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是這樣子的嗎?”</br> 葉秋詠擦了擦眼淚,“難道我家不是被你家搞垮的嗎?難道我的爸爸不是被你的父母逼死的嗎?”</br> 嚴繹的呼吸滯了滯,聲音一哽,“對不起……”</br> “嚴繹,我不怪你,真的。當年你也才不過一個十歲的小孩,這件事又跟你有什么關系呢?而且你比你的父母有良知,對他們犯下的罪孽,甚至想著要憑自己的能力去補償救贖,你已經很好了,真的。冤有頭債有主,我再怎么怪再怎么恨,也不會找到你的頭上。”</br> 葉秋詠仰頭望著頭頂的燈光,聲音微微沙啞,“嚴繹,欠我,欠我們一家的是你的父母,你不欠我的,所以你不需要再抱著愧疚的心理,一再地補償我了,真的沒有必要。”</br> 嚴繹雙唇一繃,“你想要說什么?”</br> “嚴繹,我不需要你的彌補,我們分手吧。”</br> “不可能!”</br> 嚴繹幾乎是反射般揚高聲音,頓了頓,嗓音帶上了慌亂的哀切,“秋詠,我承認,我一開始接近你的確是抱著替我父母贖罪的心理,但是我沒有你想象的那么好那么無私,如果不是因為本身就對你有好感,我的處理方式只會是給你足夠的金錢,只要能消除我內心的愧疚就夠了,而不是想方設法讓你跟我在一起!”</br> “秋詠,你可能不記得了,在很小的時候我就見過你。我小時候身體不好,長得比較瘦弱,在八歲的時候曾經被院子里的胖小孩欺負,是你沖出來救了我……”想起往事,嚴繹的眸光不由自主地變柔,“那時候你還那么矮小,像個可愛的小蘿卜頭,卻板著小臉沖過來,仗著學過跆拳道,愣是把那個胖小孩打趴下了。從那個時候,我就把你記在了心里。也正因為有這一段記憶,后來我父母做出那種事情來,我對你的愧疚之心才會沉重得化不開,而你也因此一直刻在我的腦海中,再也忘不掉。”</br> 葉秋詠抿唇不語,她小時候剛剛學跆拳道,心里卻有著一股熱血,夢想著自己變成超人一樣的英雄,去幫助和拯救處于困境的人們。</br> 所以到處打抱不平,那兩年被她救過的小孩子多不勝數,因此倒真的不記得嚴繹了。</br> 她的沉默讓嚴繹更加不安,他只能繼續說下去:“如果真的只是贖罪心理,根本無法讓我一年下來都舍不得離開你。秋詠,你捫心自問一下,我對你的好,如果真的只是贖罪能做得到現在這一步嗎?在這一年中,不知不覺我已經我喜歡上你,我愛上你了!”</br> 沒有聽見葉秋詠的回應,嚴繹的心更加焦灼起來,“秋詠,你還是不相信我嗎?”</br> “相信你又怎么樣?”</br> 葉秋詠垂下眼瞼,想起這一年來他對自己的好,如果全數否定了的話就太殘酷了。</br> 她是能感覺得到他對自己的好的。</br> “相信你,就能改變我父親是被你父母逼死的事實嗎?”葉秋詠擦了擦淚水,聲音帶上了一絲冷意,“嚴繹,當年的事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你父母做的孽,不是你贖罪彌補就可以掩蓋過去的。而且,我不想讓我的爸爸繼續帶著污名在地底下不瞑目,他的清白,我會替他證明!”</br> 嚴繹道:“這背后牽扯了太多人的利益,你以為憑著你一己之力,能夠扳倒他們嗎?別太天真了,你父親就是前車之鑒,你何必苦苦執著?秋詠,我們離開景城吧,拋下過去的所有,我們在別的地方重新開始,再也不去管這些了,好不好?”</br> 到了后面,他的語氣幾乎是帶上了懇求。</br> “我做不到,做不到對我父親的冤死置之不理,也做不到……假裝什么都不知道繼續跟你在一起。”</br> 葉秋詠輕聲問道:“嚴繹,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的父親被我的爸媽害死,你還會什么事情都沒發生一樣跟我在一起嗎?”</br> 嚴繹微微一滯。</br> 但很快他就開口道:“如果足夠愛,我會!”</br> 葉秋詠沉默了幾秒,輕聲道:“對不起,我做不到……”</br> 嚴繹的呼吸一緊,不禁攜帶著慍怒揚高聲音:“葉秋詠!”</br> “你其實早就盼著這一天了對不對?你早就想著擺脫我,重新投入易放的懷抱了對不對?所謂的父仇,都不過是你擺脫我的借口!”</br> 葉秋詠的心一慟,她父親的生死,她家庭的敗落,到了他的嘴里就只有這樣了?</br> 她抿了抿唇,“如果這樣想,能夠讓你好受一點的話,你就這么想吧。”</br> 說完,她不再猶豫地直接掛了電話。</br> 很快,嚴繹的電話又追著打過來,但是葉秋詠直接摁掉了。</br> 嚴繹又接連不斷地打過來,仿佛要徹底跟她耗上,葉秋詠干脆直接把他的號碼拉黑了。</br> 只是沒多久,又有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br> 葉秋詠皺了皺眉,接了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嚴繹著急的聲音,“秋詠,你聽我說……”</br> “嚴繹,我們先彼此冷靜一下吧,別再給我打電話了。”</br> “不管怎么樣,我是不會同意分手的!”</br> 葉秋詠深吸一口氣,再次掛了電話。</br> 他又接著打過來了,葉秋詠沉眸,按了拒絕后,索性把手機關機了。</br> 將手機扔到一邊,她腦子的思緒卻并不因為電話的停止而停下來。</br> 一想起當年父親被人帶走的樣子,她實在沒法想象他是被逼到怎樣的絕境,才會拋下心愛的妻子和女兒,絕望地選擇了一條自殺的道路。</br> 當初父親去世的時候,她們家里所有的東西都被貼上了封條,她與母親幾乎是一無所有,父親只給她們留下了一套老房子,是在他從政之前的房子。</br> 父親的去世,給母親帶來的打擊更是重大,她的身體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壞掉的。</br> 那段日子過得非常艱辛困苦,她幾乎是從被捧在掌心中的小公主,一夜之間摔落在地,成了落魄窮苦的小孤女,全靠著親戚的接濟才勉強活下來。</br> 心里,怎么可能沒有恨呢?</br> 可是她心里也清楚,嚴繹是無辜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