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噢！
    一發，下網。
    現場，一片驚呼，明顯能夠感覺到空氣的緊繃，層層疊疊的壓力宣泄而下。
    噓！
    但緊接著，現場觀眾就自發性地發出提醒，嘈雜轉眼又消失，再次陷入更加緊繃更加灼熱的沉默之中。
    心臟，幾乎就要無法承受。
    “二區。”
    “賽點上的二發，這是穆雷的機會。”
    屈膝，蹬地，拋球。
    砰！
    伴隨著一聲清脆聲響，網球就從高文一端飛向穆雷一側。
    內角。
    又重新回到穆雷的正手位；而且，這次發球時速明顯降下來——
    108英里（175公里）。
    一時之間，無法確定這是怎么回事，高文有意而為之的？亦或者是重壓之下的手軟？亦或者是避免雙誤的保守？
    沒有時間細細思考探究，注意力完完全全集中在眼前的對抗上。
    穆雷沒有受到影響。
    二發，本來就必須搶攻，不管高文的發球效果如何，他都必須搶占先機，否則，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穆雷的第一反應非常迅速，第一時間啟動，正手就已經開始引拍，緊接著，穆雷也注意到發球的時速。
    其實，從接發球一方來看，發球時速的直接感受不會那么明顯，因為測速器測試的是網球和球拍接觸瞬間的速度；但網球飛行過程中遭遇的風阻、落地之后遭遇的摩擦等等，測速器全部都看不出來。
    所以，有時候，感覺球速一般，結果卻創造自己賽事的最快時速；有時候，感覺球速飛快，但測速器的數字好像也就那么一回事。
    真正讓穆雷警惕的，不是球速，而是彈跳——
    可以明顯注意到，高文沒有發力，所以網球落地后的彈跳并不高，比普通二發的彈跳高度還要低一些。
    警鈴，警鈴！
    穆雷的正手已經出拍，卻很快就發現，擊球點比預期低了一些。
    糟糕！
    瞬息之間，穆雷也不慌，手腕輕輕一轉。
    他沒有選擇挑打，因為拋物線不好控制，稍稍欠缺一點就可能把弧度拉起來，等于給高文一個進攻機會，整個擊球位置非常舒服，這顯然就是高文發球的策略。
    他選擇帶切的推擋，依靠手腕輕輕一撇，這也是一項高級技術，準確來說，更多時候運用于過渡，當自己處于被動沒有進攻機會卻又不想被動防守的情況下，利用這樣的輕打控制落點：
    一方面能夠將場地的空間完全打開，另一方面則能夠通過卸力的低彈跳限制對手的進攻。
    現在，穆雷就運用在接發球之中。
    效果，顯著。
    網球，沿著小斜線的方向躥出去，然后擊打出一個淺球，落點在發球區底線附近，并且彈跳極低。
    最后制造出一種類似外角發球的效果。
    于是，就丟給高文一個難題：上網，還是不上。
    此前，高文也切削出這樣一個球，充分利用草地的特性，故意擊打出一個不深不淺的球，丟一個難題給穆雷。
    當時，穆雷選擇底線，但擊球拋物線挑高起來，而后被高文的一拍上步搶攻形成制勝分。
    現在，高文則選擇……
    同樣堅守底線。
    但困難是顯而易見的，落點淺、彈跳低，沒有給高文太多擊球空間。
    然后，高文也同樣連續大跨步拍馬趕到，而后正手拉起拋物線，朝著斜線的底線大三角區域擊球。
    準確來說，高文和穆雷的處理非常非常相似，整個套路相當于復制黏貼，但現在兩個人的位置顛倒過來。
    高手博弈的緊繃與接近，此時就能夠再次看出來了。
    才剛剛完成擊球，高文就已經一個緊急剎車，右腿蹬地，下一步，朝著自己的左側快速橫向沖刺。
    從常規來看，穆雷的正手應該選擇斜線更多，甚至有些冥頑不靈的意思。
    但這一局里，站在懸崖邊上，穆雷也有意識地打破套路，正手線路已經打開，斜線和直線都有可能；現在，高文的腳步已經來到右側邊線附近，反手位的空檔非常明顯，以穆雷的性格來看，沒有理由不選。
    高文，一路狂奔，視線牢牢鎖定穆雷，獵獵狂風在腳下激蕩著，然后，穆雷就已經順利到位拉開正手——
    直線！
    果然，就是直線！
    同時，伴隨著正手直線，穆雷的腳步直接切入底線之內，上網。
    穆雷也上網了！
    不要忘記了，草地是穆雷最熟悉的場地，眼看著高文頻頻上網，關鍵時刻，穆雷也非常突兀地打破平衡，將真正壓箱底的技戰術組合全部使用出來，放手一搏。
    踏踏，踏踏！
    高文能夠明顯感受到排山倒海的壓力撲面而來，以至于橫向移動的腳步也能夠感受到空氣的滾燙與生澀，就好像正在巖漿之中前行一般，每一個腳步都在滾燙與刺痛的燃燒感之中前行，隨時可能灰飛煙滅。
    危機！
    然而，絕境之中并非沒有辦法。
    穆雷正手和高文不同，他很少發力，以控制為主；當然，在高文的這一個發球勝賽局里，穆雷正手的發力以及變線明顯增多，但是，習慣依舊深入骨髓，從擊球細節就能夠看出來：
    要么發力搭配斜線，要么控制搭配直線，也就是說，在發力和變線之中，二選一，穆雷很少很少二加一。
    偶爾為之。
    但至少，不是這次：
    穆雷，選擇了變線。
    不過，在這一局里，穆雷的戰術確實豐富起來，粗中有細，盡管變線沒有搭配發力，卻搭配了上網。
    也就是說，穆雷知道自己的正手直線留下一絲縫隙，高文可能不會錯過，所以他搭配上網繼續施壓。
    現在，高文就需要抓住這條縫隙。
    沖刺，狂奔，橫穿全場，視線鎖定網球，細細觀察認真判斷，不僅是來球的旋轉和落點，還有穆雷的站位，整個球場的空間在一片急風驟雨之中清晰而立體地呈現出來。
    蹬！
    左腳，一個緊急剎車控制住身體，早早引拍的雙手反拍，卻在出手瞬間，改變握拍方式。
    剎車，單手，切削，輕挑——
    高球。
    在刺刀見紅針鋒相對的強強碰撞之中，高文強行打破對峙的僵局，以一個假動作，巧妙地晃過穆雷。
    看似準備反手斜線強行破網，實則四兩撥千斤地以挑高球打破對峙平衡，以守代攻，在穆雷的封鎖線之中撕開一道裂縫，綿里藏針地展開反擊。
    進攻。防守。
    防守。進攻。
    高文和穆雷兩位球員展現當代網球的巔峰對抗，每一次觸球每一拍擊球都可能成為扭轉局面的關鍵：
    以守代攻、攻中有守、轉守為攻、攻守難分，平衡的微妙變化難以捉摸，真正詮釋“瞬息萬變”的藝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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