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
    李喆知道——
    不是相信，而是知道，他知道他可以，什么體能什么疲憊什么未來什么職業生涯乃至于什么夢想，全部都已經拋在腦后，只是全心全意地聚焦在這一刻，注視著網球，思考著自己應該如何完成擊球。
    就好像重新回到剛剛開始學習網球的時候一樣，邁著凌亂的腳步，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枯燥無味的擊球。
    但是，他喜歡。
    也許在漫長的職業生涯里，他厭倦過憎恨過低迷過排斥過質疑過彷徨過，但在所有一切開始的最初，他是真心喜歡的。
    那種喜悅，那種快樂，那種幸福……真的已經被遺忘太久太久了。
    他知道，他能夠完成這一次擊球。
    緊咬牙關！
    全神貫注！
    蹬地。
    飛撲。
    一個魚躍沖頂的姿勢，將整個人拋了出去，球拍往前一伸，在網球下墜的軌道上，輕輕地、溫柔地一挑。
    接到了！
    然后，風云突變！
    球場對面，斯泰克和丹尼爾兩個人都移動起來，在李喆完成觸球之前，就已經提前預判提前封堵。
    斜線！
    斯泰克出現在了李喆的斜線擊球線路上，而丹尼爾則默契十足地開始后撤，防止李喆挑一個月亮球。
    兩個人腳步移動非常輕盈也非常堅決，對李喆的擊球狀態做出全面判斷，然而，當網球脫離球拍飛行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驚呆了。
    直線！
    就在李喆出拍之前，視線余光撇到了斯泰克的移動路線，所以手腕輕輕往外一撇——
    不大，但足夠。
    網球，就朝著直線空檔飛行過去。
    斯泰克和丹尼爾的移動都已經來不及，兩個人雙雙轉身，朝著同一個方向望去，卻都只能望球興嘆。
    嗖！
    網球的飛行弧線，牽扯住全場觀眾的心神，數不勝數的灼熱和洶涌宣泄而下，最后跟隨網球一起下墜。
    宛若流星。
    界內。
    網球，落在了界內。
    轟！
    李喆摔倒在了地上，繼張擇之后，連續第二次摔倒。
    全場振臂高呼，尖叫和嘶吼、歡呼與吶喊全部交織碰撞在一起。
    高文整個人高高跳躍起來，甚至比自己贏得比賽還要更加亢奮更加激動，握緊拳頭，注視著球場，聲嘶力竭地呼喊著。
    “戰斗！”
    一遍，又一遍。
    喊著喊著，就不由熱淚盈眶起來，張擇也好，李喆也罷，在這一刻，他們都在戰斗，他們都在燃燒。
    “戰斗！”
    吳迪和王楚涵也跟著一起嘶吼起來——
    李喆沒有放棄，李喆依舊沒有放棄，李喆依舊在戰斗、依舊在拼搏，夢想的光芒依舊如此明亮又如此璀璨。
    此時此刻，他們就是一個共同體，無論場上還是場下，全部團結在一起，并肩作戰，如果李喆和張擇已經沒有體能，那么他們就是最重要也最強大的后盾，支持著繼續戰斗到底。
    一直到世界的盡頭。
    李喆，一個懶驢打滾，就地順勢翻滾了一圈，然后借助翻滾的力量，重新站立起來，握緊拳頭注視著前方。
    他，就知道。
    小腿肌肉正在打顫，可以清晰感受到那一根筋正在劇烈顫抖著，幾乎就要站不穩。
    但是，李喆依舊站立著，渾然忘我地注視著球場對面，堅毅的目光在大汗淋漓的狼狽之中熠熠生輝。
    事情，還沒有結束！
    abs球場，沸騰了，并且，還在節節攀升。
    在李喆和張擇以一記無與倫比的回合球挽救破發點之后，雙方的狀態都出現不同程度的一點點波動：
    失誤，扮演主角。
    李喆組合也錯過一個局點，但最終還是在第二個局點上，順利保住發球局，再次將壓力推給對手。
    這一局，悄悄地改變心理平衡——
    斯泰克和丹尼爾也是普通人，他們也會緊張會疲勞會波動，當比賽來到如此焦灼如此緊繃的時刻，沒有人能夠例外。
    在丹尼爾非保不可的發球局里，他們以一記非常簡單的網前截擊失誤錯過了一個局點后，反而又丟一分，送出破發點。
    賽點，出現了。
    全場比賽的第一個賽點，同時也是新西蘭和華夏這場戴維斯杯對決的賽點。
    劇情，轉折了。
    開始，華夏組合連贏兩個搶七，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將爆冷掀翻新西蘭的雙打。
    隨后，新西蘭組合窮追猛趕，連扳兩盤，人們又以為他們將上演讓二追三的好戲。
    結果，決勝盤一路僵持到最后，眼看著就要進入長盤決勝，雙方卻各自在自己的發球局里面臨挑戰。
    剛剛，張擇和李喆挽回了破發點，現在就輪到斯泰克和丹尼爾了。
    主場觀眾，終于爆發出了激情，源源不斷的呼喊與應援宛若盛夏暴雨一般宣泄而下，全場轟鳴不斷。
    丹尼爾發球，李喆接發球。
    李喆的肺部正在燃燒，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那種灼熱感和釋放感，就好像熊熊烈火一般點燃身體。
    但是，他不介意。
    不僅不介意，而且完全沉浸其中，目光清亮地注視著球場對面的丹尼爾，專注而執著，有種殺氣。
    二區。
    丹尼爾正在準備發球。
    內角？近身？外角？
    那么，李喆應該如何應付呢？要不要選擇搏殺？
    關鍵就在于，今天的比賽，他們的破發成功率著實太低太低，如果想要打開局面的話，應該怎么做？
    “思考。”
    腦海里又再次浮現高文的那句話。
    其實，道理并不復雜，人人都知道，競技體育并不是簡單的身體抗衡，除非具備絕對碾壓的實力，就好像巔峰時期的尤塞恩-博爾特一樣，否則，他們都需要思考、需要用腦。
    但是，應該如何思考呢？
    今天全場比賽，他們也拿到過一些破發點，丹尼爾和斯泰克的發球局都有，那么面對破發點的時候，對手是如何發球、如何布局、如何制定戰術的呢？
    李喆試圖冷靜下來。
    這著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一來，體力和精力都已經非常疲倦，大腦運轉不起來。
    二來，時間太緊迫，一切都發生在短短十幾秒之間，然后就需要處理如此龐大的信息，難度可想而知。
    “呼……”
    李喆長長吐出一口氣，腦袋里亂糟糟的一團，并沒有如同網絡一樣，福至心靈，突然就想通了。
    現在，他所能夠相信的，就只有直覺。
    腳尖。
    腳尖！
    李喆不斷提醒自己技術動作，在接發球的時候，必須保持腳尖踮起，維持身體的輕盈，隨時都可以啟動。
    來了！
    視線里，丹尼爾正在拋球，一種本/能的反應，牽扯著李喆朝著正手移動，難道是……外角？
    但李喆沒有輕舉妄動地提前移動。
    蹬地！
    揮拍！
    擊球！
    外角！
    是外角，真的是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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