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航好像知道芮昕會來一樣，她敲門進來之后，他都沒有任何意外。
“周總，您要的文件。”
“報表核對過了么？”
芮昕準備默默離開的時候，周以航突然開口，保持著低頭看文件的姿勢。
沒有看她。
芮昕說：“已經和三位會計交叉核對了三遍，出問題的概率應當不高。”
“嗯。”
“做預算的時候，你覺得這個新項目前景怎么樣？”
周以航突然抬起頭，看著芮昕，他一貫沒什么表情，正經的商人模樣。
可是芮昕卻蹙了一下眉頭。
“我只做預算統籌，對于項目前景，我覺得您應該問設計部。”
問一個會計項目前景？
芮昕都要懷疑周以航是故意為難她了。
“做預算是不是要熟悉每一步支出？”周以航面無表情問。
“是。”芮昕雖然不太理解，但還是誠實回答。
周以航：“那是不是明白每一筆支出用在什么地方？花費了多少？”
芮昕：“是。”
周以航：“那除設計團隊外，是不是沒人比預算會計，更了解這個項目？”
芮昕愣了愣，“是……”
“產品項目是設計團隊一手創作的，難免有特殊感情，評價前景的時候也會偏樂觀。我不能只問設計部門，還需要問一下其他部門的客觀評價，挑了解這個項目的預算會計來問，不應該么？”
芮昕：“……”
周以航說這番話的時候，帶著股子無法言明的光亮，就像芮昕第一次見他的時候。
他在大學開學典禮上，當做大一新生代表講話。
就是這么充滿把控全場的自信，卻不過于自負招搖，總讓人不知不覺跟隨他，有著無人能及的魅力。
芮昕咬了下嘴唇，她有點羞愧，周以航明明就是在工作，她卻懷疑他的專業態度。
“這個項目的產品是粉底液，取材和一系列生產包裝，達到了公司今年最高的預算，一部分原材料還是從意大利進口來的，需要把運輸費和關稅算上，這樣的話，預算真是很高。”芮昕說。
周以航點點頭，“然后呢？”
“預算高就導致這款產品的最后定價會高于以往，雖然我們這次產品確實很不錯，可是粉底液是個很難打起廣告的產品，相關替代品太多，高出的價位與廣告效應不成比例，銷售額可能不會像設計部預想的那樣好……”
芮昕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這只是我的想法。”
周以航看著芮昕，表情有點兒復雜，一直盯著她看了好久，都沒有說話。
一開始芮昕還以為他在想項目的事兒，可是慢慢覺得他眼神有點奇怪，她后退一步。
“周總，那我先出去……”
“芮昕。”周以航突然喊了她一聲。
“嗯？”
芮昕有點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你這么想逃離我么？”周以航突然問。
芮昕愣在原地，明明好好地談著項目，不知道他怎么又說這個。
她抿著嘴唇，“不知道您為什么這樣說，要是周總沒有其他事情的話，那我……”
“你害怕看見我？”周以航問。
芮昕攥了攥手，“您是總裁，公司每個人都會對您有敬畏之心。”
“為什么不想進我辦公室？”
周以航并沒有打算放過芮昕，看樣子是要準問到底了。
芮昕有點愣，“我沒有不想……”
“米威辦公室的監控連接著我的電腦。”周以航打斷了她的話，依舊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開。
“什么？”
芮昕有點愣，轉念一想就明白了周以航的意思。
米威辦公室有監控器，周以航通過監控鏡頭，看到她拒絕進他辦公室的全過程。
身體有點兒發涼，被戳破所有事情的發涼。
“我……我……”
“你什么？”
周以航站起了身來，隔著辦公桌拉住了芮昕的手，把她拉到桌前，不容拒絕地對上他的眸子。
“就那么不想見我嗎？”
又重復了一遍。
芮昕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她哪里是周以航的對手，掙扎了幾下，除了膝蓋撞在桌角十分疼外，她沒能逃開一厘米。
“周……周總，我只想好好工作，拿應得工資而已，只是這么小的要求，都不行么？”
芮昕抿著嘴唇，說話的時候，睫毛微微顫動，她眼睛里沒有淚光，卻足夠讓周以航動容。
他又想起了在醫院，抱著墨墨哭泣的芮昕。
心猛地一顫，放開了手。
“回去吧。”周以航說。
芮昕咬著嘴唇，“謝謝周總。”
轉頭就走，不肯多留一秒鐘。
“芮昕！”周以航突然叫了她一聲。
已經走到門口的芮昕停住腳步，她咬咬牙，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
回過頭，“還有什么事情嗎，周總？”
周以航：“白芷那邊你不用擔心，我會解決她。”
“嗯？”芮昕有點愣，實在沒有想到周以航會說起白芷、
白芷的事情？
難道辦公室發生的一切，周以航都知道！
芮昕的臉色變了變，不過他都能在米威辦公室安裝攝像頭，在公共辦公室有攝像頭，也不是不可能。
“沒聽明白？”周以航問。
“聽明白了。”芮昕立刻回答。
“那……那我回去了。”
芮昕還沒來得及轉過頭，周以航又開了口。
他說：“下班我會在公司門口等你。”
“？”
這芮昕就不明白了，她看著周以航，實在是不懂這個人的心思。
怎么總是這一句那一句，每句話的含義的差著十萬八千里。
“您不會還想……”芮昕皺著眉頭，語氣中帶著懼意。
她確實是害怕，害怕周以航又像前幾次那樣，不由分說地做那樣的事兒。
“是去吃飯。”
周以航的聲音冷了半度，他掃了芮昕一眼，“接上墨墨。”
說完他就低下了頭，繼續著他的工作。
接墨墨？
一起去吃晚飯？
芮昕怎么不太懂周以航的意思。
他明明之前對墨墨那樣……
芮昕搖了搖頭，迫使自己不要再胡思亂想，周以航的心思她從來都猜不透。
所有人都猜不透他的心思。
再說，不管周以航要做什么，她都沒有拒絕的能力，想這么多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