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夕陽靠近地平線，空中暈染上的層層黃橘色漸變，群山裊裊，遠觀重巒疊嶂。

　　秦煙的聲音混在晚風中，“有后悔過。”

　　耳邊話筒傳來靳南野低低淺淺的呼吸聲。
　　“真的嗎？”

　　她好笑，捂了捂臉，“真的。”

　　“你別趁我發燒的時候騙我。”
　　“沒有騙你。”
　　“噢。”

　　迎著夕陽，混著晚風，男人的嗓音也溫柔地拂過她的耳膜。
　　“那我還挺開心的。”

　　過了好久，兩人都沒掛電話。

　　秦煙手肘搭在欄桿上，視線眺望底下綠茵小道上打打鬧鬧的情侶。
　　“你還有什么想問我的？”

　　靜默了一陣。

　　“沒了。”靳南野道，“今天謝謝你。”
　　“不客氣。”她微微垂頭，輕聲道，“你在家一個人好好照顧自己。”

　　他問：“無聊可以找你嗎？”
　　秦煙撓了撓逐漸發熱的耳朵，“可、可以。就是我最近有個小考試，想復習一下，所以不能聊太久，簡單聊幾句就沒關系。”

　　靳南野低沉的聲線中含著笑，“你先去吃飯吧，等你復習完了我們再聊。”
　　秦煙：“好，那你在微信上找我。我一般十點的時候有空。”

　　說完，她又捂起了臉。

　　怎么會這樣，情不自禁就跟他約好了聊天時間。
　　而且還親手將主動權，交到他的手上。

　　她正這么想著，靳南野卻像是知道她的心思一樣。
　　將拋到他手上的主動權，又重新拋回給了她。

　　“你來找我吧，我隨時都在。”

　　——心甘情愿地，成為被動的那一方。

　　掛斷電話，秦煙感覺整張臉都燙了起來。

　　走出陽臺回到寢室，溫心還湊過來問她，“秦煙，你的臉怎么紅成這樣？”
　　秦煙摸摸自己的臉，“啊，是嗎？”

　　溫心：“哎喲喲，曖昧期的女人啊，都是這么容易臉紅的嗎？”
　　蔣依也過來笑她，“臉紅得都跟蘋果似的，還說沒有。”

　　秦煙趕緊捂臉跑到衛生間，“沒有！沒有！沒有！”

　　臉紅不紅她不知道。
　　但是心跳是真的快。

　　像是有頭小鹿瘋狂地撞著、撞著。
　　停不下來一樣。

　　手機“叮咚”了一聲。

　　秦煙打開了微信，靳南野給她發了一個表情包。

　　——白色的小貓咪撓了撓屏幕。

　　小爪子在半空撓了撓。
　　卻也像隔空地，撓了撓她的心。

　　這個表情包還是她四年前發給他的。

　　他們剛戀愛那會兒。
　　秦煙就覺得跟靳南野聊天只有文字沒有圖片實在太過單調了。

　　于是她就收集了好多表情包。
　　貓咪的、萌娃的、各種情侶專用的，還有冒粉紅愛心泡泡的。

　　天天給他發。

　　一開始，靳南野還是跟她純文字聊天，后來在耳濡目染下，他也漸漸學會了用表情包。

　　你來我往。
　　倒是有種互相調情的意思。

　　秦煙看著這似曾相識的表情包，手指點了點。
　　也發了一個類似的表情包過去。

　　她按下息屏，將手機放在另一邊。

　　明天有一個線上的模擬小測，跟平時分掛鉤。雖然題目難度不高，但是知識點還是要記一些的。

　　秦煙在課本上畫了幾個重要考點，又用標簽粘貼好。

　　不知不覺，她就復習到了十點多。

　　當她拿起手機時，靳南野的消息已經靜靜地浮在屏幕上。
　　靳南野：【你之前提出的三十二個問題，我已經在問題后面寫上答案了，你可以看看。】

　　下面附著一個表格。

　　秦煙驚愕，忙點開表格來看。

　　里頭的問題和答案一一對應，解析的過程詳盡且清晰。末尾還有不少行業案例的延展，聯系古今中外，詳細又清晰。
　　看得出非常用心。

　　秦煙忙問他：【你什么時候寫的？】
　　靳南野：【剛剛。】

　　她心里的某根弦突然斷了。

　　他現在人還發著燒呢，怎么還有精力回答她的問題！

　　秦煙連忙跑到陽臺，直接打了個電話給他。

　　對面接起。

　　她還沒說話呢，對面就先問道：“復習完了？”
　　秦煙：“你怎么不好好休息？”
　　靳南野：“剛剛就在休息。”
　　她問：“那三十二條回答呢？”

　　足足三十二條啊！

　　一個發燒的人怎么還打那么多字！

　　靳南野：“在家無聊，所以隨便寫了點。”

　　秦煙剛才掃了一眼，他的回答深入淺出，就算外行小白也能一看就懂。
　　絕對不是什么“隨便寫了點”。

　　靳南野含笑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路，“嗯？感動了？要不要感謝我？”
　　秦煙：“......”

　　剛剛她確實是感動了，雖然心里急，但是總覺得有股甜味在空氣中隱隱纏繞，心跳也像被他牽動了一樣。
　　可這個男人怎么這樣，老在她感動發酵的時候，讓她的心情戛然而止。

　　她笑著擰了擰陽臺上的毛巾，好笑問：“你想要我怎么感謝你？”
　　“什么都可以嗎？”

　　秦煙知道他跟自己提條件都不會客氣的，先討好一下，再提出一個不容拒絕的請求。
　　老狐貍！

　　“嗯。”她道，“你說吧。”
　　靳南野嗓音中含著勾引，“下周再告訴你，可以嗎？”

　　神秘兮兮的。
　　還要下周才告訴她。

　　秦煙：“好呀。”
　　靳南野：“晚安。”
　　“晚安。”

　　靜默了一陣，兩人都沒主動掛斷電話。
　　都在等對方。

　　秦煙只好囑咐道：“你晚上多蓋點被子，別著涼了。”

　　另一邊。
　　靳南野仰躺在床上，他身上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睡衣，烏黑的額發落下，底下一雙深邃眼眸微闔。

　　他用比平時略微低啞的聲音回她，尾音拉長：“知道了，你也是。”

　　等秦煙掛斷后，他才將手機放到床頭柜上。

　　靳南野躺在床上，微微撩起眼皮，掀起被子起身。

　　大別墅外的游泳池波光粼粼，隨著燈光照射而泛起凌波，水面就猶如整片星辰墜落，有種空靈曼妙的氛圍感。

　　靳南野拿起水杯。

　　客廳內掛著一件紅色的女士抹胸晚禮服，裙子上面綴滿了點點璀璨星光。
　　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是鉆石。

　　落地大玻璃窗外的夜色透進來，將裙子的色澤襯托得更加瑰麗明艷，華貴無比。
　　靳南野眸色微暗，慢慢想象著秦煙穿上它后的樣子。

　　高定晚禮服，外加珠寶首飾，千萬重金購置，耗時半個月才從海外運送過來。

　　他只是想讓她陪自己去參加一次宴會。

　　***

　　隔了一周，秦煙明顯感覺靳南野狀態好多了。
　　他回來時戴著口罩，一雙好看的桃花眼顯露在外，看上去倒是挺精神的。

　　秦煙起身，跟著他一起走進辦公室，又將準備好的水杯放到他桌上，“你發燒好點了嗎？”

　　靳南野今天穿了件極為寬松的衛衣，整個人看上去也很暖和。

　　聽她這么問完，他主動朝她低頭，“你摸摸看。”
　　秦煙：“......”

　　她拿出測溫槍。

　　36.8度。

　　燒退了。

　　靳南野看了眼她手上的測溫槍，沒說話，走到座位上坐下。

　　桌上擺著的是她上周整理出來的人事審核文件。
　　他將文件遞給她，問道：“你覺得這其中有什么問題？”

　　沒想到他一來就要談工作了。

　　秦煙確實發現了其中的問題，只不過那天見靳南野狀態不太好，所以就沒提。

　　她想了想，“業務部的流動性比職能部門要強，所以我建議在校招的時候多加強對應屆生的招聘。”

　　他點頭。

　　她繼續道：“業務部這種老帶新的方式挺好的，但是現在公司業務部的人越來越多了，還是需要找一個人專職做獵頭培訓，統一整個培訓規劃。”

　　靳南野繼續點頭，“想法不錯。看來那本書對你的幫助還是挺大的。”

　　秦煙背著手，“謝謝夸獎。”
　　她又道：“你昨天寫給我的回答我都看完了，謝謝你的解答。”

　　靳南野目光注視著她，唇角輕勾，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忽而垂頭低笑。

　　辦公室門被敲了敲。

　　周斌進來，“靳總，CRE金盛大典剛剛發來邀請函，邀請你今晚準時出席宴會。”

　　靳南野接過邀請函，隨意翻看兩下，提筆就往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簽完，朝秦煙招手，“秦煙，你過來。”

　　秦煙過去。

　　邀請函交到她的手上。

　　男人的字寫得很漂亮，蒼勁有力，筆走龍蛇，還喜歡在末尾的時候將字尾拉長。
　　字如其人，矜貴端方。

　　周斌小心翼翼道：“靳總，那我先出去了。”
　　靳南野：“嗯。”

　　周斌走后，辦公室只剩下靳南野和秦煙兩個人。

　　秦煙問道：“還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嗎？”
　　“有。”

　　靳南野從桌底下拿出一個袋子。

　　袋子上印著國際奢侈品牌OL的Logo，標簽奢華大氣，第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價格不菲。

　　他將袋子推到她面前，“剛剛你也聽到了，今晚我要出席一個宴會，但我需要一個女伴陪同我一起去。”

　　秦煙明白他口中說的“女伴”是誰。
　　她問：“要去哪？”

　　“悅華大酒店。”

　　悅華大酒店是當地富豪聚集的地方。
　　每當夜幕降臨，酒店門口那排著隊的豪車猶如夜空繁星，程亮華貴，只可遠觀而不可高攀，奢侈至極。

　　秦煙不可置信：“宴會設置在悅華大酒店......那是我一個小小的實習生能夠接觸的大場面？！”

　　靳南野：“按理說，不能。”
　　“......”

　　他嗓音低低，尾音故意上揚拉長，“但是——”

　　男人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摩挲水杯上她剛觸碰過的地方。

　　“做我的女朋友，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