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少輝身體底子好，加上調(diào)養(yǎng)得當(dāng)，臉色一日比一日好，他原本是不喜歡醫(yī)院這個地方，這回卻老老實(shí)實(shí)地在醫(yī)院住了十多天。出院后，鄭江河看他成天在公司操勞，怕他傷未痊愈，建議他回家調(diào)養(yǎng)，后來干脆道：“大哥，你剛出院，不要如此操勞，不如休個長假出去放松一下。”
    出去度假的提議被展少輝拒絕，快到年底，還有很多事要安排。
    看到展少輝康復(fù)，顧夏也輕松很多，既不用擔(dān)心展少輝的身體狀況，也不用每天都往醫(yī)院跑，方便安排自己的時間。兩天后的上午，她還在公司上班的時候，劉主管忽然走出來對她說，“上面來電話叫你去樓下，說有事。”
    顧夏不知道有何公事，匆匆忙忙下樓，世貿(mào)大廈的樓前保安一般不讓停車，此時卻停了好幾輛，中間的那輛越野車旁邊站著強(qiáng)壯結(jié)實(shí)的阿東，向顧夏招手示意她快過來，替她打開后座車門。
    展少輝在后排坐著，顧夏她剛上車，越野車就響起引擎發(fā)動的聲音，而后緩緩開出。顧夏不知道展少輝有何事，問道：“展少，我們?nèi)ツ睦铮坑惺裁词拢俊?br/>     展少輝悠閑地靠坐在位置上，“給你放一天假，我們?nèi)ソ紖^(qū)轉(zhuǎn)轉(zhuǎn)。”
    幾個兄弟成天叫他不要呆在公司，出去轉(zhuǎn)轉(zhuǎn)好生休養(yǎng)，他又不是陶瓷做的，哪有那么脆弱？老三一貫是個吃貨，c市哪里有好吃的他摸得一清二楚，知道展少輝不想跑太遠(yuǎn)，提議去郊區(qū)的農(nóng)家度假村試一下那里的新鮮菜，大家一起放松放松。末了，還加一句：“不如叫上顧夏一起，聽說那邊可以釣魚摘菜，我看她整天蹦來蹦去的，應(yīng)該很喜歡，帶上她也熱鬧。”
    兄弟們也是希望展少輝好好注意身體，這段時間大家都忙得不輕，展少輝就應(yīng)了下來。前前后后一共四輛車向郊區(qū)駛?cè)ィㄖ锟焖購拇皯敉忾W過，顧夏雙手放在腿上，疑惑問道：“展少，怎么想著叫上我？”
    “我住院的時候你也天天往醫(yī)院跑，看你這么有心，出去玩自然帶上你。”展少輝橫她一眼，“怎么，你還不想去？”
    “想去。”顧夏忙不迭聲答道，“就是有點(diǎn)意外。”
    樓房越來越低，郊區(qū)不遠(yuǎn)，開車一個多小時就到，縱橫交錯的田野中像大大的棋盤，濃綠淡黃的顏色點(diǎn)綴其中，高矮不同的樹在微風(fēng)中搖動著蒼翠的樹葉，偶爾一兩棵高高的樹杈上還有鳥窩；農(nóng)人在田野中忙碌，自然地形成了一幅田野風(fēng)光畫。顧夏興致好起來，偏著腦袋一直看著外面，忽然叫道：“展少，你看那里有兩頭牛！”
    展少輝配合地向那個方向望上一眼，顧夏興致勃勃指著牛的方向道：“我以前只見過水牛，這個全身都是棕黃色的，是不是黃牛？”
    展少輝哪里知道這些，裝模作樣道：“是的。”
    “怪不得它叫黃牛，原來是因?yàn)樗L成黃色的。”顧夏自言自語，臉上帶著嫣然笑意。
    車開到度假村，高大的梧桐樹掛著一樹黃葉，在陽光下燦燦欲燃。院落旁邊有不少果樹，空氣中飄散著橘子柚子成熟的清香，野草的芬芳也混雜其中。顧夏迫不及待奔出去，呼吸著鄉(xiāng)村田野的氣息。
    老板出來熱情地招待顧客，在這里，雞鴨魚都是現(xiàn)殺現(xiàn)吃，講究個新鮮。顧夏看到不遠(yuǎn)處的水塘圍了不少人，十分熱鬧，她情不自禁朝那邊伸長了脖子。老板說那邊在捕魚，還有剛剛抓上來的鱉，如果有興致的話可以去揀幾只，親自挑選，拿來待會做菜吃。
    水塘周圍不時傳來歡笑聲，顧夏轉(zhuǎn)頭看著展少輝，“我們也去看好不好？”
    展少輝沒有反對，慢悠悠地踱步過去，有幾個男人拉著漁網(wǎng)在大水塘在捕魚，明明已經(jīng)是秋天，他們還赤著腿站在水中，似乎覺得不冷；他們用的漁網(wǎng)不大，但每一網(wǎng)拉起來，收獲都頗豐，魚兒從水面“哧溜”蹦出，引起周圍人群的歡叫聲：“剛才那條好大”“這一網(wǎng)比上一網(wǎng)多”——這些大多都是城市的上班族，看到一兜一兜的魚被捕上來也覺得新鮮。
    打漁人把大魚揀出來放在旁邊的小水池中，剩下的小魚又放回魚塘，度假村的服務(wù)員揀出好幾條前往廚房的方向，他們的行動似乎在告訴顧客：看，我們的菜絕對新鮮，剛剛從魚塘撈出來。
    一尺多高的水泥小池里沒什么水，青灰色的甲魚在緩緩爬動，顧夏蹲在旁邊，小心抓出一只翻轉(zhuǎn)過來放在地上，四腳朝天的甲魚揮動著腦袋和腿，一會就翻過來，剛想跑又被顧夏抓住，興奮道：“展少，這只動作這么快，吃起來味道一定很好，不如就要這一只？”
    展少輝站在旁邊，目光隨便掃了掃，“看著還不錯。”
    顧夏將手上那一只遞給旁邊的服務(wù)人員，那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衣袖褲腿挽得高高，衣衫上有不少水漬，他接過之后，又從池中隨便拎出一只，指著手上的甲魚用帶著濃厚鄉(xiāng)音的普通話道：“這些都很新鮮，今天早上才從河里抓上來，沒有那一只會差的！”
    雖然度假村的招牌是讓顧客自己挑菜，但一般的顧客也就動動嘴皮子，哪里肯親自去抓王八，他提醒道：“小姐，小心這些鱉會咬人。”
    “讓她自己慢慢選。”展少輝慢悠悠道，嘴角帶著淡淡的笑，示意顧夏繼續(xù)抓，“咬到了算工傷，既然跑這么遠(yuǎn)來吃飯，當(dāng)然要選好的。”
    他在旁邊保持風(fēng)度地站著，手一揚(yáng)指揮道：“多選幾只，我們?nèi)硕唷！?br/>     他們兄弟來了四人，還有司機(jī)保鏢好幾個人，要分兩桌坐開。顧夏目光繼續(xù)在水池中的大小不同的甲魚上打轉(zhuǎn)，探著身子用手指在鱉殼上輕輕敲一敲，捏住甲魚的背殼將它抓起，看它動作靈活四肢亂蹬，就對展少輝道：“這只也不錯！用來做紅燒甲魚怎么樣？”
    “太大了。”某人器宇軒昂地站著。
    顧夏將它放回去，又選了一只，“展少，這只呢？”
    “不強(qiáng)壯。”某人眸光淡掃。
    顧夏又扔回去，用手一指，“那只怎么樣？”
    “太小了。”某人嘴皮輕動。
    “你當(dāng)這是選王八呢？還是選媳婦呢？剁成塊燒熟了誰還看得出來！”顧夏站起身，眉毛一挑，雙手一攤，“要不然你自己來挑。”
    展少輝右手撣了撣衣服，“我的衣服很貴的，為了吃只王八扔掉一件衣服不值得，上班時間帶你出來玩，你好歹也做一點(diǎn)事。”
    他用手往池子里一指，“那只，你去把它抓起來看一下是不是好貨。”
    顧夏撇撇嘴，彎腰繼續(xù)去抓甲魚，捏著殼將甲魚拎出，在展少輝面前晃晃，“展大少，這只王八總可以了吧？”
    展少輝唇角彎了彎，眸中盡染笑意。
    抓了五六只之后，顧夏就跑進(jìn)屋洗手，出來看見院子旁邊有兩三棵橘子樹，黃澄澄的橘子像燈籠點(diǎn)綴在樹間，顧夏指著樹問老板，“可以摘嗎？”
    老板笑呵呵答道：“可以，后面果園有更多，你想吃多少摘多少。你們可以摘一些帶回去，這可是純天然沒有打過農(nóng)藥的。”
    顧夏歡快地跑到橘子樹下，摘了一個試了試味道，水多汁甜，她沒忘記和人分享，又在低矮處摘了幾個，拿著橘子去找展少輝，看到遠(yuǎn)處展少輝和鄭江河正朝另一個方向走，她喊道：“展少！”
    那兩個男人頓了步，顧夏小跑過去，將橘子遞過去，“展少，剛摘的橘子。”
    展少看了看她手上的東西，伸出手捻起一個，鄭江河也拿了一個，顧夏笑嘻嘻道：“這里的老板說后面果園還有很多，我想下午多摘點(diǎn)帶回去。”
    “反正都是出來玩，你隨便吧。”展少輝回道，剝開橘子皮試了一瓣，“挺甜的，我們?nèi)ツ沁叾亲纤睦衔宥荚谀沁叄粫驮摮晕顼垺！?br/>     “那我再去拿幾個。展少，是開著窗戶的那個屋子嗎？”顧夏指著旁邊的樓問，看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就笑著跑開去拿橘子。
    “她不會叫人拿來么？”鄭江河看著她跑開的背影，道：“這個女人還真是精力好。”
    展少輝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不然就不帶她過來，太嬌氣的女人事多，看著就煩。”
    鄭江河目光落在展少輝面上，滿面高深道：“大哥，我發(fā)現(xiàn)一件事情。”
    “說。”
    “外面的人都很客氣地稱呼你‘展少’，顧夏也這么稱呼你，不過最近聽她叫多了，就覺得她好像純粹是當(dāng)成你的名字在叫，好像……”
    他頓了頓，看著展少輝道：“好像是在叫你名字的前兩個字。”
    展少輝失笑，他早就聽出來了不一樣，別人說出來的時候十分小心，客氣又恭謹(jǐn)；唯獨(dú)顧夏叫出來是不同的，一個風(fēng)雅的稱呼被她叫得十分順口，帶了一點(diǎn)糯糯的上滑音，少了幾分疏離。前陣子在醫(yī)院養(yǎng)傷的時候，安靜的病房就聽到她清脆的聲音，“展少，展少……”，落在耳中莫名地讓人覺得有一份親切的味道。展少輝面上沒什么表情，“一個稱呼而已，也沒什么不妥，我難道還要跟她計(jì)較？”
    “她挺有趣。”鄭江河笑笑。
    展少輝不置可否，和老三朝旁邊的小樓走去。
    這里離市區(qū)不遠(yuǎn)，他們打算好好玩一天，吃完晚飯?jiān)匍_車回去。下午，幾個男人拿著魚竿在水塘釣魚，顧夏也釣了一會，半天釣不上來，覺得沒勁，問問展少輝愿不愿意去摘橘子。展少輝就扔了釣竿，和她一起去旁邊的果園。
    果園中濃密的樹葉遮掩不住累累的果實(shí)，陽光落在果樹上，那些橙紅色的橘子披上燦爛的光芒。顧夏是不指望某個大少爺替她摘橘子，秉持“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原則，拿來竹篾籃子和剪刀，還在身前系了一條圍裙，準(zhǔn)備大干一場。
    她一個人負(fù)責(zé)摘，還要負(fù)責(zé)放，速度自然很慢，展少輝看了一會，大概覺得自己在旁邊干站著也無趣，嗤笑了一聲“你動作真慢”，便從她手中拿過剪刀，自己親自上陣，指揮顧夏在旁邊幫他放。
    展少輝采摘橘子的動作還是很快的，顧夏終于逮到機(jī)會嫌棄他，“你看你摘的，都這么小一個一個，肯定不甜。”
    展少輝從鼻中哼氣，叫人拿來梯子，爬上去摘高處的大個橘子，顧夏就在下面指揮，“左邊有好多……小的不要……”
    展少輝這日也表現(xiàn)出難得的溫和，把橘子遞給顧夏的時候嘴角帶著隱隱的笑，和她接幾句嘴。他還沒干過摘橘子的活，覺得這樣的休閑也是不錯的，天很高很藍(lán)，澄凈又縹緲，細(xì)碎潔白的云朵停留在藍(lán)天之上，像笑開的花朵。
    摘了不少，他爬下梯子，又看了看別的樹，“走，我們換一棵樹摘。”
    顧夏就抱著竹筐跟在他身邊，她也動手摘一些低矮處的橘子，看頂上有不少大個的，拽著下端使勁將枝干往下拉，不妨用力過大，“嗤啦”一聲，樹枝就斷了，忽然塌下來的枝葉打在她的面上，顧夏輕呼出聲。
    展少輝連忙從梯子上下來，看她捂著眼睛在揉眼，慌張問道：“有沒有受傷？”
    “打到臉上了，眼睛被樹葉掃了一下。”顧夏口中發(fā)出朦朧的聲音。
    她皺著眉，額頭上現(xiàn)出紅紅的一塊，應(yīng)該是剛才被樹干砸到了，展少輝拉著她向旁邊走兩步，覆上一只手替她揉了揉額頭，“別揉眼睛，要是有問題我們就趕快上醫(yī)院。”
    “沒，沒什么。”顧夏微微睜眼，眼眶紅紅，目中一層水霧，模糊的視線中看到展少輝的下頜就在她的頭頂上方，玉雕一樣線條流暢，他的胸膛離她那么近，額上傳來陣陣異樣，一只大手覆在上面，手掌溫暖，動作溫柔。顧夏一陣恍惚，覺得剛才樹枝砸下來不光只砸到她，似乎某個大少爺被砸昏了頭。
    她還沒來得及細(xì)想，就忽然被一把推開，一聲槍響打破了果園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