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許垚曾經是多么想要懲罰眼前這個人……但現在，他也算是得到了懲罰吧。
    可是，許垚看到他本來壯實的身體變成如今的這個樣子，虛弱的身體和聲音，還想掙扎著起來跟他說話，讓他覺得好壓抑。
    這一刻，他比在戰場上見證死亡還要壓抑。
    戰場上的時候，他能夠盡力保證自己不會那樣輕易地犧牲，但是，在病魔面前，似乎只能任由它操縱。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那么多錢也沒有了任何用處。
    生命，真的很脆弱。
    “誒，阿垚你現在有女朋友了嗎？進了軍隊那么久，也該找女朋友了吧？上次在你病床前守著的那個女孩是不是女朋友啊？”李木像一個長輩一般，詢問起了許垚的感情狀況。
    “有女朋友了。”許垚突然咧開嘴笑了。
    “這樣就對了，你們可要好好地生活。可別像我一樣。”現在也還是孤身一人。
    李木的眼睛一直看著眼前的許垚，目光有些暗淡，如果他有兒女的話，大概也跟許垚一般大了吧？
    眼前這個人，自己欠他的太多了，估計這輩子還不清了。
    李木心里不禁唏噓著，賺了那么多錢，結果也找不到用處，而他欠的債，都是用錢也還不了的。
    李木的眼睛微微一澀，閉上。
    “嗯。”許垚正襟危坐，輕輕地點頭，“你，也好好養身體吧。”
    “哈哈，背著罪活了那么久，也夠了，估計老天都看不過我，所以才搞出這么一出。”李木哈哈一笑，臉上的落寞一掃而空，多了一份豁達，“真沒想到，到了快要死的時候，還會遇上這樣好的事情，阿垚，哎呦！”
    李木嘖嘖嘆了兩聲，換了一種語氣。
    “我也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遇見你，想恨你都恨不起來。”許垚也搖了搖頭，對于眼前李木這副模樣，他還是比較佩服的，能夠將死亡看得這么開。
    這樣的李木和許垚的心理產生了一個強烈的對比，許垚現在是真的很害怕自己死去，無論是以怎樣的方式，他害怕回有意外發生。
    “呵呵……”李木哧哧地笑了幾聲以后，又回過頭來，“你今天來醫院干什么呢？傷好些了嗎？”
    “傷好些了。今天來是做康復檢查的，順便帶妹妹來檢查一下身體，她腳崴到了。”許垚一句一句地和李木搭著話。
    李木似乎特別想要和某人一起聊天，好像被堵塞了很久的水源終于找到了可以傾瀉的出口一般。
    “還有一個妹妹吶？”李木身體往前一傾。
    “戰友的妹妹，現在也算是我的妹妹。”許垚解釋著。
    “哦，這樣啊。”李木若有所思，好一會兒，開口說：“阿垚，你還有多久退役？”
    “……”許垚沉默了，似乎沒有意料到李木的這個問題，所以他沒有給出答案，這個答案的問題比較復雜，許垚需要慎重。
    “服了五年的兵役了，也應該足夠了吧？”李木開口說出了一件事，他從來沒想過的事情，“而且你本來就可以不用服兵役的，你可是在中國有戶籍的中國人。”
    “嗯?有這回事？你怎么知道？”許垚很驚訝，當初他進軍隊的時候除了因為刺激以外，還有就是為了順便把兵役給服了，現在卻有一個人告訴他他不用服兵役，大概是個人都會感到驚訝。
    但是許垚又沒有多郁悶，自己是選擇的軍校出身，意思就是，自己主動進入軍隊的。就算沒有兵役廳的通知，他也有這方面的意愿，只是這個規定推動了一下而已。
    “我專門看過的。”李木說道，“現在你還年輕，退了役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甚至還可以去大學體驗一下大學生活。”
    “我還不知道應該怎么辦。”許垚想了想，才給出這么一個模糊不定的答案，“會退役的，但是不知道是什么時候。”
    或許是等自己想要離開的時候，或許是等他明白“一個人只要好好活著，就是對另一個人莫大的幸福”以后，或許是等他經歷再次的分離之后……
    這一切，還需要時間來衡量。
    “孩子，你的職業太危險了。”李木搖搖頭，嘆氣說：“上一次你進醫院的時候，我就看見了。這種工作，如果沒有必要，還是盡快結束的好，你總不希望有人等你的時候，等到的只是一盒骨灰吧？看過戰場上那么多生死，還要堅持嗎？”
    李木苦口婆心地勸解道，“你現在都有喜歡的人了，兩個人既然在一起了，總需要好好地生活吧？你這個職業……如果我是她的父親，我不會愿意你們在一起的。”
    “……”許垚沒有說話，只是李木的話讓他想起了很多。
    他想起了手捧著樸孝俊的骨灰盒時的悲痛欲絕，想起了樸智妍痛哭流涕，差點哭暈過去的模樣，想起了樸初瓏的臉，想起了那天夜晚，樸爸爸和樸媽媽的對話……
    似乎，他的這個職業看起來挺討喜，為了國家和人民而戰斗的工作。于公，為國家做貢獻，為國家而戰斗，很光鮮的一個工作；于私，沒有一個人愿意談一場連戀人都見不到，三天兩頭玩消失，一不注意就只能等到一盒骨灰盒的戀愛。或者可以說，沒有人愿意將自己的女兒交給這樣的人吧？
    如果有……
    那么，許垚也不會愿意的，骨子里流動的大男子血液告訴他，愛情需要陪伴的。
    許垚無奈了。
    自己習慣了那么久的軍營生活，現在要在未來和現實中做抉擇了。
    一個人的習慣很難改掉的，更何況還對這種習慣帶著一種熱愛，長期的軍營生活已經讓許垚對軍隊產生了一種依靠的感覺，不太想輕易離開。
    但是，許垚又很怕自己某一天出什么意外。
    要么遠離軍隊，要么遠離愛情……偶像劇的劇情，當然不能在這里說出口。
    可是，不管怎樣，總會有生老病死的一天，看著眼前的李木，許垚的這種感覺特別強烈。
    這是在愛上她之前從來沒有過的感覺。(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