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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白筠X晏瑞陽（4）
    漫不經(jīng)心里夾著些幽幽的捉摸不透的戲謔, 一晃而逝。分明就只是把她當(dāng)初的話給重復(fù)了一遍，卻好像多了點別的味道。
    莫名地, 她胸口里那顆撲通撲通跳得飛快, 屏住呼吸也平復(fù)不下來。
    “晏老師。”她強迫自己表現(xiàn)得毫無波瀾，“謝謝您的照顧，我該走了。”
    男人略點了下頭, 望著她的樣子無比正經(jīng)：“你那邊能住嗎？”
    “……”猝不及防的, 肺管子被戳了一下。
    “你讓房東找?guī)煾祿Q個鎖，不過記得叫人陪你。”晏瑞陽氣定神閑地提醒她, 目光里若有所思, “像你這種……女孩子, 還是多注意點安全, 被人知道你一個人住, 不太好。”
    想起昨晚的事, 楚白筠已經(jīng)開始手腳發(fā)涼。
    恐怕她再也沒法躺在那張床上安穩(wěn)入睡。
    “或者，”他頓了頓，輕悠悠的視線自上而下攫住她, 嗓音也輕得像一陣風(fēng), “我這兒房間空著也是空著, 在你找到房子之前, 可以暫住。”
    楚白筠心道再好不過了, 如今晏瑞陽在她心目中就是拯救她于水深火熱的在世佛陀，什么男女大防也被拋之腦后。
    晏老師如此光風(fēng)霽月, 正人君子, 怎么可能會有危險呢？
    心底激動萬分, 她面上卻表現(xiàn)得平靜禮貌：“那就謝謝晏老師了，我會交房租的。”
    晏瑞陽眉梢微動, 淺淺一頷首：“好。”
    **
    楚白筠在他家暫住了下來。
    論文的事也是虛驚一場，電腦被找回來時資料已經(jīng)沒有了，但晏瑞陽托了個朋友幫忙，給她全部還原，一個標(biāo)點符號都沒缺。
    然而事實證明，人都是有短處的。即便被奉為在世佛陀，也沒法真正的超凡脫俗，完美無缺。
    首先，他是真的從來不吃早餐，無論別人如何告誡這樣對身體不好，他也頂多是早起一杯溫水，連一粒米都不進。理由十分有說服力：早上吃東西會想吐。
    以及他幾乎吃什么都是點外賣的習(xí)慣，也讓楚白筠很是頭疼。
    身為一名醫(yī)生，這人對于飲食健康的敷衍刷新了她有生以來的所有認知。
    楚白筠終于明白了，為什么這男人奔三的年紀，還如此讓他母上大人不放心。
    楚白筠為了保持身材一直不怎么吃重油重辣的東西，川菜只偶爾吃，麻辣燙麻辣香鍋和外面的火鍋更少碰，久而久之，都是自己在家做輕食。
    她實在無法理解，為什么有人每天吃大魚大肉重油重辣的外賣，還能一點都不胖。
    更要命的是和他同在一個屋檐下，她怎么能容忍眼巴巴聞著香看著他吃這些，而自己只有寡淡無味的水煮肉和青菜？
    一直以來對飲食自律到極點的楚白筠，成功被帶歪了。
    比長胖來得更迅猛些的，是一次猝不及防的腸胃炎。
    因為長期吃得清淡健康，她腸胃養(yǎng)得比較嬌氣，偶爾和朋友出去吃頓火鍋烤肉，回來都會輕微拉肚子。接連跟著晏瑞陽吃了一段時間外賣，終于在某天夜里從廁所出來時，冷汗涔涔，腸胃如刀絞般的痛。
    她無意打擾晏瑞陽休息，自己撐著墻往房間里走，卻實在忍受不住，半路疼暈了過去。
    **
    再醒來時，恢復(fù)知覺的鼻子嗅到熟悉的消毒水氣味，她下意識地縮了縮手，微微刺痛，很快指尖被輕輕捏住，頭頂傳來男人低沉平和的嗓音：“別動。”
    她睜開眼皮，循著聲歪過頭，由模糊慢慢變得清晰的，是一張略帶疲憊的臉。
    “晏老師。”她張了張口，有點干澀，“我這是怎么了？”
    晏瑞陽眸光微動，不動聲色地轉(zhuǎn)開，邊給她倒水邊說：“腸胃炎。”
    “……”
    晏瑞陽把床背升起來，水遞給她，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聲音依舊很低：“醫(yī)生說，是因為最近吃得太雜，腸胃不適應(yīng)。”
    “……哦。”楚白筠接過水杯，抿了一口便不說話了。
    為什么會吃得太雜，為什么會腸胃不適應(yīng)，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晏瑞陽也不說話，但整個人的狀態(tài)和平時不太一樣，楚白筠想著他應(yīng)該是有些內(nèi)疚，于是故作輕松地說：“哎呀，我這個腸胃真的是很嬌氣，經(jīng)常會肚子不舒服的。不過我這人又嘴饞，總?cè)滩蛔∠氤院贸缘模院笠苤c自己才行。”
    晏瑞陽勾了勾唇，眼角稍揚，卻沒搭腔。
    過了一會，他接了個電話，才對她說：“給你點的早餐到了，我去拿。”
    楚白筠心底咯噔一下，眼睛也瞪圓了。
    他才終于笑出聲來：“是小米南瓜粥。”
    “哦。”楚白筠莫名臉一熱。
    肚子里空蕩蕩的，她無意識地發(fā)了會呆，直到晏瑞陽拎著兩個袋子進來，一個是給她點的粥，一個是從藥房拿的藥。
    “幸好不算太嚴重，連著來輸三天液就行，不用住院。”晏瑞陽把袋子放在床頭柜上，“這藥你記得拿回去，今天就別上班了。”
    楚白筠邊喝粥邊點點頭：“好。”
    晏瑞陽上午還有門診，便沒送她，楚白筠叫了輛車回去，想補覺卻睡不著，于是窩在床上繼續(xù)寫論文。
    午飯自己煮了點白粥喝，隨后困意襲來，睡了一下午。
    醒來的時候太陽都快落山了，窗外光線昏黃，幾縷殘云攏著層層疊疊的高樓大廈，整個城市陷在一片半明半昧里。
    楚白筠躺著醒了會兒神，才起床穿衣走出房間。
    晏瑞陽剛好回來，手里拎著個袋子，溢散出濃濃的香味。她走過去看著他打開，里面卻是一大碗用料豐盛的……皮蛋瘦肉粥。
    即將分泌出來的唾液仿佛瞬間縮回腺體里。
    “你今天只能吃流食，克服一下。”男人看見她耷拉下來的表情，勾唇笑了笑，“如果明天恢復(fù)得好，就能正常飲食了。”
    “哦。”楚白筠坐到椅子上，拿起勺子。
    她是真餓了，中午的粥也不管飽，這會兒能吃下去一頭牛。
    晏瑞陽應(yīng)該是在外面吃了，沒和她一起喝粥，剛回家就進了書房。
    楚白筠邊喝粥，邊拿手機給崔盈回語音：
    “啊，我現(xiàn)在正在喝粥，你別給我放毒了。”
    自從經(jīng)過上次被罵的事兒，她和崔盈的關(guān)系奇跡般地緩和了不少，經(jīng)常兩人分一整包養(yǎng)樂多。雖然依舊經(jīng)常吵吵鬧鬧，卻都只是嘴上放炮，不往心里去了。
    下了班還經(jīng)常聊微信。
    崔盈發(fā)過來她和沈棠心在家吃火鍋的照片，楚白筠睨著自己面前的清湯寡粥，忍不住嘴角抽搐：“你等著，我明天就元氣滿滿地去揍你。”
    結(jié)果第二天，崔盈用一包養(yǎng)樂多謝罪，她倒是連根毛都沒碰。
    男同事們聽說她昨天生病休息，一個個跑來關(guān)心慰問。
    早上才沒多會兒，她手里便接滿了水果零食牛奶。
    晏瑞陽進來的時候，楚白筠正和隔壁陸醫(yī)生帶的小徒弟相談甚歡，清秀陽光的小伙子遞給她一包果凍：“這個是0糖0脂的，好吃不胖哦。”
    楚白筠笑靨如花地接過來：“謝謝你啊，這個你也拿去吃。”
    說著，她從柜子里拿給對方一袋巧克力。
    門口剛進來的男人清了清嗓子，語氣格外低沉，面色還似乎有點黑：“幾點了？還在別的診室溜達？”
    那小伙子立刻夾著尾巴遁逃。
    整一個上午，晏瑞陽都沒給兩個實習(xí)生好臉色，并且將他一貫的刻薄毒舌發(fā)揮得淋漓盡致，崔盈和楚白筠噤若寒蟬，一根手指都不敢出錯。
    吃午飯的時候崔盈偷瞄著斜前方那桌的男人小聲嘀咕：“晏老師今天吃炸藥了吧。”
    “不知道。”楚白筠搖搖頭，“早上出門還好好的。”
    崔盈眼睛一瞪，錯愕地“啊”了一聲。
    楚白筠立馬反應(yīng)過來，連連解釋：“我是說，早上在電梯里遇見還好好的呢，他可能是……大姨夫突然來了吧。”
    “大姨夫？”她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讓崔盈更愣了，“男生真的有大姨夫？”
    楚白筠總覺得背后有一道灼熱視線，卻莫名不敢回頭，懊惱地扯了扯唇：“誰知道呢。”
    中午午休時她去樓下輸了個液，下午回來繼續(xù)上班。等到下班的時候，她不過去上了個廁所，晏瑞陽就不見蹤影了。
    平時她都是坐他的車一起回家，一時間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yīng)。想打電話的手放下來，嘆了一聲，去柜子里拿包。
    真不知道今天是哪兒得罪這位爺了，也或許人家就只是自己心情不好呢？楚白筠不再多想。
    然而她剛下電梯，就收到那人微信：【你人呢？】
    楚白筠：【……】
    晏老師：【我怎么沒看見你？】
    楚白筠：【我到大廳了。】
    晏老師：【等一下，我去開車。】
    楚白筠努了努嘴，又忍不住唇角上揚：【哦。】
    當(dāng)她知道兩人都是各自去了個廁所，她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車上，楚白筠摸了摸空蕩蕩的胃，見對方不吱聲，主動開口打破凝結(jié)的氣氛：“晚上吃什么呀？”
    晏瑞陽余光從鏡子里瞥見她放在后座的幾袋水果零食牛奶，面色始終有些陰沉沉：“隨便。”
    楚白筠估摸著他莫名其妙的脾氣還沒消，于是本著不招惹的原則，語氣盡量憋得乖巧：“那您點外賣就別點我的份了，我自己做點東西吃。”
    “嗯。”他淡淡應(yīng)聲，頭也沒偏一下。
    沒過多久，車子停在一家大超市門口。楚白筠一臉懵逼地跟著下了車，走進超市。
    只見這男人推了個推車，瞧著像是要大干一番的樣子。
    楚白筠疑惑地問：“您要買什么？”
    “菜。”
    “……”
    還真是一個字都不想多說。
    兩人直接到了生鮮區(qū)。
    楚白筠發(fā)現(xiàn)他買菜的動作很嫻熟，一點都不像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伙子，也不知道是真懂，還是裝的。
    她依舊還是不太放心，因為自己的廚藝僅僅停留在各種水煮的水平，于是小心翼翼道：“晏老師，少買一點吧。”
    “這兒不好停車，省的明天再來。”說著，他繼續(xù)往袋子里裝土豆。
    楚白筠抿了抿唇，也繼續(xù)：“我是覺得，我們還是點外賣比較好。”
    男人終于轉(zhuǎn)頭睨了她一眼，涼颼颼的，卻有點無奈地睨向她肚子：“不疼了？”
    “……”楚白筠無言以對。
    她依舊覺得自己做飯或許風(fēng)險更大，可見對方興致這么高，也就不好再說什么。
    買了一大車食材和調(diào)料，兩人在收銀臺前面排隊，楚白筠拿著手機查各種菜譜，全都保存下來。
    突然，身后傳來一道略熟悉的聲音：“晏醫(yī)生？你也在這兒買菜啊？”
    聽出是門診某個同事的嗓音，楚白筠腦袋里頓時嗡地一響，無暇顧他，膝蓋一屈就要抱頭蹲下去躲著。
    下一秒，一雙有力的臂膀勾住她后背，將她的腦袋摁在胸前，沖那人淡淡頷首：“嗯。”
    同事吹了聲口哨：“女朋友？”
    “嗯。”
    晏瑞陽依舊回答得淡定，楚白筠卻整個人都快系統(tǒng)紊亂了。
    心跳如擂鼓，渾身如火燒，臉頰貼著男人堅硬熱燙的胸口，仿佛能感受到衣服里清晰的肌肉輪廓，和震入耳膜里的心跳聲。
    或許是因為自己的心跳加速，顯得他心跳也有些快。她不敢多想，腦子里亂得很，滿滿都是他灼熱的體溫和隨之越發(fā)濃郁的冷調(diào)木香味。
    好在她的手還爭氣，迅速地把口罩戴起來，主動脫離男人的桎梏。
    那同事看見她側(cè)臉，眉梢微微一揚：“你女朋友有點兒眼熟啊。”
    晏瑞陽沉了一天的臉色終于明朗起來，抬起手，輕輕揉了揉女孩的頭發(fā)，語氣含笑道：“可能，她長得比較普通。”
    楚白筠：？？
    等同事離開，排隊付賬，楚白筠口罩下始終鼓著氣呼呼的臉，眼睛也瞪得圓圓的，完事拎著一大袋子旋身走出去。
    晏瑞陽拎著另一袋，長腿闊步跟上，嗓音依舊帶笑：“你那個重，給我吧。”
    楚白筠沒理他，一直到停車的地方才把袋子塞進后備箱，自己也拉開后座門，坐在那些水果零食牛奶旁邊。
    晏瑞陽發(fā)動車子，回過頭無奈地看她：“生什么氣呢？”
    “我普通？”楚白筠用力拉下口罩，指著自己的臉。她敬他是老師是上司，任何事情她都可以忍，但對于外貌，她自小有著變態(tài)的執(zhí)著，“我哪兒普通？”
    男人眉心驟然舒開，眼底也像是春風(fēng)里開了花，勾起的唇縫里溢出懶散的笑聲：“是我說錯了。”
    楚白筠心底咯噔一跳，避開他過于燦烈的眼神。
    前方繼續(xù)飄來如夢似幻的嗓音：“你長得最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