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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6 章
    沈棠心以為自己聽錯了, 直到男人身形一晃，自己坐上了治療椅, 抬起一條大長腿側(cè)身望著她, 目光有些涼：“怎么，教了你這么久，舍不得給我看看？”
    沈棠心一個激靈擺了擺頭, 趕緊走過來, 表情十分專業(yè)地問：“徐主任你哪兒疼？”
    她在等著他說話，他卻忽然抬起一雙手, 似乎要扶上她的腰。
    沈棠心心底咯噔一震。
    下一秒, 男人修長的手指攥住她手術(shù)服兩側(cè), 淡淡的佛手香侵襲上來。
    他的力道和觸感, 強(qiáng)烈到無法忽視, 手術(shù)服下只是一件薄薄的T恤, 她仿佛能感覺到男人手的熱度，分明沒有直接碰到，卻隔空熨得她皮膚發(fā)燙。
    他手指若有似無地抵著她的腰, 將她轉(zhuǎn)過去, 然后手指捻著細(xì)細(xì)的腰帶, 在她身后打了個結(jié)。
    女孩腰身纖細(xì), 打好結(jié)后, 帶子依舊垂下來很長一段。她穿著手術(shù)服也沒有顯得臃腫，反倒更能直觀地感覺到身材瘦弱, 就好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
    沈棠心剛剛打算脫掉手術(shù)服, 扯了一半沒來得及脫掉, 這會兒又被他給系上了，一陣赧然, 嘟噥道：“都快下班了……”
    “你還有一個病人沒看，下什么班？”男人輕呵一聲，揪著帶子把她轉(zhuǎn)過來，“工作時間要注意合規(guī)，手術(shù)服穿好，嗯？”
    男人微微上挑的尾音，夾著若有似無的曖昧，沈棠心不自覺輕咬下唇，舌頭有點打結(jié)：“你，你躺下。”
    不能再陷在這種莫名其妙的氛圍里了。
    男人終于松開她身側(cè)的手，面上也瞧不出絲毫端倪，乖乖躺下，仿佛真只是個等待看診的普通病人。
    沈棠心看著治療椅上躺著的那張臉，腦子短暫地陷入空白，拿著檢查用的消毒棉簽和口鏡，不知道該從哪下手。
    “用不用給你個望遠(yuǎn)鏡？”徐晉知睨了眼兩人之間的安全社交距離，開口調(diào)侃，唇角銜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沈棠心大窘，深吸了一口氣，在他旁邊坐下。
    “你哪顆牙疼？”沈棠心硬著頭皮問。
    徐晉知：“不知道。”
    “……”
    “全都看看吧。”男人仰頭盯著她，眼神沁出點溫柔，“仔細(xì)看，我不著急。”
    “……”
    接下來，她十分仔細(xì)地給他檢查。
    徐晉知的牙是整齊的，但并不是矯正過的那種，整齊卻很自然，里面也干干凈凈，連給他看牙都是一種享受。
    沈棠心認(rèn)真起來，也便忘了剛剛那些令人羞惱的小插曲。
    “徐主任，你也長了智齒誒。”她好像發(fā)現(xiàn)新大陸似的，驚訝地瞪大眼睛。
    男人嗓音無波無瀾：“正常，誰不長智齒？”
    沈棠心：“為什么不拔掉？”
    徐晉知：“不想拔。”
    “可是拔掉比較好吧。”沈棠心認(rèn)真勸道，“你這也是阻生牙，等到時候發(fā)炎就不好了。”
    沈棠心收回手，他便坐起來，屈起一條腿，面含淺笑：“你是不是很想拔？”
    “沒有。”沈棠心嘟噥，“我又不會。”
    她一個小嘍啰，還沒到能動刀子動鉆的地步。
    “想就好好學(xué)。”他聽出女孩話語間的暗味，望著她，看似輕松隨意卻不乏認(rèn)真，“學(xué)會了，都給你拔。”
    “……”沈棠心無端又品出些曖昧，主動轉(zhuǎn)移話題：“你到底哪顆牙疼？”
    男人輕笑一聲，“現(xiàn)在不疼了。”
    “……”
    徐晉知送她回家。
    路上，手機(jī)震動，是一條新短信——
    【工商銀行：您尾號8888的銀行卡入賬500000元，轉(zhuǎn)賬備注：好好照顧自己，哥走了。】
    沈棠心目光一凝。
    她趕緊打開微信問沈司瀾：【？？什么意思？】
    沈司瀾回得倒很快：【字面意思。】
    沈棠心：【……】
    沈司瀾：【錢不夠花再找我。】
    沈棠心：【你走去哪？陰曹地府報到？】
    沈司瀾：【滾。】
    【老子不想和你住了，出去享受自由的人生。】
    沈棠心：【……】
    沈司瀾：【給你留了輛車。】
    【是不是還挺疼你的？】
    沈棠心忍不住也罵他一句：【滾。】
    ***
    沈司瀾留的車，沈棠心并沒有用。
    想著總不能繼續(xù)讓徐晉知當(dāng)泊車小工，于是第二天，她打了個滴滴去上班。
    結(jié)果被車?yán)餆熚堆梦迮K六腑都翻騰了一上午。
    時露今天不太忙，她中午便提前收工，去崔盈那邊溜達(dá)。
    正畸科的診室有點熱鬧，似乎也不太忙，除了最里面隔間傳來電子器械運作的聲音。
    晏瑞陽端著杯星巴克咖啡，靠桌而立，不僅他的兩名女學(xué)生，劉簡和張思浩也在。
    加上剛進(jìn)門的沈棠心，五個實習(xí)生聚齊了。
    另外四個，都擠在晏瑞陽的電腦前。
    沈棠心走過去：“你們看什么呢？”
    “晏老師的存貨。”崔盈轉(zhuǎn)過頭，勾住她肩膀，指了指屏幕上的片子，“你猜猜這是誰的？”
    沈棠心搖頭：“我怎么知道是誰的。”
    莫非還有看牙片識人的特異功能？
    “你連你家徐主任的片子都看不出來？”楚白筠回頭沖她撇嘴，“晏老師珍藏版的呢。”
    沈棠心：“……”這一張黑白X光片，能看出來個鬼。
    “是啊，絕版珍藏，全世界僅此一份。”晏瑞陽吹了吹杯里的咖啡，在輕煙白霧里懶洋洋地張口，“他死活不讓人碰他的牙，寶貝得跟命根子似的，連洗牙都是自己動手。”
    “……”沈棠心望著電腦屏幕，不自覺眼皮一顫。
    昨天的情節(jié)在腦子里還熱乎著。
    想起他有些神經(jīng)質(zhì)的讓她給自己看牙，雖然她也不知道為什么會突然那樣，奇怪又似乎有跡可循。
    想起他望著她時，帶著灼熱溫度的揶揄目光。
    想起他說，好好學(xué)。
    學(xué)會了，都給你拔。
    心口一陣陣火燒似的滾燙。
    ***
    御水灣的房子里，徐晉知正在陪四歲的小朋友搭積木。
    這是黃旭天的房子，今天休息，又是兒子果果的農(nóng)歷生日，黃旭天請他到家里吃飯。
    “黃果果，給你媽打電話了嗎？”黃旭天從廚房探出個腦袋，問自家兒子。
    “我才不給她打電話。”黃果果嘴巴撅得高高的，“我過生日她都不回來，討厭。”
    黃旭天：“媽媽要出差，有什么辦法？她不是給你買蛋糕了嗎？過兩天回家還給你帶禮物呢。”
    “我才不稀罕她的禮物呢，哼！”生日被放鴿子的小朋友特別不高興，哄不好的那種。
    黃旭天殺完魚滿手血，硬忍下揍兒子的沖動，回到廚房準(zhǔn)備晚餐。
    再端著菜出來的時候，黃果果正在開心地給丁倪打電話，媽媽媽媽叫得可親熱。
    想也知道是誰的功勞。
    等黃果果打完電話，黃旭天睨了眼正在旁邊轉(zhuǎn)魔方的徐晉知，輕哼：“臭小鬼，到底誰才是你親爹，這么聽別人話？”
    “徐叔叔就是比你好。”黃果果抱著徐晉知的胳膊，洋洋得意，“徐叔叔比你帥，還比你聰明，五分鐘就給我拼好了呢。”
    說著，指向桌面上的樂高小房子。
    同時，男人手里的魔方也正好完成最后一塊。
    黃果果滿眼崇拜：“徐叔叔好棒！”
    “……”黃旭天無語地把兒子拎去廚房洗手。
    黃果果眼大胃口小，吃完爸爸做的飯，媽媽買的蛋糕只吃了一塊就飽了，剩下的打包放進(jìn)冰箱。
    兩大人一小人坐在沙發(fā)上，電視里播著動畫片，黃旭天閑得無聊，看向旁邊的男人：“你最近是不是有點兒不正常？”
    徐晉知倒似乎對動畫片有些興致，頭也沒回：“怎么？”
    “昨天晚上，叫人小姑娘給你看牙？”黃旭天輕笑挑眉，“別問我怎么知道的。”
    “……”徐晉知沒理他。
    “三十了老徐，能再幼稚點兒嗎？”黃旭天瞇眸調(diào)侃，“命根子都給人看了，下一步是不是該以身相許啊？”
    徐晉知瞥他一眼：“下流。”
    “我說什么了我下流？”黃旭天一巴掌拍他肩膀上，“是你自己思想不單純吧。”
    徐晉知：“國家打擊軟.色.情，就該把你這種人關(guān)進(jìn)去。”
    “……”
    “不過話說回來。”黃旭天語氣正經(jīng)道，“你這后知后覺的跨度是不是太長了點兒？”
    徐晉知往嘴里喂了顆藍(lán)莓。
    “三年呢，誰能等著你三年？”黃旭天為他唏噓輕嘆，突然腦門一靈光，表情驚恐地轉(zhuǎn)過去：“臥槽，你該不是三年前就——”
    徐晉知垂眸盯著手指，緩慢摩挲著指尖的藍(lán)莓汁液，沒說話，但幽幽晃動的眸光泄露了一絲情緒。
    “早知今日何必當(dāng)初呢。”黃旭天搖了搖頭，“那你現(xiàn)在這算怎么回事？想追？”
    徐晉知繼續(xù)搓著手指，“不知道。”
    “那你就是純撩人家？”
    “不知道。”
    “……你就渣吧你。”黃旭天沒轍了，一臉你活該，“當(dāng)初對人家那么狠心，有你受的。”
    “爸爸，渣是什么意思？”黃果果突然轉(zhuǎn)過來望著他。
    黃旭天輕呵一聲，陰陽怪氣：“就是像你徐叔這樣，欺負(fù)女孩子，還不負(fù)責(zé)。”
    黃果果驚訝地張大眼睛：“徐叔叔居然欺負(fù)女孩子！幼兒園老師說了，欺負(fù)女孩子羞羞~”
    徐晉知：“……”
    “徐叔叔羞羞。”
    “……”
    八點多的時候，黃旭天去哄黃果果睡覺了。
    徐晉知坐在沙發(fā)上百無聊賴地看手機(jī)，微信聊天框依次機(jī)械地往下刪，最后只留下其中一個。
    這姑娘頭像剛換不久，“南山”餐廳窗口的一瓶小雛菊。
    他打開朋友圈。
    最上面一條，就是五分鐘前頂著小雛菊頭像發(fā)的，語氣可憐兮兮：
    【沒有飯吃QAQ嗚嗚嗚】
    徐晉知點開她對話框：【沒吃飯？】
    沈棠心回得挺快：【沒有。】
    【今天阿姨請假了。】
    徐晉知：【在家？】
    沈棠心：【嗯。】
    男人唇角微勾，把手機(jī)放進(jìn)兜里，起身到兒童房門口，朝里看了眼。
    黃果果已經(jīng)睡著了，被子上一只大手輕輕地拍著。黃旭天聞聲轉(zhuǎn)頭，看見徐晉知用口型說：“走了。”
    兩個男人默默地道了別。
    徐晉知走到門口，突然又折返回去，從冰箱里拿出蛋糕，切下來一大塊，并且把所有的草莓都放了上去。
    ***
    沈棠心準(zhǔn)備點外賣的時候，收到徐晉知的微信。
    他今天休息，沒見著人，卻在她腦子里活躍了一整天。
    每每想到在晏瑞陽那里聽到的話，知道的事情，便莫名的無法平靜。
    她不知道徐晉知這些行為代表著什么，或者說，能不能代表什么。
    不到半個小時，他給她打電話，說在院子門口。
    沈棠心出去的時候，手里還拿著一小塊臍橙。
    男人站在那輛黑色寶馬的車門旁邊，難得一身休閑裝，看上去少年感十足。
    白T恤袖口有字母和印花，下身是寬松的灰色運動褲，側(cè)邊一道紅色條紋，他一只手的大拇指插在褲兜里，其余四根手指貼著那條紅色自然慵懶地下垂，愈發(fā)顯得白凈而修長。
    沈棠心收回落在他手上的視線，禮貌客氣地喚了一聲：“徐主任。”
    “拿著。”他把另一只手里的小盒子遞給她。
    是個約莫六寸的蛋糕盒子，上面畫著哆啦A夢的圖案。
    徐晉知望著女孩倏然睜大的眼眸，清咳了一聲，說：“老黃兒子過生日，這是吃剩下的蛋糕。”
    “哦。”沈棠心接過去，表情沒多大變化，語氣倒是很誠懇：“謝謝。”
    “不用謝。”
    “也幫我謝謝黃主任。”沈棠心認(rèn)真道，“算了，還是我明天自己去謝他吧。”
    徐晉知挑眉：“為什么要謝他？”
    沈棠心抬眸看過去，眼神稍帶疑惑。
    小姑娘眼神太乖，徐晉知莫名的心一軟，目光垂下來，夾了絲溫柔：“隨你吧。”
    沈棠心低頭看了看手里的蛋糕，又看了看那一小塊橙子，有些過意不去：“徐主任，你要吃橙子嗎？”
    人家大老遠(yuǎn)給她送蛋糕來，總不能什么都不表示。
    沈棠心把手抬起來，手指間晶瑩的橙肉泛著水光：“挺甜的。”
    徐晉知盯著她手里的橙子，表情看不出有沒有興趣，倒是把兩只手都揣進(jìn)了兜里。
    “我剛開車了，手不干凈。”他垂眼看她，神色有些好整以暇的玩味。
    “哦。”沈棠心放下橙子，點點頭，“那就下次吧。”
    徐晉知目光稍凝。
    “下次是下次。”男人嗓音清沉，夾著淺淺的笑腔，“我怎么知道，還有沒有下次呢。”
    這世上大概是有一種聲音，讓人無法抗拒短暫的心動。
    沈棠心只覺得耳膜發(fā)顫，心口也仿佛在被砂紙輕輕碾磨，摁下心頭躁動，嗓音溫軟，態(tài)度禮貌：“你等一下哦，我去給你裝幾個。”
    男人瞇起眸，一只手從褲兜里拿了出來。
    沈棠心剛要轉(zhuǎn)身回屋去拿橙子，腳還沒動，忽然看見男人的手伸向她手腕。
    在她驚訝屏息的片刻，手指精準(zhǔn)地拎住她袖口外側(cè)的蕾絲。
    他并沒有碰到她，卻令她整個手腕到手指都開始微微發(fā)熱。就好像著了魔似的，順著他的力道抬起手，眼睜睜看著那一小塊橙肉，被送進(jìn)男人口中。
    有那么一剎那，她的手指和他的唇，只隔了一公分距離，隱約能感覺到他溫?zé)岬谋窍⒙湓谒种干稀?br/>     指尖濕潤也不知道是因為橙子，還是他的呼吸。
    她觸了電似的縮回來。
    徐晉知慢條斯理地吃完橙子，神色輕快而滿足。
    “是挺甜的，不過。”他頓了頓，應(yīng)該是沾上了橙汁，夜色下唇瓣光澤瀲滟，有些勾人的妖氣。
    “我不喜歡自己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