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昌三年，久違了二十余年的選秀終于重開。姚佳欣作為皇太后，本該主持選秀、并為自己的皇帝兒砸選上一批美人。
    但姚佳欣很懶惰，她不想動彈。讓弘旭自己看著辦，反正她老家人是不會挪動貴臀的。
    也正好如今政務(wù)不算太忙碌，弘旭便自己抽出時間，選閱秀女，皇后富察氏陪同。
    因是登基以來第一次選秀，所以一下子就留了八個新人，且個個鮮艷嬌嫩，那樣惹人憐愛，而且其中不乏滿洲上三旗的格格，
    若只是姿色卓越也就罷了，要緊的是出身。
    一個安分守己、毫無野心的慧妃博爾濟吉特氏便令富察氏憂心多年，直至大阿哥永瑯出繼，方才得以安心。
    這下子，富察氏怕是又要不安了。
    本屆秀女中，還有一個姜佳氏，是姚佳欣的姻親、還是素雨的親侄女，因姿色姣姣而榮獲寵愛，后來更是因為產(chǎn)下皇五子永瑋而榮封嬪位。雖然姚佳欣對姜佳氏未曾優(yōu)待半分，還是令富察氏不安了。
    不過弘旭并非寵妾滅妻之人，他雖因新人之故，冷落了婧嬪、婉嬪，卻不會冷落中宮。
    大約是因為只有一個兒子，讓富察氏覺得不夠安穩(wěn)，故而在年近三十之際，富察氏又誕下了六阿哥永璉，與二阿哥永瑚的名字組成了一對瑚璉之器。
    又得了一個嫡子，這讓弘旭十分高興，因為是嫡次子，弘旭對永璉要比永瑚寬縱許多，襁褓中便大加恩賞。一如當(dāng)年，汗阿瑪嚴厲要求他，卻對八弟九弟寵溺多些。
    弘旭也同樣認為，嫡長子是繼承人，其余嫡子不必繼承大統(tǒng)，因此稍微頑皮些也沒什么。
    也因為弘旭對永璉的愛寵，讓富察氏無比歡欣，愈發(fā)覺得自己身為皇后，子嗣越多，便越能得到君王愛重，她和孩子們的地位也會愈發(fā)穩(wěn)固。
    宮里的嬪妃和孩子越來越多，而姚佳欣也愈發(fā)兩鬢蒼蒼。
    這一日，溫郡王福晉烏拉那拉氏帶著粉團團一小只的嫡長子永瑞來請安，永瑞這孩子像極了弘昴，十句話都未必能問出一句話來，簡直比小公主們還要嫻靜。
    不過好歹弘昴還是有了子嗣，雖然這子嗣來得晚了些——烏拉那拉氏是二十五歲的時候才生了永瑞。這個孩子的降生，讓烏拉那拉氏幾乎喜極而泣。
    在此之前，烏拉那拉氏曾一度憂心忡忡，擔(dān)心自己可能會一輩子沒有孩子。
    懷著這種憂恐，烏拉那拉氏只得咬牙豁出臉去，再也不顧什么端莊得體，選擇主動出擊。這才如愿以償懷上了孩子。
    而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弘星都已經(jīng)有了三子一女，皆系佟佳氏所出。
    烏拉那拉氏帶著永瑞磕頭請了安，笑著說：“妾身聽聞皇后娘娘又了身孕，特來恭喜皇額娘。”
    姚佳欣嘆了口氣，她是真不理解富察氏，都三十多了，居然還要生娃。
    好吧，她說這話，貌似有點站著說話不腰疼。她不也生了三只兔崽子嗎？只不過，她當(dāng)年有了弘旭之后，真沒打算再生了，懷上弘星弘昴純屬意外。
    烏拉那拉氏看出了姚佳欣的擔(dān)憂，忙笑著安慰：“皇后娘娘如今年紀(jì)，與皇額娘當(dāng)初生八爺九爺是差不離的，應(yīng)是無礙。”
    姚佳欣：富察氏的身子骨起碼比她當(dāng)年強些。但是她當(dāng)初懷上孩子之后，就跟個米蟲似的，別說打理宮務(wù)了，半點費心的事兒都木有，里里外外都被四爺陛下安排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
    饒是如此，還是沒了半條命。
    但富察氏當(dāng)初懷上永璉的時候，就不曾卸下宮務(wù)，甚至都沒讓嬪妃協(xié)理。如今也是一樣。
    對此，弘旭也有些無奈，私底下曾對她說：“朕一直以為嘉懿性子溫柔，沒想到骨子里這樣要強。可偏生這種事情，她若是不主動提，朕若是開口，又怕她多心。”
    每個人的活法都是不一樣的。
    姚佳欣骨子里是享樂主義的米蟲，當(dāng)皇后的后期就怎么管宮務(wù)了。而富察氏，想要分走她的宮權(quán)，簡直比要了她的命還難。
    但是，七阿哥永琮降生后，富察氏還是不得不暫且交出六宮大權(quán)。
    因為這次生產(chǎn)有些難產(chǎn)，以至于產(chǎn)后大出血，險些要了她的命。
    富察氏只得讓婉妃陳氏和婧妃黃氏暫理宮務(wù)——去年弘旭剛剛大封了六宮，婧嬪、婉嬪以及妍嬪姜佳氏這三個生育了皇子的嬪俱封為妃，與慧妃并居四妃之位。
    經(jīng)歷兩次選秀，讓后宮十分充盈，有出身世家大族的福嬪與祥貴人這對索綽羅氏姊妹，還有舒嬪納喇氏、頤嬪西林覺羅氏，還有來自巴林部的穎嬪，都是頗得寵愛。尤其是舒嬪給穎嬪，前者出身著姓大族、書香門第，后者更是巴林部郡王嫡出的格格，比慧妃更加貴重幾分。
    如此一來，倒也難怪富察氏想要多生幾個孩子了。
    富察氏要做賢后，又要做得皇帝喜愛且地位穩(wěn)固的賢后，這自然就格外辛苦了。
    為了做到這一切，富察氏殫精竭慮，極力平衡著后宮派系，又要照顧好嬪妃極其所出子女。
    如此費心費力，富察氏終究未得長壽。
    才四十出頭，便一病不起，她薨了的時候，永琮才十歲。
    這樣的命數(shù)，雖說比做弘歷的皇后好多了，但著實令人唏噓。
    弘旭愛惜子嗣，又看重嫡子，即使富察氏撒手人寰，弘旭不容旁人傷害這三個嫡親的兒子，為此，弘旭沒有再立繼后，而是讓四妃分離宮務(wù)，繼續(xù)維持著后宮的平衡。
    但是……永瑚自小受到的便是太子的教育，而偏偏……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永璉也是那樣優(yōu)秀，那樣得到弘旭與富察氏的疼愛。
    這讓姚佳欣想起了唐太宗李世民的三個嫡子，李承乾與李泰為太子之位爭得你死我活，最終斗得只剩下了一個李治。
    姚佳欣已經(jīng)可以遇見到未來的骨肉相殘，但她已經(jīng)病老無力，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變不了。
    她最近時常夢到四爺。
    她到底沒能活到八十二歲，但只活到了七十二歲。
    人到七十古來稀，其實她也很長壽了。
    尤其是她的身子骨本來就很弱渣。
    弘旭都已經(jīng)有了皇長孫了。
    姚佳欣的死法……其實蠻不錯的。
    彼時，她才過了七十二歲壽辰，雖非大壽，但弘旭還是執(zhí)意為她隆重舉辦壽禮。這一隆重，連她老人家都覺得怪辛苦的。
    自打做了太后，每逢大壽，弘旭都會為她上尊號，壽宴之隆重更是不消多說。在四爺陛下去世，弘旭便尊她為榮壽太后，她五十五歲第一次累加尊號，六十歲再上尊號，而后六十五歲、七十歲大壽亦是如此，尊號累加到最后，她自己都已經(jīng)記不住自己的名號了。
    其實這些都是虛的，姚佳欣并不感興趣，但弘旭很堅持。姚佳欣便聽之任之了。
    已經(jīng)年過七十二歲的她，牙齒已經(jīng)不多了，自然只能吃那些松軟的食物。最近她愈發(fā)喜歡吃驢打滾。驢打滾是用黃米面做出的一道點心，內(nèi)有豆沙餡兒、外裹豆面兒，入口軟綿，最適合她這樣的老人家了。
    吃驢打滾太急，被噎死，是個不錯的死法。
    哀家很滿意。
    去了地府，也不知道四爺有沒有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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