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應付聽得懂人話的各種成年人，面對欠揍的小男孩，實在無能為力。

　　不管說多少話，他們都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欠揍模樣。

　　真心想揍他們一頓。
　　現實是只能由著他們在供銷社外面吵嚷。

　　顧望海聞言，語氣冷峻：“開你玩笑的說了什么？”

　　丈夫問起來，李芝下意識抱住他。
　　那些話根本沒法脫口而出，她需要斟酌斟酌再說。

　　顧望海沒有逼她，回抱她，給她思考的時間。

　　李芝沉默一分鐘后，附在丈夫耳邊說了些話，順帶把嘴巴不干凈的男孩姓名、身高、外貌特征說出來。

　　從男孩嘴里能聽出他爸媽夫妻生活還挺狂野。

　　李芝和丈夫姿勢多，但是話不多，她猜測男孩爸媽的夫妻生活非常和諧，兩個均是欲望強烈的人。
　　妻子喊得大聲，大概率喜歡這檔子事，不然都懶得演戲，只想早點結束。

　　她完全不能接受被孩子聽到動靜，勻勻快要三周歲，是會裝睡的孩子了，就算他們不在他旁邊歡好，只是趁他“睡著”去了隔壁，幾年以后他也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小房間就是給勻勻的，單人床也是勻勻的，要趁早分房睡覺。

　　孩子睡小房間，他們就不用刻意離開臥室了。

　　李芝已經說得很詳細：“他還算好認，即使你聽我的描述無法想象出樣貌，到時候聽到說話聲音和內容，你就能很快鎖定是誰了，我估摸著他現在還和爸媽睡一屋，爸媽晚上‘打架’的時候完全不避開他。”

　　這男孩跟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問她有沒有被她老公壓得啊啊叫。

　　她當時沒理他，心里想的是，我老公不會把我壓得啊啊叫，會把你揍得啊啊叫。

　　幾個男孩成天沒事情做，來供銷社外面耍，李芝看到小女孩都會讓她們跟緊媽媽或者和別的兄弟姐妹結伴過來供銷社，別自己一個人過來。

　　小時偷針，長大偷金。
　　小時候嘴巴就不干凈，長大很可能成為畜生不如的渣滓。

　　她斟酌后的結果是把所有話原封不動告訴丈夫。

　　不想篩掉任何污言穢語，越想越氣。

　　顧望海聽完：“另外幾個長什么樣，也說給我聽聽。”

　　丈夫問起另外幾個，李芝沒有大發善心饒過他們，說了另外幾個男孩的名字和外貌特征，說完了：“如果可以的話，全部收拾了，重點收拾嘴巴不干凈的那個……收拾他們會不會給你帶來麻煩？
　　也不用你動手或者開口，你站在我身邊，我告訴他們，你是我老公就行了。”

　　她知道自家男人不能止小孩夜啼，小孩見了他，會被嚇哭。

　　她這招叫做狐假虎威，只要讓他們見到她的丈夫，以后她就方便用丈夫的名頭嚇唬小孩，讓他們老實了。

　　唯一的顧慮是會不會得罪人。
　　幾個男孩都不是家屬院的孩子，然而社員的孩子也不能輕易得罪，跟隨來島上的社員可都算是開荒功臣，沒法輕易教訓他們的孩子。

　　看這群孩子的作風，一看就是家里的寶貝疙瘩，被慣壞了。

　　“交給我就行了，有沒有男人毛手毛腳，嘴巴不干凈？”顧望海問得仔細。

　　“供銷社每天都有很多人，他們就算有賊心也沒賊膽，如果哪個男人言語冒犯我，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的。”從小到大，因著有護犢子的父母哥哥，她還真是受不得半點委屈。

　　得虧腦子正常的成年人不會來招惹她，她現在沒法找爸媽哥哥教訓人，只能找丈夫。

　　讓丈夫出面，有可能會出人命。

　　顧望海應下：“嗯，我來解決。”

　　...

　　今天周芙和鄭大力都在供銷社內，趁著沒客人的間隙，周芙感慨了句：“外面可算是清靜了。”

　　鄭大力接話：“希望幾個小孩以后別在外面吵鬧了。”

　　兩個小年輕情緒一向穩定，然而最近也是被幾個男孩吵得頭疼。

　　“媽媽，肚幾餓。”勻勻不知道媽媽在看什么，開口說肚子餓了。

　　“不是才吃早飯沒多久嗎？行吧，媽媽帶你去廚房吃點東西，小鄭小周，你們先看著供銷社。”

　　兩人應下，李芝帶著孩子去廚房。

　　進去廚房，她就直奔目標，拿出一個蜂蜜雞蛋糕，掰開分成兩半，自己和兒子一人一半。

　　蜂蜜雞蛋糕是孩子爸爸大早上烤好的。

　　李芝不知道丈夫是從哪找來的火爐烤盤，結婚前還是個五谷不分的男人，結婚后都會烤蜂蜜雞蛋糕了。

　　她送了小周小鄭兩個，各兩個，讓他們自己吃掉一個，另外一個帶回家，自己吃或者分給家人吃，隨他們做主。

　　特意說明做雞蛋糕的食材是她自家出的錢票，沒私自挪用供銷社的東西。
　　烤盤、火爐、柴火都是自家的。

　　非要說用公家的東西，確實用了，用了公家的廚房。

　　每天都要用，沒什么大礙。

　　勻勻肚子不餓，就是想吃雞蛋糕才說肚子餓，成功拿到雞蛋糕，接下來的行程就是去找爸爸。

　　李芝剛吃了一小塊雞蛋糕，聽孩子說要去找爸爸：“爸爸自己會回來，你先把雞蛋糕吃完，不吃完就不許找爸爸。”

　　她不能讓孩子在供銷社里吃雞蛋糕，小鄭小周心里清楚雞蛋糕來源，客人們不清楚，尤其是對她存在偏見的客人，會以為她私吞公家財產。

　　她可能不能被扣上這么大一頂帽子。

　　勻勻乖乖吃了三口，又鬧著找爸爸。

　　李芝就把他手里的雞蛋糕拿走放回去：“行，洗個手就去找爸爸。”

　　一個雞蛋糕差不多有半個水杯大小，李芝和兒子一人一半，也沒把自己的半份吃完，一起放回去了，中午或者下午接著吃。

　　母子倆回來的時候，供銷社里有客人，來買雞蛋的沈梅花和她兩個孩子。

　　見到輝輝，勻勻瞬間忘記找爸爸，帶輝輝一起玩自己的玩具。

　　沈梅花上午沒事情，下午要干活，原本打算買完雞蛋就走人，然而輝輝不愿意走，她想著上午沒事情做，暫時先不走了，剛好瑩瑩天天惦記著去供銷社，今天來到供銷社了，讓孩子看個夠。

　　小周小鄭都在供銷社，李芝跟沈梅花說了兩句話后，戴著草帽手套，圍上面巾去找丈夫。

　　她找了幾分鐘才在離供銷社后門一里地的小樹林里找到丈夫和幾個小男孩。

　　身為“始作俑者”的李芝，看見在丈夫面前跟鵪鶉似的幾個男孩，假惺惺問道：“是怎么回事？”

　　顧望海神情依舊冷漠，只是語氣斂了怒意，他知道妻子扮演的是哪出，順著妻子的話講：“我幫他們父母教育他們。”

　　李芝很清楚丈夫被稱為兇神惡煞不光是因為冷漠嚴肅的神情，他是真的會兇人。

　　有幸見過他抓小偷的場景，印象深刻。

　　當時丈夫不光嚇到小偷，還把她和周圍人嚇到了。

　　周圍人不敢吱聲，她則是失去平時的機敏反應，沒能立刻去安撫疏散群眾。

　　到底是上過戰場，有血性的軍人，即使手無寸鐵，兇狠起來也像是隨身攜帶著利器。
　　沒人敢輕易靠近他。

　　幾個男孩被罰站了，站成一排，根本不敢動。

　　離丈夫帶他們過來應該有半個多小時了，李芝給臺階：“他們知道錯了，讓他們先回家吧。”

　　顧望海沒有順著她的臺階下去：“讓他們繼續站著，你先回去忙活。”

　　怎么不按她的思路走呢？

　　李芝抓住丈夫的手，輕晃一下，語氣輕柔：“他們記住教訓，以后不敢了。”

　　“你回去。”這回顧望海只有三個字了，顯然沒被說動。

　　看丈夫鐵了心要教訓幾個小孩，李芝大聲嘆氣，回去供銷社了。

　　回供銷社路上，她沒忍住，三步一回頭，不停回望丈夫挺拔的身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