,更是沒什么想法。兩個人沿著夜晚的人行道走了很遠,季飛揚最后將她送上出粗車,夜色寒涼,他站在出租車前對他說,“顧夏,以后多小心?!?br/>
顧夏朝他揮手,大聲道:“季師兄,春節快樂。”
“春節快樂?!鳖櫹穆牭剿麥睾偷穆曇?,出租車帶著顧夏緩緩啟動,季飛揚的身影越來越遠,逐漸和夜色融為一體。
兩個人,終究有不同的路,順著時光奔往不同的方向。
年底最后一兩天也沒多少事,上班的氣氛非常輕松,年終獎都已經裝入各自口袋,大家面上都是喜洋洋,顧夏看著存折上那一大筆錢心里挺樂,回家也方便在父母面前炫耀一下。她感謝展少輝的幫忙,想打個電話給他說聲謝謝,最終還是按捺住。季飛揚說得對,她不適合在他們那個圈子玩,顧夏想要的幸福是以后能夠在這個城市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家,房子不需要太大,兩居室也夠住,三居室的話更寬敞,以后能夠遇到自己的有緣人,一起看花謝花開,一同走過漫漫人生。
目前嘛,最重要的事就是回家。春運的火車站黑壓壓的全是人頭,衣著不同,但都揣著同樣迫切回家的心情,空氣中混雜著各種氣味讓顧夏覺得頭暈,她上了火車之后掏出手機看時間才看到有兩個未接來電,是展少輝打來的,之前在檢票進站,周圍太吵她沒聽到?;疖囘€沒有開出,站臺上背著大包小包的人還在拼命擠火車,她給他回了電話,展少輝的聲音很清淡,“上車了嗎?”
“上車了,我晚上就能到家?!鳖櫹幕厮?,“還好你幫我買了票,一路過來挺輕松。”
她的聲音很興奮,隔了電波展少輝也聽得出來,他依然是淡淡的語氣,“路上小心點,有事就給我打電話?!?br/>
馬上就能回到家的愉悅沖散了顧夏心中的諸多顧忌,她笑道:“展少,春節過得愉快,我回來的時候給你帶土特產?!?br/>
“好?!闭股佥x聲音微微有了波動。
這是年前他們最后一次通話,回到老家,顧夏過著豬一樣的生活,早上睡到半上午,父母每天都做了豐盛的菜,顧夏在家也不敢提減肥的事,吃得多,睡得多。她的荷包也不算太緊,過年有很多高興的事,見到了兒時的玩伴,高中同學還搞了一次聚會,走走親戚,拜訪拜訪朋友,每天都是充實又愉快。日子過得高興,顧夏就沒記起展少輝這么個人,也不曾給他打過電話,只是在除夕時群發祝福短信時,給他順便發了一條。
在家的時候顧夏很多時候都是把手機扔在臥室里,常常聽不到手機鈴聲,初五那天晚上看到三個未接電話,其中一個是展少輝的,另外就是朋友的,那時候家里來了客人,她也沒在意,想著吃完晚飯回個電話。哪知后來又是親戚朋友打麻將,打到十一點才散場,也把回電話這個事給忘了。
她忘了的不止這一件事,更重要的是忘了說過給展少輝帶土特產,顧夏回來的時候,一個女孩子拎不動太多東西,當時買了一些老家的零食,回到租住的房屋,徐璐璐叫了幾個大學同學過來,如狼似虎一般,當時就把她的東西瓜分一空。
顧夏當時還挺高興,坐火車又乏又累,晚上早早就關機睡覺。第二天早上摸出手機,才發現了一條短信,“我明天下午去啟宏,記得把帶給我的東西拿過來?!?br/>
顧夏想了很久才想起來他指的是什么東西,頓時覺得壞了,她總不能跟展少輝說“我壓根就忘了這碼事”,愁了一會,中午的時候顧夏跑了好幾家店,總算找到老家產的一種點心,精包裝,看起來還有點那么像一回事,馬馬虎虎也算混得過去。顧夏買了兩盒拿來充數,售貨員還給她找了一個這種點心專用的紙袋,將兩盒裝在一起。本來這兩盒點心是沒什么問題的,問題就在于顧夏順手把小票放在紙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