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小姐,我這段時間一直不在云田,今晚才到,也是聽海軍說了之后才知道你的情況,對此我很抱歉。”陳興苦笑道。
“抱歉有用嗎?事情都發生了,再說這些有什么用?!庇诹㈡枚溉话l怒起來,“陳組長,當初你給我承諾的是什么?現在呢,又是怎么樣?我們家現在都快被搞得家破人亡了,要不是早年我跟丈夫多買了間單身公寓,現在我爸媽和孩子都快沒有容身之地了。我們夫妻兩人只能住在這里忍受著這些人隔三差五的過來騷擾,我還好,山區太遠,一星期只能回來一次,我丈夫卻是得天天在家忍受著?!?br/>
“為了這事,隔壁本來相處得很好的左鄰右舍都埋怨起我們來了,嫌我們惹來了這些人,天天吵得他們也不能安生,連物業也拿這些人沒辦法,報了警也沒用,你說說,我和丈夫現在也都快無家可歸了,這就是你當初給我的承諾?”
于立婷一口氣說了很多,似乎要將之前積壓的怨氣都爆發出來,看著陳興幾人的目光滿是憤怒。
“于小姐,我們組長也是……”
江海軍想替陳興解釋兩句,卻是被一旁的陳興給攔下,沖著江海軍微微搖頭,示意江海軍不要多說。
于立婷現在的樣子讓陳興很是心酸,對方不管有再大的怨氣和怒氣,陳興都覺得該承受,讓對方好好發泄一下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陳興就怕對方冷漠得連話都不想說,這會對方頗有些歇斯底里的爆發,陳興反倒是放心了一些。
“于小姐,氣消了一些沒有,要是還沒消氣,你接著罵,我們都受著。”陳興道。
“罵再多又有什么用,我只想回到以前寧靜的生活?!庇诹㈡绵哉Z道。
“于小姐,你要是氣消了一些,能不能靜下心來聽我講兩句。”陳興看著于立婷,一臉真誠的道。
“你說吧?!逼沉岁惻d一眼,于立婷神情淡漠。
“首先,我還是想向你及你的家人道歉,你的事情因我們而起,所以我們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當然,現在說責任這些也沒啥用,事情已經發生了,就像你說的,說再多也沒有意義?!标惻d說到這里,無奈的笑笑,“但不管怎么樣,我都覺得要向你和你的家人先道歉,畢竟當初我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些事。”
陳興說著,又看了看于立婷,見于立婷無動于衷,苦笑了一下,“道歉完了,接下來就說說正事,于小姐,你的事,我在這里給你承諾,一定給你解決,但請你給我點時間。”
“給你點時間?你說的話我能相信嗎。”于立婷嘲諷的笑笑。
“于小姐,一個月,你給我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內,我保證幫你解決問題?!?br/>
“當真?”于立婷神色有了些許波動。
“當真?!标惻d點著頭。
從于立婷家里出來時,陳興的心情有些沉重,于立婷那懷疑的眼神讓他心里很不好受,信任,是人與人之間溝通的橋梁,是什么原因讓于立婷對他們如此不信任?
陳興知道,問題不在于立婷身上,而在他們身上,而他離開的這半個月,江海軍等人因為做不了主,所以不敢擅自幫于立婷,這也讓于立婷對他們失望不已。
“組長,這事多少也怪我,要是當時早點通知您就好了。”江海軍將陳興不吭聲,主動說話道。
“怪不得你,就算你給我打電話,我不在云田,也被暫停了工作,同樣幫不上什么忙。”陳興搖頭笑笑,“而且你沒有擅自決定幫于立婷是對的,要是你幫了她,說不定反而會讓她的處境更不好。”
“嗯,我贊同組長的話,說到底,還是要從根子上解決問題,如果不把毒瘤刮掉,那再怎么幫于小姐,其實都是害了她,反倒是啥都不做,才是更好的選擇?!鼻孛魅A這時候也出聲了,雖然他不在云田,也沒經辦具體的事情,但大致聽了些后,也能了解事情是怎么一回事。
江海軍聽到兩人都這么說,笑了笑,也就沒再說啥,他也不認為自己的決定有錯,只不過看陳興剛剛在給于立婷保證時,于立婷依然是懷疑和滿不相信的眼神,江海軍知道陳興這會的心情好不到哪去。
從小區出來,江海軍看了陳興一眼,“組長,咱們現在回去還是?”
“先不回去?!标惻d挑了挑眉頭,“我打個電話。”
拿出手機,陳興撥通了廖景明的電話,事實上,在剛才他就打過廖景明的電話,在于立婷家門口打電話讓警察來將那幾名搗亂的人帶走時,他就是給廖景明打的,否則他也沒那個本事直接調動市里的警察。
剛剛麻煩了廖景明,因為在于立婷家門口的緣故,所以也沒和廖景明多寒暄什么,這會,陳興除了是打電話再過去向廖景明道謝一下,同樣也想約廖景明出來坐一坐。
電話很開就接通,似乎是預料到陳興會再打電話過來,廖景明笑道,“陳組長,事情都解決了?”
“解決了,謝謝廖書記了?!?br/>
“陳組長客氣了,剛才你就已經謝過一次了。”
聽著廖景明的話,陳興笑笑,“不知道廖書記有沒有空出來坐一下?”
“陳組長相約,我可不敢沒空。”
“那好,咱們在云水茶樓這邊碰面?!标惻d抬頭正好看到小區對面有一家‘云水茶樓’,看外面亮起的燈光還裝修得古色古香的,直接就定了地方。
掛掉電話,陳興朝江海軍和秦明華笑道,“走,你們也一起去。”
秦明華和江海軍兩人聽了,點了點頭,沒說什么,陳興這么做,也是為了杜絕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免得日后被人知道,說他私下和本地官員暗通款曲。
三人進了茶樓,要了個靠窗的雅間,陳興想著于立婷的事,眉頭不由自主的皺著,他給于立婷承諾的時間是一個月,但在這一個月,能否解決童白巖的事?如果童白巖的事毫無期限的拖下去,甚至不了了之,那他對于立婷的承諾恐怕有可能會受影響。
找廖景明出來,歸根結底,還是為了于立婷的事,已經失信一次,哪怕第一次非他主觀意愿,但陳興也不想再失信第二次,所以如果需要動用私人的面子去請廖景明幫忙,那么陳興也愿意這么去做,畢竟不是為了自己私事,何況于立婷也幫了他們的忙,所以陳興問心無愧。
“組長,這廖景明最近好像聲勢挺旺的,我看北青日報都給了他報道,看這陣勢,像是在給他造勢嘛?!鼻孛魅A笑道,他在泉寧,偶爾也會看北青本地的報紙,對廖景明倒是知道一些。
“云田現在的市長一職還空缺著,省里的報紙給廖景明造勢,那說明了什么?”江海軍淡然一笑,“這廖副書記,怕是不用多久就得改口叫廖市長了。”
“估計差不多。”秦明華笑笑,同是體制中人,他們對這些也都看得門兒清。
“海軍,你說我今晚剛回來的消息,現在是不是已經傳到童白巖那里了?!标惻d突然道。
“童白巖應該是知道了,這些到于小姐家里搗亂的人,除了是想惡心于小姐一家,其實也還能充當眼線,他們就算不認得組長您,但回去跟背后指使他們的人一說,陳組長您回來的事肯定被他們知道了?!苯\婞c了點頭。
“就算他們知道了,又能怎么樣?”秦明華不以為然,“說不定都快嚇尿了,畢竟組長您消失了近半個月,他們也不知道您是干嘛去了,現在突然出現,指不定他們認為是要辦大案呢?!?br/>
“你說的沒錯,我回來就是要辦大案的。”陳興眼里閃過一絲寒光,半個月的山區行,讓他對一些尸位素餐、腐化墮落的官員愈發痛恨。
幾人說著話,陳興的手機響了起來,廖景明已經到了,詢問陳興在哪個包廂。
陳興聞言,讓廖景明上二樓,而他也沒有太過于托大,而是走到門外去迎接。
“陳組長。”看到陳興,廖景明加快了腳步,比陳興快一步伸出手。
“廖書記,又見面了?!标惻d笑了笑,同廖景明握著手。
門口人多眼雜,陳興和廖景明很快就進了屋,廖景明是單獨赴會,讓司機在樓下等著,看到包廂里的江海軍和秦明華時,廖景明笑著朝兩人微微點頭致意,目光卻是在悄然審視著陳興。
每次碰面,陳興都帶了人,廖景明這會也已然心知肚明,陳興這無疑也是在告訴他,兩人的接觸都是公事公辦。
不動聲色的入座,廖景明對陳興的潛臺詞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陳興消失了半個月后再次出現,會給云田帶來什么變化,一直都在暗中關注著巡視組的他,盡管沒法了解巡視組內部的情況,但陳興半個月沒出現他是清楚的,他甚至查到了陳興半個月前坐飛機回京的記錄,而在這之后,陳興都沒再回來,很顯然,陳興今天是剛回來。
廖景明在觀察著陳興,陳興同樣在悄然看著對方,他也知道廖景明在觀察自己,雙方的每一次碰面,都像是一場無聲的較量,彼此都在揣測和審視著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