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飛被安排在vip病房,病房里空間很大，寬大的沙發(fā)完全可以供人休息，但是吳桐和秦戈兩人只是并排坐在飛飛床前,誰都沒有想過要去沙發(fā)上躺一下。
    “都是我沒照顧好飛飛。”只要一看到飛飛蒼白的小臉,吳桐就會忍不住自責(zé)一次。
    “別擔(dān)心了,醫(yī)生不是說了，飛飛現(xiàn)在只是低燒而已,等明天就會醒過來了。”秦戈拍了拍吳桐的手安慰道。
    “就那么一瞬間，飛飛就發(fā)高燒了,你說他下午得多害怕。”吳桐心疼道,“別的孩子害怕了會哭會叫，可是飛飛……”
    “其實(shí)……飛飛會有這么大反應(yīng),可能不只是下午那件事情造成的。”秦戈說道。
    吳桐疑惑的轉(zhuǎn)過頭。
    “我之前跟你說過,飛飛是被人送到秦家的。”秦戈說道,“在那之前，飛飛其實(shí)一直是跟他媽媽生活在一起的。”
    “那飛飛的媽媽……”吳桐知道飛飛的爸爸已經(jīng)在任務(wù)中犧牲了,但是秦戈從來沒提過飛飛的媽媽。
    “飛飛的爸爸媽媽都是孤兒,他們從小一起在福利院長大的。”秦戈回憶道,“兩人的感情很好，一到法定結(jié)婚年齡就領(lǐng)證了，而且很快就有了飛飛。”
    吳桐從來沒有主動問過飛飛的身世，因?yàn)橹里w飛是秦戈戰(zhàn)友的遺孤，那么這樣一個悲傷的故事，吳桐想秦戈應(yīng)該是不愿意提起的。M.
    “我們幾個都很羨慕小五,在我們都還是光棍的時候,他有漂亮的媳婦,可愛的兒子。”秦戈說道,“飛飛一歲的時候，我們?nèi)ミ^小五家，那個時候的飛飛白白胖胖的，見誰都咧嘴笑，嘴巴里咿咿呀呀的也喊不清楚叔叔兩個字。”
    通過秦戈的敘述，吳桐仿佛也看到了一歲的飛飛沖著秦喊叔叔的畫面，忍不住露出一絲微笑。
    “飛飛媽媽是一位很堅強(qiáng)的女性，因?yàn)檎煞虻穆殬I(yè)特殊，她一個人帶著飛飛，一邊工作一邊照顧孩子，非常辛苦。”秦戈的聲音頓了一下，聲音里彌漫著悲傷，“后來，小五犧牲了，這件事情對飛飛媽媽的打擊非常大。”
    “老公。”察覺到秦戈話語里的悲傷，吳桐忍不住出聲安慰。
    秦戈緊了緊握著吳桐的手掌，笑的有些勉強(qiáng)，繼續(xù)說道：“把飛飛送過來的是福利院的院長，她說，有段時間飛飛吵著要見爸爸，飛飛媽媽就帶飛飛去墓園，回來的路上出了車禍，大巴翻了。”
    聽到大巴翻了的那一刻，吳桐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飛飛媽媽當(dāng)場就沒了，但是飛飛被她護(hù)在懷里，居然一點(diǎn)事情都沒有。”秦戈說道，“后來，飛飛就不會說話了。”
    “嗚嗚……”吳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用手捂著嘴哭的泣不成聲。
    秦戈的情緒也不是很好，找不到什么安慰的話語，只能把吳桐摟進(jìn)懷里，讓她靠著自己哭。
    哭了許久，吳桐的情緒慢慢平穩(wěn)下來，從秦戈的懷里抬起頭問道：“今天……你說飛飛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秦戈搖了搖頭說道，“畢竟那個時候飛飛才三歲。”
    “是啊，飛飛那個時候才三歲。”還那么小，卻經(jīng)歷了這么多，吳桐的眼淚又有些收不住。
    “別哭了，飛飛以后有我們。”秦戈用手指拭掉吳桐眼角的淚。
    “嗯。”吳桐在心里暗暗決定，以后一定要對飛飛更好，更關(guān)心。
    ……
    這一夜悲傷而漫長，但是太陽總會升起，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jìn)病房，它第一個發(fā)現(xiàn)了醒來的飛飛。
    飛飛睜開眼睛，有一瞬間的疑惑，似乎不知道自己這是在什么地方，眼里透著不安，慌張的四處張望，直到發(fā)現(xiàn)了床邊趴臥的熟悉身影。
    飛飛小心的動了動，試圖坐起來，這細(xì)微的動靜，驚醒了淺眠的吳桐。
    幾乎本能的，吳桐抬頭望向床頭，看到飛飛醒來的瞬間，吳桐一下坐了起來，驚喜的抓住飛飛的手追問道：“飛飛，你醒了，有沒有哪里難受。”
    飛飛搖了搖頭。
    “不行，媽媽還是不放心，媽媽去找大夫。”吳桐上下查看了一番還是不放心，站起來打算出門去找大夫。
    “媽媽。”
    一聲清脆的，帶著鼻音的軟糯童音，忽然在病房里響起。
    就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病房里似乎連空氣都靜止了。良久，吳桐緩慢的轉(zhuǎn)過身，滿臉的不可置信：“飛飛，剛剛……是你在叫我嗎？”
    “媽媽。”飛飛漆黑的大眼睛，嘴角抿著笑意，望著吳桐又清晰的喊了一遍。
    “飛飛……”吳桐捂著唇，激動的紅了眼眶。
    “媽媽，不哭。”飛飛伸出小手，有些著急的往床邊爬去。
    “飛飛別動，別動。”吳桐立刻反應(yīng)過來，走回床邊把飛飛重新放回被子里。
    “不哭。”飛飛一臉認(rèn)真的說著，一雙小手幫吳桐擦著臉上的淚水。
    “好，好，媽媽不哭，不哭。”吳桐把飛飛摟進(jìn)懷里，又哭又笑的跟傻了似的。
    “怎么了？”一早出去買早餐的秦戈這時拎著包子回了病房，見吳桐抱著飛飛坐在床邊驚喜道，“飛飛醒了？”
    吳桐連忙放開飛飛，轉(zhuǎn)過身沖秦戈拼命點(diǎn)頭。
    “飛飛。”秦戈快步走到床邊。
    飛飛仰著頭，笑了笑喊道：“爸爸。”
    “飛飛？？”秦戈的反應(yīng)比吳桐好不了多少，也是一臉傻樣，嚇的包子都掉地上了。
    一陣驚，一陣喜之后，秦戈去找來了大夫幫飛飛做檢查。
    還沒下夜班回家的付醫(yī)生給飛飛做完一系列的檢查之后對兩人說道：“燒已經(jīng)退了，孩子沒什么事情了，今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之后，記得頭兩天給孩子吃的清淡一點(diǎn)。”
    “是，知道了，謝謝大夫。”吳桐和秦戈對視一眼，這才放下心來。
    “剛才你們說這孩子很長時間沒說話了，今天早上忽然開口說話？”付醫(yī)生又問道。
    “對。”秦戈點(diǎn)頭。
    “這個……應(yīng)該屬于心理上的問題，可能是心結(jié)解開了，也可能是別的原因，不過總歸是一件好事。”付醫(yī)生說道，“不過孩子很長時間不說話了，現(xiàn)在雖然又開口說了，但是應(yīng)該說不了太復(fù)雜的句子。你們回去要多引導(dǎo)，多教，不要著急。他現(xiàn)在可能很多意思都懂，但是說的不好，你們要耐心。”
    “我們會的，還有什么別的要注意的地方嗎？”吳桐問道。
    “其他的就沒什么了。”付醫(yī)生想了想又說道，“孩子們這個年紀(jì)是學(xué)習(xí)語言的黃金期，只要你們耐心教導(dǎo)，多和他說話，我想很快就能追上同齡小朋友的水平。”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謝謝付醫(yī)生。”
    付醫(yī)生交代完走了，吳桐望了望秦戈說道：“要不要給媽打個電話，讓她不用過來了。”
    秦母昨天說了今天要過來看飛飛，不過飛飛現(xiàn)在可以出院了，吳桐就不想秦母白跑一趟。
    “我打個電話問問看爸媽他們出發(fā)了沒有。”秦戈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身走到一旁給秦母打了個電話，簡單聊了幾句就掛了。
    “怎么說？”吳桐問道。
    “他們已經(jīng)在路上了。”秦戈聳了聳肩。
    “那……”
    “沒事，我先去辦出院手續(xù)，等爸媽過來看過飛飛再走就是了。”秦戈笑了笑。
    而后秦戈拿著東西出去辦出院手續(xù)了，吳桐在病房里和飛飛說話。
    “飛飛啊，一會爺爺奶奶要來看你，爺爺奶奶可疼你了，他們要是知道你會說話了，肯定很高興。”吳桐笑道。
    “業(yè)……爺爺？”飛飛瞅了眼媽媽，見媽媽正沖自己微笑鼓勵的點(diǎn)頭，又接著說道，“耐……奶奶？”
    “飛飛真棒。”吳桐毫不吝嗇的比了一個大拇指。
    飛飛更開心了，笑嘻嘻的又喊了幾遍。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秦母秦父拎著一個保溫桶走了進(jìn)來，見到坐在病床上的飛飛，秦母激動的湊過去：“飛飛啊，快讓奶奶看看。”
    吳桐趕忙讓出位置讓秦母坐下。
    “爸。”吳桐接過秦父手里的保溫桶。
    “昨晚辛苦你了。”秦父點(diǎn)了點(diǎn)頭，見吳桐眼底的黑色，忍不住說道。
    “沒事，不累的。”吳桐搖了搖頭。
    這邊飛飛被吳桐叮囑了半個小時了，一見秦母湊到自己身邊，立刻乖巧的喊人：“奶……奶。”
    “飛飛？”秦戈打電話的時候還沒來得及和秦父秦母說飛飛能說話的事情，所以秦母這乍一聽到，頓時吃了一驚，秦父也連忙湊過去。
    “爺爺。”飛飛現(xiàn)在喊得順口多了。
    “哎喲，飛飛叫我奶奶了，叫我奶奶了。”秦母和秦父高興的不行，圍著飛飛不停的讓飛飛喊爺爺奶奶。
    吳桐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直笑。
    等秦戈弄好出院手續(xù)準(zhǔn)備回家的時候，秦母都有些舍不得飛飛了，抱著飛飛和兒子商量讓飛飛去環(huán)山翡翠住一段時間，在秦戈的強(qiáng)烈拒絕下無奈的妥協(xié)了。
    “照顧好飛飛。”分別的時候秦母忍不住叮囑吳桐。
    “媽，你放心，我會的。”吳桐笑著答應(yīng)道。
    秦父則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說道：“有空多帶飛飛回來看看我們。”
    秦戈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
    “任家的事情你不用太放在心上，秦淮會處理的。”秦父又說道。
    “這件事情……”秦戈并不是后悔自己當(dāng)時的做法，如果當(dāng)時吳桐和飛飛真的出事了，即使現(xiàn)在清醒的時候，秦戈都無法保證自己不那么做。只是在外人眼里，對比于只是一場意外的事故，自己掐人的事情，就顯得理虧了。
    “都說不用你管了。”秦父阻止道，“秦氏和任氏有許多合作，兩家關(guān)系一直不錯，再加上你前段時間又救過任家小姐一次。這次又是事出有因，我相信對方也是能夠理解的。”
    “嗯。”秦戈猶豫了一下點(diǎn)頭說道，“爸，這兩年讓你們費(fèi)心了，我以后……會好起來的。”
    “好，好。”這兩年，自己夫妻倆加上秦淮做了這么多，為的不就是秦戈這句話嗎，秦父激動的又重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直到車子駛出老遠(yuǎn)，已經(jīng)看不見秦戈他們的身影了，秦父還是有些激動：“秦戈，比以前好了很多。”
    “是啊，飛飛也能說話了，咱們秦戈肯定也能好起來。”秦母附和的點(diǎn)頭。
    “多虧了吳桐。”秦父說道。
    “等過年了我給吳桐包個大紅包。”秦母也很是高興。
    這邊，秦戈一家三口剛回到家，飛飛就不斷的指著院子里的東西喊名字。仿佛對說話充滿了新奇。
    “樹。”
    “秋千。”
    “草。”
    “椅子。”
    “石頭。”
    然后指著沙包忽然停了下來，想了好久也想不起來這東西叫什么，最后只能形容道：“爸爸，打。”
    “噗呲，這個是沙包，你爸爸最喜歡打沙包了。”吳桐揉著飛飛的腦袋說道。
    “沙包，爸爸打，沙包。”學(xué)到了新名詞飛飛開心極了。
    “別聽你媽媽瞎說，爸爸最喜歡的不是打沙包。”秦戈抱著飛飛嚴(yán)肅的糾正，“爸爸最喜歡飛飛和媽媽。”
    “爸爸，打，沙包，飛飛，媽媽。”飛飛眼睛亮亮的說道。
    “說錯了，不是這個意思。”秦戈著急的糾正飛飛。
    吳桐一邊樂的不行，一邊安撫道：“你別著急，大夫不是說了，飛飛明白意思的，只是說不清，你慢慢來。”
    秦大少表示別的可以慢慢來，唯獨(dú)這點(diǎn)不行，于是一遍一遍的教飛飛說這句話。
    “爸爸喜歡飛飛和媽媽。”
    “最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