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吳忘當初是自愿選擇當個太監的。
但那是迫不得已之下的選擇。
沒有哪個男人會想成為太監，吳忘也不例外。
此時花漫漫一口一個閹人，那話就像是刀子，一下下往他心口扎。
眼看著吳忘的神情越來越陰沉，李影悄然上前一步，將花漫漫護在了身后。
李影：“既然昭王妃說這件事跟她沒關系，就放她回去吧。”
吳忘：“王爺說笑了，斷案不能只聽一面之詞。
昭王妃作為當事人肯定會極力撇清關系，以求自保。
她說的話不可信。
此事奴婢還得再派人查一查。
在查明真相之前，還請昭王妃留在宮中，不要亂跑。”
說到最后四個字的時候，他加重語氣，透出幾分不善。
花漫漫很詫異：“你這是要把我軟禁起來？”
吳忘已經不想再跟這女人多費口舌。
他無視她的提問，沉聲下令。
“來人，送昭王妃去朝陽宮，沒有我的命令不準她邁出朝陽宮一步。”
跟在他身后的兩名夜梟衛立刻走上前去，準備動手抓人。
李影卻將花漫漫牢牢護在身后，不準別人碰她。
吳忘：“王爺，奴婢知道您的心思，您放心好了，短時間內奴婢不會傷她一根頭發絲，她在朝陽宮里肯定能住得舒舒服服。”
李影一字一頓地道：“她是無辜的，你別把她牽連進來。”
吳忘笑出了聲，聲音里透出幾分狠戾。
“你娘不無辜嗎？可有誰放過她了呢？”
李影想起娘親臨終前遭受的虐待，無力反駁。
這世道從來都不會因為誰無辜就放過誰。
抬起的手臂緩緩垂下。
他說：“你們別碰她，本王親自送她去朝陽宮。”
吳忘側過身，讓出一條路。
李影不敢去看漫漫的眼睛，垂著眼睫解釋道。
“我陪你去朝陽宮看看，要是那里環境不好，我再另外給你找個地方。”
花漫漫說好。
他們又回到朝陽宮。
這地方依舊很陳舊，但因為被收拾過了，所以看起來還算干凈，該有的東西也都準備齊全了。
吳忘似笑非笑地問道：“不知王妃殿下對這里可還滿意？”
花漫漫卻答非所問。
“聽說這地方鬧鬼，你有讓人來這里做過法事嗎？”
吳忘：“奴婢不信鬼神。”
花漫漫：“可我信啊！你能不能請幾個道士和尚過來做個法？”
吳忘毫不留情地拒絕了她的請求。
“只要王妃殿下心中無鬼，自然萬邪不侵。”
花漫漫理直氣壯地反駁。
“誰說我心里沒鬼的？
我以前走路時不小心踩死過螞蟻，還吃過很多雞鴨魚肉。
如今它們都變成鬼了，萬一它們要組團來找我報仇怎么辦？
你們不能不管我的死活啊！
我可是個孕婦，孕婦是不能受刺激的！”
說完她還故意挺了挺大肚子，一副隨時都能到底碰瓷的架勢。
吳忘算是看出來了，就不能給這女人開口的機會，一張嘴就嘚吧嘚吧個沒完，什么顛倒黑白胡攪蠻纏的話都能說得出口。
他不想把時間浪費在跟她斗嘴這種無意義的事上，直接轉身走人。
走遠了都還能聽到那女人的喊聲。
“記得幫我多請幾個道士和和尚啊！”
吳忘加快腳步，很快就走出了朝陽宮。
直到徹底看不到吳忘的身影了，花漫漫才閉上嘴，一屁股坐到軟榻上。
她看著站在屋里的李影，問道。
“武章王還站在這兒做什么呢？”
李影心中有愧，鼓足勇氣才敢抬起頭去看她。
他以為自己能從她的臉上看到諸如失望憤恨委屈之類的情緒。
然而沒有。
她就那么看著他，漂亮的眼睛里除了好奇之外，再也沒有其他任何情緒。
李影怔怔地開口問道。
“你不生氣嗎？”
花漫漫一頭霧水：“我為什么要生氣？”
李影苦澀道：“我沒能護住你，任由你被關在了這里。”
花漫漫越發不明所以：“我被關起來跟你有什么關系？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干嘛需要你的保護啊？”
李影愣住。
她這話說的太過輕松自然。
以至于他想要從她臉上找到一絲逞強的跡象都不行。
原來在她的心里，他就只是個毫無關系的人而已。
她不會因為他的退讓而生氣，也不會因為他的道歉而委屈。
她壓根就不在意他。
這個認知猶如一把刀，深深扎進他的心里，令他渾身的血液幾乎都涼透了。
好半晌他才喃喃開口。
“難道你都忘了，以前我曾答應過要保護你的話嗎？”
花漫漫搖頭：“我不記得了呢，你什么時候說過這樣的話？”
李影的語氣越發艱澀：“小時候，我們被人販子拐走了，那時候你很害怕，我為了安慰你，就告訴你以后都會保護你。”
沒想到他銘記一生的事情，她竟已經忘光了。
花漫漫歉然道。
“我之前應該告訴過你吧？我曾經生過一場病，病好后就把被拐走后的經歷全給忘了，所以你說的那些事情，我都不記得了呢。”
李影邁開幾乎沒有溫度的雙腿，一步步走過去，在花漫漫面前停住。
然后他緩緩地蹲下身，單膝跪地，微微抬頭，定定地看著花漫漫。
此時此刻他能看清楚她眼中的每一絲情緒變化。
“雖然你已經忘了，但我還是要履行自己的承諾，我會保護你的。”
花漫漫輕輕眨了下眼睛：“我應該說謝謝嗎？”
李影：“對我，你永遠都不用謝謝。”
花漫漫：“那我應該說什么？”
李影：“你想說什么就說什么。”
花漫漫思量許久，方才輕輕吐出一句話。
“其實我覺得，你挺可憐的。”
李影像是沒想到她會說這樣的話，一瞬間愣在了原地。
她是在同情他嗎？
花漫漫：“小時候的一點點溫情，就能讓你記這么久，說明你這一生幾乎沒被人真心實意地關懷過，難道不可憐嗎？”
她的語氣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溫和。
但聽在李影的耳朵里，卻鋒利如刀。
自己最不愿承認的一面被人撕扯開來，暴露在人前。
一瞬間他甚至有種想要殺了對方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