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只是暫時的，生活還得繼續(xù)。
    周小安糾結(jié)了一會就放棄了，人生中太多無能為力了，如果一直揪著這些事不放，那日子就沒法過了。
    所以只能盡量往好事上想。
    好在很快就有一個好消息了。張工從三線調(diào)回沛州，也在鋼廠工作，還是技術科的副科長！
    而且他從寧大姐那里知道周小安喜歡機械，一直在自學，非常支持，不但整理了一些自己的專業(yè)書借給她，還囑咐她，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問他，他隨時歡迎！
    張工為人非常隨和，甚至還帶著一點這個年代知識分子特有的天真和執(zhí)拗，聽周小安講了那臺咬手機，馬上找來資料，跟周小安一起研究。
    他非常尊重周小安和工友們的意見，一點沒有輕視他們，更不會覺得他們在搗亂。
    周小安總算松了一口氣，有張工在，她就不用再跟那臺機器死磕了，只要在關鍵節(jié)點上引導他一下，就能很快完成改造了。
    所以周小安的日子也比以前要好過多了。
    這段時間，別人一天24小時，她在24小時之外還要再在空間里學習十幾二十個小時，雖然在空間里不會感覺到疲勞，可睡眠和休息比例的嚴重失調(diào)，讓她在精神上非常疲憊，自己都能感覺到自己的體重和精神都在下降。
    最棘手的工作被張工接手，周小安只需要忙她擅長的寫作，終于可以又過回以前的生活了。
    她也終于認清一點，人的精力有限，即使她是穿越人士，有空間這個作弊器，她也不是超人，她做不到的事有很多。
    這個認知并沒有讓她沮喪或者泄氣，反而讓她變得更專注，也讓自己活得更輕松。
    知道自己哪些事做不好，就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那些自己能做好的事上來。在她這個年紀，能認清這一點已經(jīng)算是非常大的收獲了。
    周閱海也注意到了她最近精神不太好，下班以后盡量抽出時間，即使不能一直陪著她，也一定跟她一起吃了飯再去加班。
    周小安知道現(xiàn)在是軍區(qū)評比的關鍵時刻，不敢太讓小叔分心，下班經(jīng)常會自覺地去找他，不讓他來回跑浪費時間。
    所以顧云開很容易就在路上攔下了她。
    自從上次跟顧云開見面以后，周小安對他的憤恨就完全消失了。
    他們倆誰都不欠誰的了，只是造化弄人，沒緣分再做朋友而已。
    所以顧云開一副訣別的語氣要跟周小安談談，周小安很痛快地跟他去了街心花園。
    顧云開看起來好像比上次見面時還瘦，本來俊朗的五官已經(jīng)瘦得帶上了一分刻薄的銳氣，可對周小安說的話卻非常溫和，“小安，我來跟你告別，我明天就走了。”
    他說的走，當然是上戰(zhàn)場。
    周小安點頭，“你保重。”雖然她覺得顧云開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并不適合上戰(zhàn)場，可她連朋友都不是了，根本沒立場跟他說這樣的話。
    兩個人相對無言半天，顧云開才從兜里掏出一封信，“如果我回不來，你就打開看。”
    然后自嘲地笑笑，“如果我犧牲了，當做遺書留給你這封信就是個大麻煩，組織上和我母親都會誤會你，所以只能現(xiàn)在給你了。”
    如果他犧牲了，又留給周小安一封遺書，誰都會認為他們倆的關系不簡單。那會給周小安以后的生活造成非常大的不便。
    周小安嚇得把手背到身后不敢接這封信，“你有什么話就回來對我說，如果你回不來，對我說什么都沒意義！”
    顧云開苦笑，“小安，我是個懦夫，如果我能回來，我一輩子都不可能對你說這些話……”
    周小安大聲打斷他，“那你來找我干什么？告訴我你已經(jīng)準備犧牲了？顧云開，你說得對，你不僅懦弱，你還自私！如果你已經(jīng)準備犧牲自己了，干嘛還要來告訴我？我對你的遺書沒興趣！我永遠都不想跟這種東西扯上關系！”
    周小安一把打掉顧云開執(zhí)意遞給她的信封，“你要是真的放不下這些話，就回來親口對我說！”
    周小安想起小叔在戰(zhàn)場上生死不明的那些****夜夜，是顧云開每天至少一個電話告訴她，還有希望，還在尋找，不要放棄。
    即使不想承認，可那些日子真的是顧云開陪伴著她熬過來的，她沒有放棄，小叔沒有放棄，現(xiàn)在他要放棄了嗎？
    周小安的眼淚簌簌而下，“顧云開，如果你能從戰(zhàn)場上平安回來，你想對我說什么我都會聽。你這個人非常可惡，可我不恨你，真的，雖然我那時候恨不得拿刀殺了你，可我發(fā)現(xiàn)其實我一點都不恨你……”
    顧云開蒼白的臉上一片動容，激動得嘴唇直抖，“小安，你，真的不恨我？”
    然后又怕周小安反悔一樣，趕緊搖頭，“你不用回答，不用回答。我知道你是太善良了，你能這么說我就已經(jīng)很高興了……”
    周小安肯定地點頭，“真的，顧云開，我們做不成朋友，可我也真心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好好生活……”
    顧云開笑了，眼里慢慢涌上一股暖意，“小安，我相信。你這么善良，這種時候肯定不會恨我了。”
    顧云開撿起那封信，把它揣到兜里，眼里一片平和期待，“小安，我知道現(xiàn)在這么說很卑鄙，可我真的想為自己再爭取一次機會。如果我能回來，你可不可以原諒我，讓我做你的朋友？”
    說完自嘲地笑了，沒有了刻薄諷刺，帶著自信篤定，又有了昔日那個神采飛揚意氣風發(fā)的顧云開的影子，“小安，我知道我搞砸了很多次機會。最后一次，我能不能跟你再要最后一次機會？”
    周小安點頭，“只是朋友。”
    顧云開笑了，“只是朋友。自作聰明的蠢事有一次就夠了。”
    告別的時候，顧云開鄭重地給周小安敬了一個軍禮，“小安，謝謝你。”
    周小安不知道要跟一個馬上要奔赴戰(zhàn)場的人說什么，只能盡最大努力對他微笑，“你要保重。”
    顧云開從兜里拿出一個用彈殼做得哨子，“這是我第一次打靶時打了十環(huán)的彈殼，是我的幸運物，留給你玩兒吧！”
    周小安搖頭，“你帶著它吧，等回來再送給我。”
    她沒什么能送給他的，找了半天，從背包里拿出一盒巧克力豆，還是潘明遠當年送給她的，她一直沒舍得吃。
    “我一個朋友送給我的，他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吃一顆，心情就會好起來。送給你吧，什么事想不開的時候就吃一顆，日子就沒有過不去的。
    我那位朋友經(jīng)歷了很多很多磨難，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上了他想要的生活，希望你也能有他的幸運。”
    “顧云開，希望你能在戰(zhàn)場上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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