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珩四肢像是不受控制了一般,怔怔地抱著軟倒在他懷里的女人,仿佛半天沒能回過神。</br> 楊頌像是也愣了愣,但下一秒眼神又是一狠,準備再朝陸知珩補上一槍,讓他們一起做鬼夫妻去!</br>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開槍,手臂頓時一痛,韓瑾元回過神后就沖過來,一腳踹在她的手臂上。</br> “啊——”</br> 楊頌摔倒在地上,未等她爬起來,韓瑾元已經沖過來,對她一陣泄憤一般拳打腳踢。</br> 此時此刻,他才不管她是男是女,滿腦子只想狠狠打她,打死這個膽敢傷了他三嫂的兇手!</br> 另一邊,隨著宋灼月發軟的身子往下倒,陸知珩的身體也下意識地跟著跪坐在地上。</br> “灼月……”</br> 陸知珩翻過手掌,發現滿手心都是觸目驚心的血,那么紅,那么的刺人心肺!</br> 心底漫涌起莫大的恐懼,他顫抖的手掌下意識地捂住她的后背,緊緊地,“灼月,不要,不要嚇我……”</br> “知珩,我疼……”宋灼月躺在他的懷里,眼眶涌起一片紅色,太痛太痛了,痛到她都快要麻木了,“我……我是不是要死了?”</br> “別胡說!你不會有事的!我不會讓你有事的!”</br> 陸知珩緊緊地摟抱著她,手掌輕撫著她的臉頰,血液沾染了她雪白的臉頰,襯得她的皮膚更加的慘白,“乖,我這就帶你回去。”</br> “門堵上了,我們出不去了……”</br> 宋灼月垂眸看了看被鐵門堵死的出口,握住他的手掌,“怎么辦,我舍不得離開你……”</br> “那就別離開!永遠也別離開!”</br> 陸知珩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將她打橫抱起來,“我們回家。”</br> 陸承志原本坐在沙發上,對著里面的一切都漠不關心,直到看到陸知珩站起來,這才勾了勾唇角,“怎么辦,你們回不了家了……時間,我看看,還差二十秒。”</br> 陸知珩沒有看他,眸光左右環視了一圈,目光定在右邊墻壁上一個鎖死的小窗上。</br> “小五!”</br> 原本還在毆打楊頌的韓瑾元回過頭,陸知珩對他道:“把槍拿過來,馬上。”</br> “哦哦!”</br> 韓瑾元急忙撿起槍跑過來了。</br> “把鎖打開!”</br> 韓瑾元也看到了那扇小窗,眼睛一亮,連忙對著那個陳舊的鐵鎖“砰砰砰”地連開了好幾槍。</br> “十、九、八……”陸承志緩緩地報著數。</br> 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楊頌從地上爬起來,嘴里念念有詞,“不要數,不要數了,我不要死,我不能死……”</br> 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撞著。</br> “砰!”</br> “鎖開了!”韓瑾元驚喜地叫起來。</br> “五、四、三……”</br> 陸承志數數的聲音,就像是催魂令一樣。</br> “靠!”</br> 韓瑾元用力一腳踹開那道小窗,“三哥,快出去!”</br> 陸知珩也不跟他客氣,抱進懷里的小女人直接跳了下去。</br> 韓瑾元隨口也跟著往下跳。</br> “小窗,對,出口,有出口了……”楊頌見狀,披頭散發地朝這邊爬來。</br> “二、一……砰!”</br> 陸承志點著數,唇角緩緩地勾起,恍惚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個久違的美麗笑容。</br> 那么美,那么溫暖。</br> 砰砰砰——</br> 一連五聲巨響,爆炸隨之而起,整棟偌大的木屋,頃刻間化為烏有。</br> ……</br> 木屋的窗口下面,是一道小河。</br> 陸知珩抱著宋灼月潛在水底,直到上面的爆炸聲停止,水面不再有任何危險之后,才將她抱著浮上去。</br> “灼月,我們沒事了。”</br> 陸知珩抬頭看了眼化為廢墟的木屋,眼里閃過一絲欣喜,低頭對懷中的小女人道。</br> 然而宋灼月靠在他的懷里,面無血色,早已經沒有了氣息。</br> “灼月,灼月!”</br> ……</br> 兩個月后。</br> 柳如羽抱著一束花走進病房。</br> 病房內,陸知珩正在仔細為宋灼月擦拭雙手,低垂著頭,變得微長的劉海垂落著,陰影遮住了他的眼睛。</br> 整個人看上去顯得很是寂寥。</br> 柳如羽看了眼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的女人,眼睛一酸,走過去將手里的花擦在花瓶里。</br> “宋小月今天還是沒有反應?”</br> 陸知珩沒有回答,自從宋灼月昏迷不醒之后,他就變成這樣了,誰跟他搭話都不理睬,包括辰辰和鬧鬧。</br> 仿佛已經陷入了只屬于他和宋灼月的世界,她一天不醒來,他就一天不說話。</br> 柳如羽也沒期待著能得到他的答復,插好花后,就走到另一張小床上。</br> 辰辰正趴在小床上獨自畫畫,柳如羽看了一眼,上面全是一個女人,看那些明顯的特征,可以知道他畫的全是媽媽。</br> 原本就是一個不愛說話的小孩子,自打出事后,他的話也變得更加少了。</br> 甚至也不玩玩具了,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畫媽媽,好像畫多了,宋灼月就能醒來一般。</br> 在他旁邊,鬧鬧躺在床上正睡著,小臉頰瘦黃瘦黃的。</br> 這也是個讓人心酸的孩子,平時就嘴刁得不行,現在喝不到媽媽喂的奶了,就不怎么愛吃東西了。每天只有辰辰喂他喝奶粉,才勉強給點面子喝幾口。</br> 因為進食太少,原本胖嘟嘟的身子,兩個月下來瘦得嚇人,連哭聲都弱得像小貓一樣,讓人看了都心疼又心酸,卻根本無可奈何!</br> 看了這父子仨的情況,柳如羽只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塊石頭一樣難受。</br> 回頭看到陸知珩端了盆進洗手間了,她跑過去,握住宋灼月瘦削的手掌,哽咽起來,“宋小月,你快點醒過來吧,我求求你了!你看看你的丈夫,再看看你的兩個孩子,他們沒有你完全不行的!你起來看看你的辰辰,你的小鬧鬧啊!小鬧鬧以前多胖啊,你還跟我抱怨,說陸三少天天喜歡說他是胖胖的小豬仔,可是他現在有多瘦你知道嗎?你起來看看吧,你看了一定會心疼死的!辰辰他好不容易被你照顧得開朗一點了,結果你看看,他現在又把自己封閉起來了,你真的忍心看著他又變回以前的那個樣子嗎?”</br> “還有陸三少,你最愛的丈夫!他現在都已經憔悴得大家都認不出來了,他現在眼里只有你,連孩子都不顧了!你再睡久一點,他會比你先倒下你信不信?”</br> “宋小月,你睡得夠久了,醒來吧,我求你了,求求你……”</br> 一邊說著,一邊淚流滿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