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策八年，張邁進軍洛陽。唐軍的攻勢，“其興也忽，其散也速”！
    二月中旬興兵，三月初三，張邁兵臨黃河，初五前鋒兵抵鄭州，初九汜水關(guān)易手，十三
    日三大前鋒便抵達洛陽東門，之后圍城十日，石重貴出降，君臨天下還不到十年的石晉王朝就此滅亡。
    從興兵到戰(zhàn)爭基本結(jié)束，前后還不到兩個月，四月初一，張邁在洛陽犒勞全軍各部之后，便下令將三十萬民兵解散，大部分人還能趕回去參加家里的夏收。再往后，關(guān)中、荊北、河?xùn)|州縣來歸，便都只是傳檄而定。
    華夏大地，在經(jīng)過中唐以后將近百年的混亂無序，終于在最近漸漸恢復(fù)寧定。一個東至大海、西至河中、南至長江、被越大漠的龐大帝國宣告成型。雖然劉知遠尚未投降，太原的安重榮也尚未接受整編，但兩人一個龜縮不出，一個上表稱臣，張邁似乎一時之間也沒有強行討伐的意思，于是中原大地很快又進入全面和平狀態(tài)。
    軍中將帥，很有幾個希望張?zhí)熳幽艹脛葸M擊的，其中猶以張從賓最為熱心，認為劉知遠自不必說，安重榮擁兵自重，顯然也有不臣之意，應(yīng)該早除。
    但張邁卻回應(yīng)道：“給他們一點時間吧，希望他們能作出正確的選擇。”
    然后不但解散了數(shù)十萬民兵，甚至主力部隊也撤出了洛陽到開封、鄭州就食，只讓折德扆率部駐防于此。
    石晉王朝的舊官吏對此無比失望，他們是多希望張邁在洛陽登基，甚至在石重貴出降之前就已經(jīng)偷偷將龍袍和各種禮器都準(zhǔn)備好了，如果張邁在洛陽登基，在洛陽定都。在洛陽建立新朝，那么許多禮制就能把持在他們手里，未來的朝堂之上也都將是他們站立。
    但是令人遺憾的是，張邁不但沒有登基，甚至都沒有在洛陽久留，停了不到十日就東行前往鄭州。跟著南下開封。對此石晉王朝的舊官吏無比失落，甚至恐慌！
    到現(xiàn)在為止，張邁都還沒敕封新臣呢！
    也就是說，這些石晉舊臣在拋棄了石重貴這個舊的老板之后，新的老板竟然都還沒正式聘用他們！
    東西兩府、六部堂官，大大小小無數(shù)官員無不惶然。
    張龍驤到底還要不要我們？
    如果不要，我們該怎么辦？
    更讓他們驚慌的是，這次魏仁溥西來，并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的身后。還帶著將近兩百個舉子！
    去年年底，魏仁溥在鄴都舉行了一次考試，考試的模式與規(guī)模都仿照秦州，這一次參考的士子主要來自河北與山東，經(jīng)過篩選，一共錄取了兩百零六個人，但這兩百人的文化水平，比起秦西那一科明顯高出了一個檔次——這是自然的。自古山東出良相，關(guān)東讀書人的文化水準(zhǔn)。遠不是關(guān)西人能比擬的。
    看到那兩百個擁簇在張邁身周的舉子，石晉的舊臣心中無不失落——這些才是新朝新臣子啊，哪里是自己這些“前朝舊臣”、“前代降臣”能比擬的？
    自古京官總比地方官貴重，但現(xiàn)在看來，這些石晉的前京官反而不如前石晉的地方官了——張邁為了維持地方上的穩(wěn)定，在新歸附的地區(qū)。只要是愿意奉命的州縣官員，基本上就沒有馬上的撤換打算，而京官們卻沒有這份待遇了，當(dāng)江山鼎革，一切權(quán)力便收歸東西二樞——潼關(guān)以東、政歸燕京之東樞；潼關(guān)以西。政歸涼州之西樞。至于洛陽的舊班子，還有他們什么事？
    在凄惶了將近一兩個月后，才從開封那邊傳來一個消息，張邁宣布，將有兩場“大考”在開封舉行。
    第一場大考，是針對士子的，天策將再舉行一次科舉考試，這一次考試的體例仿照秦州與鄴都的兩次考試，至于招考對象，主要是面對河?xùn)|、河南、荊北和關(guān)中西部的學(xué)子們，但其它地區(qū)未來得及參加上兩輪考試的士子也可以前來參與，至于主考官，則將由馮道領(lǐng)銜，魏仁溥為副。聽說馮道仍受重用，眾人這才算松了一口氣。
    第二場大考，則是針對石晉京官的，張邁宣布將在開封進行一次選官，要從中選出一批官員來，或者進入東西二樞參與政務(wù)，或者發(fā)放到地方上歷任，至于沒選上的，那就回家去吧。
    雖然新主沒有馬上賜他們官做，讓洛陽的舊臣們感到失望，但能夠參與選官，也總算不至于絕望，于是洛陽諸公匆匆忙忙地離開洛陽，爭先恐后地跑到開封來。原本擁擠的洛陽，一時間竟有轉(zhuǎn)眼一空的勢頭。
    而開封則在數(shù)日之間，變得滿街滿巷的都是讀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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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原的變化，迅速通過各種渠道傳了開去。
    洛陽攻取之后，對天下商人來說最大的好處是，從涼州到東海，商路再無阻滯，秦西的商人要到山東來，不需要再繞道，直接走渭北，過潼關(guān)，順著官道就能一直跑到登州去，當(dāng)然，如果要去燕京的話，走北線也仍然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在洛陽滯留的一支來自東北的小商隊，在洛陽“解放”之后，先向涌入洛陽城的西北商人賣掉了他手上僅存的高麗人參，跟著購入了一批涼州織造的棉衣，一批來自印度的佛教制品，以及一批來自西域的奇貨，打包之后通過水運運到鄭州，將這些大批貨物寄存于鄭州，自己卻南下開封，又在開封購入一批江南繡——徐州的榷場開設(shè)之后，運營的效果遠出所有人意料之外，生意無比火爆，在短短幾個月間便有大批的江南貨物通過這個中轉(zhuǎn)站輸入中原，而開封就是南貨在中原最大的集散地之一。
    這支東北的小商隊在開封待了七八日，除了購置貨物以外，也探聽了不少唐國近期的消息，親眼看見洛陽京官中的年輕雋秀之輩選官后志得意滿地走出來，也親眼看見許多顢頇垂老的官員滿臉羞慚地離開。
    市井中都在評價說。張龍驤這一次可真狠，許多在石晉王朝身居高位者紛紛落選，許多在以前“名揚天下”者也都“不得好官”，而選官的“七條準(zhǔn)則、二十四小項”也在坊間流傳開來。
    名望？沒用！現(xiàn)在張龍驤不需籠絡(luò)名士來證明天策大唐的合法性了。
    詩詞？沒用！現(xiàn)在這個朝廷迫切的是實務(wù)才干之人，而不需要一批能粉飾太平的詞臣。
    資歷？沒用！你在前朝為官幾十年的資歷，和新朝又有什么關(guān)系？
    人脈？沒用！一朝天子一朝臣。現(xiàn)在天策的當(dāng)權(quán)者都是新貴啊。
    更要命的是這次執(zhí)行選官的竟然不是“德高望重”之輩，甚至不是新唐中樞的當(dāng)權(quán)者，而是一群小年輕——也就是秦州科舉畢業(yè)的那批舉子，他們在經(jīng)過過去一年的歷練后部分人已經(jīng)進入仕途，這次就是由二十一個這樣的“小年輕”，分為三輪，每輪七人，拿著張邁親自制定的“七大二十四小”一共“三十一條”準(zhǔn)則，一條條地比對、考核、打分。然后按照張邁劃定的分?jǐn)?shù)線，及格者留觀，良好者留任，優(yōu)異者選拔到張邁身側(cè)另作重點安排。
    涌入開封的洛陽官員數(shù)以百計，竟然被刷掉了八成，最后只剩下兩成留下，而且大部分都掙扎在及格線附近，被評為優(yōu)異的。僅僅三人。
    來自東北的商隊聽著酒館各種人物的評價，唏噓者有之。感慨者有之，但竟沒多少人指責(zé)張邁苛刻的。
    那“三十一條”規(guī)則在選官之前就在開封新設(shè)的公開亭公布了，而所有參加選官的人的選官成績——具體到某一項是否通過多少分?jǐn)?shù)也全部公示，所有的這一切并非暗箱操作。
    那“三十一條”規(guī)則東北商隊的商主自己也讀了，其中有不少實在是很常識性、很務(wù)實的東西，但就算這樣也很有一些“名動八表”的老家伙們不懂、不知、不能。讓國人看了不免感慨石晉王朝用的都是一些什么垃圾官員，怪不得這個王朝會滅亡呢！
    這支東北商隊聽飽了坊間的各種立論后，又通過各種渠道收了一些秘密信件，然后便回鄭州去。
    如今天策政權(quán)在幾個中轉(zhuǎn)站城市設(shè)立了貨物寄存區(qū)，開辟出一個個的小倉庫。只要出上一筆費用，就能將貨物封存在里頭，鎖上后拿了鑰匙去別的地方，回來便可領(lǐng)取，這不但十分便民便商，而且創(chuàng)造了不少新的就業(yè)路子——那些貨物寄存區(qū)的管事，多是殘廢的退伍軍人。
    這支商隊支取了貨物之后，便乘船進入運河，一路來到鄴都，到了這里恰逢一次盛會——大唐的新錢發(fā)布上市了。
    天策大唐在年初就宣布要鑄造新錢，并準(zhǔn)備修改了幣制，新錢分為金、銀、銅三級，仍然以銅錢為基本值，而金銀為大宗貨物交換的需要。去年堪籌營在漠南找到了一個大銅礦，張邁發(fā)配了兩萬戰(zhàn)俘前去開采，煉出了大批量的銅來，成為今年鑄錢的銅源。
    中原的銅錢啊，在這個時代可是可以通行半個世界的硬通貨！東北的這支商隊馬上在鄴都變賣了一批貨物，全部換成了銅錢，新錢仍然是孔方兄模樣，一面印著“大唐通寶”，一面印著“天策八年”。
    這第一批發(fā)放的錢數(shù)量龐大，但仍然有供不應(yīng)求的趨勢，聽說張龍驤都在感慨境內(nèi)銅礦有限，金銀更缺，都準(zhǔn)備到海外去搜尋銅礦源頭了。據(jù)不知道哪里來的消息說，東海的日本、南海的麻逸（菲律賓）都有豐富的銅礦、銀礦與金礦，已經(jīng)有幾個大商家在這種利益驅(qū)動下躍躍欲試準(zhǔn)備招募人出海探求了。
    “這……”東北這支商隊的商主心想：“難道張龍驤還要打到倭國去不成？”
    令這位商主感到新奇的還不止這些，伴隨新錢的發(fā)放，唐國又在燕京、云州、定遼、天津、登州、鄴都、洛陽、開封、秦州、涼州、蘭州、徐州等十二座城市開設(shè)了官營錢莊，初步開設(shè)的只是此地存、彼地取的業(yè)務(wù)。
    東北的這支商隊的商主好奇地聽人介紹了錢莊運營細節(jié)，心中好奇，他的生意著實不小，這大批的銅錢帶著也的確不便，只是這種業(yè)務(wù)剛剛接觸還沒信心。但出于嘗試的心態(tài)，便在鄴都存入了兩萬錢，換取到了二十張被稱為銀票的回執(zhí)。
    “就這二十張輕飄飄的紙，就拿走了我兩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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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著銀票，有些忐忑地上了船，一路北上。運河在河津鎮(zhèn)產(chǎn)生分叉——西北向燕京去，往東則向天津，到了天津不由得小小地嚇了一跳！
    過去一年天津開放的力度著實不小，幾乎是向高麗、日本、東南沿海、遠洋諸國甚至契丹都開放了港口，這位商主就是趁著這趟東風(fēng)，坐船跨過渤海來的，當(dāng)時來的時候，天津還只是個比漁村大不了多少的小市鎮(zhèn)，但現(xiàn)在一看。短短一年間地盤就擴大了一倍！
    去年張邁委派趙贊管理海上事務(wù)，將天津化成了四大塊——第一塊是駐軍區(qū)，成為天津軍鎮(zhèn)；第二塊是商業(yè)區(qū)，由于沒有房屋，暫時來說全部都是帳篷；第三塊是生活區(qū)，也就是原本的那個小漁村；第四個是行政區(qū)，去年建造起來的第一批新的泥瓦房子就在這里。
    商業(yè)區(qū)和生活區(qū)在一塊，在城市規(guī)劃中屬于舊區(qū)；駐軍區(qū)和行政區(qū)在一塊。屬于新城。其中行政區(qū)目前已經(jīng)形成了一條一里長的街道，新舊兩區(qū)之間有一條石子馬路可以往來。
    以行政區(qū)為核心。已經(jīng)有四條新的街道正在興建，一條是由鄭、奈兩家出資，一條是由趙、符兩家出資，一條由軍方籌集將兵余財出資，最后一條是在燕、冀士紳的高聲呼吁下，由他們集體出資。街道的規(guī)制都必須按照規(guī)劃圖來興建，四條街道兩縱兩橫，將來會形成四條商業(yè)街——這將是天津新城的核心地帶。
    在行政區(qū)以西又劃出了一片空地，作為未來的住宅區(qū)，目前地皮都已經(jīng)預(yù)售一空了。房子的興建也必須按照一定的規(guī)格來。和商業(yè)新區(qū)一樣，眼下也在大興土木。
    東北這支商隊的商主看到天津熱火朝天的氛圍，不由得大為感慨——這真的是剛剛結(jié)束的亂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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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沒有多停留，在商業(yè)區(qū)做了一筆買賣，然后有些惴惴地坐車到行政區(qū)去，在那里找到了錢莊。
    比起在鄴都剛剛開業(yè)時、錢莊還是議論的人多買賣的人少，這才不到半個月的功夫，天津的這家錢莊已經(jīng)得排隊了。這位商主排了半個時辰才輪到，在支付了一批手續(xù)費后，取到了兩萬新錢。
    拿到了錢，人才完全放心，卻又有些感慨，早知道如此在鄴都干脆就將錢都存起來算了，何必再有這一路的提心吊膽？存取到萬錢以上，手續(xù)費差別已經(jīng)不多了。
    這時他又忽然想：“如果在大遼也有這樣一家錢莊，那可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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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的天津就是一個大工地，往來商旅又多，旅居費用居高不下，偏偏居住條件還很惡劣——這位商主所住的地方，就是一圈柵欄圈起來的一個個帳篷，和牲口也差不多了！就這樣還供不應(yīng)求！
    他生意做完了，消息也打聽完了，便無意再留，準(zhǔn)備出海回去。
    這支商隊從遼國來，自己是有兩艘海船的。來的時候寄存在港口，天策唐軍在這里設(shè)立了天津軍鎮(zhèn)和天津海關(guān)，目前大唐只有天津、登州兩個正式的海上對外入口，所有走海路的海外來人，必須經(jīng)由這兩個海關(guān)進入，領(lǐng)取在大唐境內(nèi)的行商許可證明，否則便是走私。入境之后會很麻煩。每個入境的人，都還必須辦理一張暫居證。
    同樣的，離開時也必須將行商許可證明與暫居證交還，同時按照貨物數(shù)量完稅——在市集那里交的是商稅，運河關(guān)卡交的叫厘金，這里交的便是關(guān)稅了。新唐體制下的商稅繁多而正規(guī)，目前來講，各種商稅正在變成新政府巨大的財源。
    這是出海的最后一道關(guān)卡了，來到這里，這位商主不免又帶著幾分忐忑。辦證的小吏辦完所有手續(xù)后，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這位老板這次到我們大唐來，賺的不少啊。”
    老板這個稱呼。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有的，據(jù)傳聞是張邁當(dāng)日曾戲稱地叫了趙贊一聲“趙老板”，因此傳揚開來，形成了風(fēng)尚。
    這位商主不知如何回答，只是賠笑，正想是否需要賄賂一番。那小吏又說：“下次還來不來？”他更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如果還有來的打算，我給你一張回執(zhí)，下次再來記得將這回執(zhí)帶上。以商主這樣的條件，積累來過三回又未作奸犯科、偷稅漏稅，就可以辦理一張有效期長達十年的行商許可證了。甚至可以申請入籍，長居大唐了。”
    這位商主聽到這里，心頭大動，他雖然懷著特殊任務(wù)而來，但這次的大唐之行委實讓他大開眼界。所獲良多，如果能夠長期往來，那可是一件大大的好事，當(dāng)即趕緊懇求小吏幫忙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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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珍而重之地將那張回執(zhí)放入懷中，這才將所有納完稅的貨物押運入港口，兩日前已有手下到港口支取了船只，港口又有水務(wù)人員為他們檢查了船只——當(dāng)然都是要收費的。
    正要上船，一個機靈的小伙子湊上前來。問道：“這位老板，這兩艘是您的海船？”
    以一種間諜特有的心理。這位商主警惕地看了看這個小伙子，問道：“是又如何？”
    那小伙子哈哈一笑，指著那兩艘海船說：“開著這樣兩艘只能保證不漏水的破船，老板你也敢出海啊，佩服、佩服！”說著他就指著那兩艘契丹海船數(shù)落了起來，句句針對了契丹海船的缺點。看樣子對于船只的構(gòu)造無比精通
    華夏的船只制造，到了隋唐時期進入到一個高峰，五代時期繼承其工藝，但在大船制造上水平大幅度回落——畢竟整個國家都處于衰亡邊緣，自然再也制造不出隋煬帝時期那種規(guī)格的巨型龍舟。但由于時代混亂。海盜多如牛毛，所以小型海船的制造在某些工藝上反而有所精進。
    總體而言，如今北中國的造船技術(shù)是不如東南的，縱向比較比隋唐退步，但不管如何，比起契丹那邊來可還是高得多。遼國來的這兩艘海船，其實還是從高麗轉(zhuǎn)口的，當(dāng)初出海時這位商主還有些自得，現(xiàn)在落到這個小伙子口里就變得一無是處。
    這位遼國商主被他說得就要惱羞成怒時，小伙子忽然口風(fēng)一轉(zhuǎn)說：“老板啊，看你堆在這里的貨物，就知道你買賣做的有多大！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這么大的身家怎么可以坐這么破爛的海船，還是趕緊換一條吧！”
    鬧了好久，這位商主才曉得這小伙子是來賣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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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dāng)年趙贊征服了山東沿海，統(tǒng)合了北中國的海船制造群體，又從東南引入了不少能工巧匠，他依附張邁后，張邁對此十分重視，不但在政治資源上有所傾斜，為之提供了一些天策近十年來新開發(fā)的相關(guān)技術(shù)，又征調(diào)了大批的工匠，甚至還直接安排了數(shù)千人進入造船隊伍，在天津和登州成立了兩家造船廠。
    這兩家造船廠是公控私營，天津的船廠由符、李、高三家聯(lián)合經(jīng)營，山東的船廠就交給了趙家，雖有官府背景，但第一批的成品卻是一批民用海船，而且許船廠出售套利。
    如今海上貿(mào)易方興未艾，無論天津還是登州都是人多船少，船只要造出來的那都是不愁賣的，而所有的利潤又都按照一定的比例分發(fā)到工匠們的頭上去，所以兩家船廠的工匠熱情高漲，短短半年的時間就造出了一大批新船來，整個北中國地區(qū)多年來所積攢的造船梁木幾乎為之一空。（注：好的海船造船木不是砍下來刨光就可以用，通常還需要經(jīng)過浸泡晾曬等工藝，為時甚長。）而不但所有船只一下水就被開走，就連還在造的也被人高金訂下了。
    除了這兩家官營的大船廠外，張邁又許民間自己造船，眼看生意紅火，一些有點資產(chǎn)的能匠就在一些商家大戶的資助下出來單干，倒也造出了一批船只來。但一來民間一時湊集的工匠畢竟不如官方的，二來小船廠信譽未著，精明的商人一時不肯信任，大海之上風(fēng)波險惡，誰肯拿自己的身家性命來冒險？所以大家伙寧可等待，也不愿亂買船，幾家私營船廠的生意不免慘淡，所以才出了今日這種主動到港口來兜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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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遼國商主的心思一半放在生意上，一半放在政治上，對于海船行情就沒那么了解，跟著小伙子去看了他兜售的兩艘海船，倒也結(jié)實可觀，在隨行船夫確認船只不錯后，便出錢買了下來——遼國船只不多，海船尤缺，這兩艘船不但能作為運力，開到遼國去一轉(zhuǎn)手價錢至少翻倍。
    要交錢時，遼國商主又留了一個心眼說：“這船官府許你們賣的嗎？”
    那小伙子慌忙道：“這個當(dāng)然，這個當(dāng)然。官府對什么樣的船只能賣給外國，什么樣的船只不能賣，都有規(guī)制的。這兩艘海船，剛好就在那規(guī)制的最高上限，保證一定不會超規(guī)的，如果超規(guī)，我們劉家船廠愿意原價收回。”
    遼國商主這才放心，交付了款項，拿到錢后，看看小伙子那激動的樣子，遼國商主不免有些奇怪，這筆買賣自己沒吃虧啊。
    他不知道這可是他們劉家船廠賣出去的第一批貨啊，那小伙子按捺住狂喜，又問遼國商主要不要訂制幾艘，他們家積有存木，保證明年三月之前一定可以交貨。
    遼國商主心想這船開到遼河河口，何怕沒人接手？便應(yīng)下來了，交了訂金。
    小伙子拿到了訂金之后心中更喜，知道劉家船廠最大的難關(guān)過去了，一條康莊大道從此打開！便奔前跑后，幫著遼國商主經(jīng)辦各種手續(xù)。
    這又耽擱了四五天，選了一個風(fēng)浪不大的好日子，這支東北商隊終于揚帆出海。
    在臨出海時，又有士兵上船檢查了一番，看看有無違禁之物，通過后才許出港，要離開時，遼國商主陡然聽見背后一個隊正說：“這個船主，多半是遼國的細作。”
    一句話將遼國商主嚇得魂飛魄散，兩腿發(fā)軟，覺得自己這回完蛋了。
    又聽副隊正說：“管他呢，上面說了，如今從寬行事。他沒帶違禁物，沒有犯法，咱們又沒證據(jù)，便放他去吧。”
    遼國商主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離開的，抹了一把冷汗回到船上，下令趕緊出海。
    船只從天津出發(fā)，然后筆直向東，這個時代的海運——特別是北方的海運，船員們是不敢離岸太遠的。由四艘海船組成的船隊一直向東，經(jīng)過灤河入海口后又折而向東北，幸虧一切平安，終于抵達了遼河入海口，這里有一座新建的沿海市鎮(zhèn)，名叫遼津，規(guī)模來講比天津差得遠了，但一切規(guī)制都仿照天津的規(guī)制而行，不但名字像，也同樣是有商業(yè)區(qū)、行政區(qū)、軍民區(qū)和駐軍區(qū)，就像天津的翻版，是去年年底韓小學(xué)士奉命到此營建的。
    開闊的港口海面上，倒也停了二十來艘海船，三五艘高麗的，一兩艘日本的，七八艘唐國的，四五艘吳越的，還有一兩艘南齊的，此外還有幾艘遼國的。
    所以這支商隊一入港，四艘海船的規(guī)模就顯得十分顯目，那邊貨物自然有人去監(jiān)押，這邊遼國商主進了一個小木屋，屋里竟是如今大遼的實權(quán)派人物耶律屋質(zhì)！見到了他后，遼國商主的第一句話便是：“樞密在上，小的不辱使命！”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