汩汩。
    汩汩。
    空氣，正在沸騰。
    檸檬黃的陽光毫無阻礙地灑落下來，湛藍色的球場宛若靜謐的湖水一般，波光粼粼地折射著耀眼的光輝，密密麻麻的人潮圍繞著球場鋪陳開來，塞滿視線的角角落落，恍惚之間世界就如同打翻的調色盤，氤氳一團。
    “啊啊啊！”
    “吼吼吼！”
    “嗷嗷嗷！”
    熙熙攘攘的尖叫聲、歡呼聲、吵鬧聲充斥著整個耳朵，隱約似乎能夠捕捉到一些支離破碎的話語，卻又沒有辦法準確分辨，于是就只剩下一片喧鬧在耳膜之上涌動著，連帶著心臟的跳動也跟著混亂起來。
    高文正在走進球場之內的腳步就好像踩在棉花糖之上一般，輕飄飄地，踩不實。
    現在，他終于明白麥克唐納德所說的感受了，不一樣，確實不一樣。
    觀眾的數量和熱情、全美冠軍賽的氣氛和壓力、場地的空間和感覺……方方面面全部都和以往的任何比賽不同，僅僅只是一個登場就能夠感受到血液的流動開始加速，無法控制地緊張起來。
    以前高文在電視機屏幕面前觀看大滿貫決賽直播的時候，解說員就不止一次說過，“即使是四巨頭們，站在這樣的賽場上，也同樣會緊張，特別是關鍵分的時候，他們也會出現波動。”
    當時，高文百思不得其解，四巨頭們已經登上無數次萬眾矚目的舞臺，而且也不止一次站在大滿貫決賽的舞臺乃至于登頂捧杯，為什么還會緊張呢？難道不應該是輕車熟路、習以為常嗎？
    現在，高文隱隱有些明白了。
    每場比賽都是不同的，哪怕是同樣的場地同樣的對手，當一場全新比賽開始的時候，也就意味著一切從零開始；哪怕經過千錘百煉的鋼鐵戰神，站在大場面之上，也依舊需要保持謙卑，因為這才是沖擊勝利的正確姿態。
    緊張，是因為渴望，也是因為真實。
    雖然全美冠軍賽舞臺無法和大滿貫相比較，但高文還是感受到了緊張，肌肉微微有些發緊。
    難怪，難怪前面的雙打比賽和麥克唐納德的第一場單打比賽，棕熊隊都遭遇了一些起伏。
    雙打比賽丟掉了一場勝利，但最終還是有驚無險地拿下另外兩場勝利——比分都非常接近，不過雙打分還是進入棕熊隊的口袋。
    麥克唐納德作為第四單打登場，對陣沒有全美排名的一名球員，結果開場就“0：3”落后，整個擊球手感全無，明顯不在狀態；還好，對手實力相對有限，麥克唐納德站穩腳跟之后，一點一點將局面扳了回來。
    “6：4”、“6：4”。
    麥克唐納德還是順利取勝，但返回更衣室的時候，看到等待上場的高文，就滿臉心有余悸地感嘆了一句，“真的不一樣。”
    然后，就輪到高文了。
    田納西大學確確實實放低了姿態，以沖擊者的身份站在棕熊隊的面前，這使得他們的心態更加放松也更加投入，自然也就能夠發揮出自己的全部實力，在對抗之中搶占先機——
    此前的雙打就差一點點要連贏兩場了，對陣麥克唐納德則略顯遺憾，第四單打位置上的實力差距還是比較明顯，沒有能夠扭轉比賽，但現在登場的是球隊第二單打，實力更加出眾，爆冷機會也跟著水漲船高。
    高文不能掉以輕心。
    棕熊隊今天的排兵布陣依舊在調整，湯普森作為第一單打，高文作為第二單打，吉隆則是第三單打，面對田納西大學這樣的隊伍，他們不能僅僅滿足于贏球，而且還需要充分為后續比賽做調整和準備。
    “來來來，讓我們打一些網球！”
    觀眾看臺上傳來起哄的聲音，應該不是兩支球隊的球迷，純粹就是想要欣賞精彩對決的中立觀眾，然后全場觀眾就紛紛吹起了口哨表示回應，熙熙攘攘的呼喊聲也跟著響起，場面很是喧鬧。
    這都是高文不曾經歷過的。
    上一世，雖然他傷愈復出，及時趕上了全美冠軍賽，但因為傷病剛剛恢復，狀態不穩定，馬丁并沒有每場比賽都安排他進入大名單——前三場比賽都進入大名單但因為球隊早早取勝，他也就沒有得到登場機會。
    換而言之，這就是兩世為人以來，他第一次在如此萬眾矚目的聚光燈底下打球，情緒的波動和心態的起伏在所難免。
    不由地，高文就朝著看臺方向望了過去。
    可惜，密密麻麻的洶涌人潮塞滿視線，他沒有能夠尋找到目標，只是心臟的跳動又稍稍加快了一些。
    呼……
    高文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暗暗握了握拳，為自己鼓勁，然后走向球場，準備猜硬幣。
    今天高文即將對陣的球員，是田納西大學的第二單打麥克里斯-里畢提斯（Mikelis-Libietis），全美單打排名三十四，雖然不是最頂尖的一批球員，但實力非常扎實，并且也入圍了全美冠軍賽的單打比賽。
    上一世，棕熊隊由吉隆對陣里畢提斯，雖然吉隆還是贏下了比賽，但過程非常艱辛，兩盤比賽都只是一個破發球局的優勢，而且比賽耗時不短。顯然，里畢提斯是做好拼盡全力準備的，而且也的確制造了麻煩。
    猜硬幣結束，里畢提斯猜對了，他選擇了場地位置，也就是率先接發球。
    小細節就能夠看出雙方對這場比賽的態度，里畢提斯不是信心滿滿地率先發起攻擊，而是準備低姿態地抵抗攻擊然后再展開還擊。
    高文率先發球。
    腳步來到底線后方，背對著里畢提斯，高文閉上眼睛調整呼吸，暫時將全場喧鬧摒除在外，全神貫注地專注于接下來的發球。
    一切都是全新的，撇開上一世的想法、撇開本賽季此前的所有比賽、甚至撇開全美冠軍賽的壓力，然后……就開始亢奮起來。
    比起緊張來說，躍躍欲試的激動更加充盈。
    終于！
    他終于一步一個腳印地來到了這片舞臺，那么，就讓表演開始吧！
    當高文轉過身的時候，眼睛就重新專注起來，閃爍著光芒。
    站在底線一區，高文有規律地拍打著網球，然后抬起視線看了一眼里畢提斯的站位。
    蹬地！拋球！屈膝！轉體！
    手臂如同鞭子一般快速甩出去，一股力量從腳底一路竄到頭頂，然后傾注在右手臂上，全力輸出地壓制下去。
    嗖！
    網球化作一道光影朝著球隊對面的大對角飛了過去，又快又重，轉眼就已經消失在陽光里。
    “15：0”！
    ACE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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