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蘭-加洛斯，第五輪，納達爾VS高文。
    比分，“4：6”、“7：5”、“6：4”、“6：2”。
    用時，“03：40”。
    菲利普-夏蒂埃球場的電子看板上，記錄著比賽信息。
    比賽，結束了；歷史，誕生了。
    奇跡，正在上演。
    然而，沒有歡呼沒有驚嘆沒有掌聲沒有喧鬧也沒有嘈雜，什么都沒有，全場萬籟俱靜，只是靜靜地注視著球場，靜靜地注視著那個戰斗到最后的身影。
    心臟，微微顫抖。
    然后，終于有人動了——
    高文。
    一個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身影。
    最后一分兌現，高文沒有慶祝，而是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呼吸著，靜靜感受這一刻：
    感受著心跳、感受著熱血、感受著精疲力竭過后的暢快和釋放、感受著全場萬籟俱靜的洶涌與顫抖、感受著時間的短暫駐足、感受著天旋地轉的肆意。
    勝利，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這是毫無疑問的；但比起勝利更加甜蜜更加幸福的是，挑戰極限之后的突破，挑戰自我之后的進步，還有挑戰偶像之后的暢快，混雜著幸福和悲傷的錯雜情緒在舌尖涌動。
    抬起頭，在全場觀眾之中尋找到了自己的球員包廂。
    高文看到了高弘禮和江彥云，也看到了佩爾特和托比亞斯，但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桑普拉斯和阿加西。
    桑普拉斯有些狼狽，不斷用衣服袖子擦拭眼睛，卻越擦越紅，嘴角的笑容綻放開來，結果眼淚也跟著一起掉落，這讓他渾身不舒服，轉身隱藏起來，甚至比他自己當年在羅蘭-加洛斯突破第二周還開心。
    阿加西站立了起來，挺直腰桿，沒有表情也沒有動作，就只是靜靜地注視著高文，但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肩膀完全緊繃起來，用盡全部力氣打開胸口抬起下頜，目光明亮地迎接全世界的目光。
    猝不及防地，高文眼眶就微微一熱，感慨萬千。
    一路努力一路拼搏一路緊繃，懷抱著敬畏和警惕，承受著質疑和壓力，但他們終究還是來到了這一步——
    四強。
    羅蘭-加洛斯的四強。
    心潮澎湃！
    在紅土賽季開始之前，在羅蘭-加洛斯簽表出來之后，他們根本不敢想象也不敢奢望的一個位置。
    但他們一步一個腳印，終究還是完成了一次突破。
    嘴角的笑容，輕輕上揚。
    然后，高文終究還是控制住了自己，輕輕搖了搖頭，似乎有些不敢相信這場勝利，收回視線看向對面。
    一眼，高文就看到了納達爾，竭盡全力戰斗到最后一刻雖敗猶榮的西班牙戰神，盡管他可以昂首挺胸地離開羅蘭-加洛斯，但難得一見地卻看到納達爾低垂下了腦袋。
    他的身體，已經透支，膝蓋和手臂都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著，自己甚至沒有察覺，滾燙滾燙的汗水持續不斷地往下流淌，整個人浸泡在一團疲憊里。
    那種從靈魂深處散發出來的疲倦，捆綁住了他的腳踝。
    高文沒有辦法想象這場比賽對納達爾來說意味著什么，畢竟他的職業生涯經歷還是太少，他無法想象站在一片自己已經奪冠九次卻僅僅輸掉一場比賽的場地里拼盡全力的最后迎來第二場失利的滋味和感受，但他能夠猜測，那是一種沒有那么容易釋懷的濃郁情感。
    高文邁開腳步，他想要為納達爾送上所有的敬意，因為這場比賽，也因為今年紅土賽季的所有一切。
    高文沒有站在球網前等待，而是繞過球網徑直朝著納達爾走了過去，整個菲利普-夏蒂埃乃至于羅蘭-加洛斯的視線都落在高文的腳步上。
    慢了半拍，納達爾終于回過神，抬起頭就看到了高文。
    納達爾也立刻邁開腳步，迎了上前，但此時就能夠看到，他的腳步有些蹣跚，沉重的步伐可以清晰感受到地心引力宛若腳鐐一般的拉扯與拖拽。
    然而，納達爾臉上卻展露一個笑容，一點點欣慰一點點釋然還有一點點贊賞，以這樣的方式表示恭喜，并且率先伸出右手，張開雙臂準備擁抱高文，真心實意地傳達自己的祝福。
    高文也握住納達爾的右手，然后給了好友一個擁抱。
    “精彩的比賽。”
    納達爾也重重地擁抱住了高文，有那么一剎那，感慨萬千，鼻頭微微發酸，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洶涌而上。
    不是悲傷也不是遺憾，反而有種暢快的肆意和釋然，卻又混雜些許惆悵的失落，語言根本無法形容。
    想了想，納達爾展露一個笑容，拍了拍高文的后背，在高文的耳邊說道。
    “謝謝你一直戰斗到了最后一刻。”
    那是一種尊重也是一種敬意，納達爾從高文身上感受到了。
    重重地、深深地，納達爾擁抱住高文，一切盡在不言中，用盡全身力氣，將那些錯雜交織的情感用一個擁抱傳遞出來，他不擅長言辭，這從來都不是他的強項，比起語言，他總是傾向于用行動表示敬意。
    然而。
    一陣混雜著幸福和苦澀的情緒排山倒海地洶涌而來，剎那間掐斷呼吸，身體里最后一點能量似乎也跟著宣泄出來，膝蓋一軟、小腿打顫，差一點點就要站不穩，納達爾勉強依靠在高文身上才能保持站立。
    剎那間，高文就能夠明顯感受到傾軋下來的能量——
    就好像精神昏迷一般。支撐身體的力量全部抽離瓦解，整個人就這樣轟然倒塌，全身重量下沉下墜。
    不需要言語，高文就能夠感同身受，那是拼盡全力之后的空虛，也是燃燒殆盡之后的混沌，真正的彈盡糧絕，今天站在球場上，納達爾確確實實毫無保留，一直戰斗到了最后一分最后一刻，值得尊敬。
    高文連忙穿過納達爾的手臂，用身體勉強支撐住納達爾的身體，但那股重量排山倒海地傾軋下來，幾乎就要站不住。
    “拉法？你還好嗎？”
    納達爾依靠住高文，深呼吸一口氣，勉強找回一絲理智，用意志力控制住了身體，以高文的身體作為拐杖，重新找回平衡，大廈將傾的壓力稍稍一松。
    抬起頭，納達爾就可以看到好友擔憂的表情，他咧嘴一笑。
    “放心，我沒有那么脆弱。不要忘記了，我可比你強壯多了。”
    難得地，高文沒有開玩笑回去。
    納達爾輕輕拍了拍高文的后背表示安慰，笑容又更輕松了一些。
    “不相信？不然，我們再打一盤，你看我能不能跑起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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