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憐總算知道姜天宸為什么會讓他罰跪了。</br> 是該罰。</br> 春華在姜憐身旁，望著重新跪回院子里的姜錦晏，心中暗嘆，小王爺這頓罰真是免不了了。</br> 姜憐在亭下飲茶，親自看著姜錦晏跪足了三個時辰，天色都黑了。</br> 他才跪完。</br> 跪的他腿軟，站都站不起來了。</br> 他也總算老實了，姜憐命人將他送回府中，也吩咐了太醫去為他看看可有傷到。</br> 等把姜錦晏安頓出宮，姜憐才放下心來。</br> 這下，他總不能在晚宴上胡鬧了。</br> 迎接西夏使臣的晚宴設在鎏金殿，姜憐去時，宴會已然開始。</br> 殿內布置極為奢靡華貴，壁掛白玉燈盞，龍紋雕柱上還掛著幾顆碩大的夜明珠。</br> 舞姬正在獻舞，優美絕倫的舞姿令人賞心悅目。</br> 姜憐站在外面望著殿內，皺著眉問道：“皇兄可有讓我參加晚宴？”</br> 春華也是猶豫了片刻道：“這……陛下不曾吩咐。”</br> 看著殿內，姜天宸坐在上位同他們一同飲酒，時不時說笑，一派祥和。</br> 姜憐有些猶豫要不要進去。</br> 她還不知姜天宸讓她來做什么，此時若是貿然進去，怕是會讓所有人都注意到她。</br> 如此也不合禮節。</br> 思索片刻，看到坐在姜天宸側位的皇后，姜憐讓春華小心進去，同皇后傳個話。</br> 夜色迷人，月朗星稀。</br> 姜憐在湖邊緩步走著，夜風吹過，一陣清涼。</br> 她心中想著今日的事。</br> 有些想不通，西夏到底想利用和親做什么？</br> 柯寧又是否是自愿前來？若以前世所發生的事來看，姜憐很怕柯寧野心更大。</br> 她天啟不能引狼入室。</br> 姜憐想事情有些入神，腳下一滑，險要摔入湖中。</br> 手腕忽的被一只手抓住，將她拉了回來。</br> 那人也在將她拉回來后，極快的松開了她的手腕。</br> “姑娘，小心些，夜間還是不要在湖邊行走。”</br> 姜憐站穩后，看向身前救她這人，他一身玄色衣衫，身形精瘦，面貌并不出眾，相貌平平。</br> 打量他過后，姜憐肯定他不是宮中的人，宮中無人不認得她。</br> 這人應當是西夏人。</br> 他腰間佩了把短刀，應當是西夏侍衛。</br> “多謝相救。”姜憐似是不確定的問道：“你是……宮中侍衛？”</br> 他似是沒有看出姜憐的試探，笑著答道：“不，我是西夏寧安公主的侍衛，鐘離。”</br> “寧安公主的侍衛？”姜憐眸色微暗，似是在想什么，淺聲重復著他的名字：“鐘離……”</br> 前世似乎傳言中有聽到過鐘離這個名字，可姜憐并沒有記得清楚。</br> “是。”自報家門后，鐘離問道：“姑娘是？”</br> 姜憐回過神，也沒有隱瞞：“巧了，本宮也是公主。”</br> 鐘離一聽她是公主，臉上的笑意瞬間凝住，連忙跪下向她行禮：“不知是天啟公主，多有冒犯，鐘離初來天啟，不知規矩，還請公主恕罪。”</br> 他這極快的認錯，倒是讓姜憐有一絲不自在。</br> 姜憐淡道：“你并未冒犯本宮，反而讓本宮免于落水，本宮該謝你才是。”</br> 鐘離有些惶恐：“公主言重了，都是鐘離該做的。”</br> “………”他的話讓姜憐有一瞬覺得，鐘離是她的侍衛。</br> 鐘離對她這個別國公主這般恭敬，她倒是有了一絲懷疑。</br> 他的行為讓姜憐感到一絲莫名的討好。</br> 夜色下，鐘離跪著，垂著眉眼，姜憐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情。</br> “鐘離，你們寧安公主，此來我天啟所為何意？”姜憐試探著他。</br> 鐘離遲疑了片刻，嗓音沉了下來道：“公主怕是問錯人了，鐘離只是侍衛，不知主子心思。”</br> “哦？”姜憐嗓音微挑：“到處都在傳言，西夏想同我天啟和親，寧安公主來此，意欲為何，你會不知？”</br> 鐘離默著，似是不知該如何回答。</br> 姜憐細細的觀察著鐘離，想從他隱在夜色中的臉龐上看出什么波動。</br> 他默了許久，正當姜憐想問他另一個問題的時候，便聽到遠處有一個聲音在喚鐘離的名字。</br> “鐘離，鐘離你在哪？”</br> 姜憐向那聲音的方向看去，一個身著華貴紫衣的女子四處喊著鐘離。</br> 跪在那的鐘離也立刻起身，回應那女子。</br> “公主。”鐘離小跑去迎她：“公主怎的出來了，宴會應當還沒有結束？”</br> 柯寧看到鐘離，面色像是有些煩躁：“你為何跑出來了？本公主不是要你待在殿外嗎？”</br> “公主恕罪，我……”鐘離有些不知該怎么解釋。</br> “寧安公主莫怪，鐘離方才救了本宮，本宮還要多謝他才是。”</br> 柯寧轉頭看向走來的姜憐，靈動的雙眸打量著姜憐，眸光微動，眼底極快的劃過一意味不明的情緒。</br> “公主，這位是……”鐘離想要同柯寧說姜憐的身份。</br> 柯寧便先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傲慢：“你應當就是天啟的睢寧長公主吧。”</br> 被她一眼認出，姜憐有一絲驚訝，隨即淡然應道：“不錯，是本宮。”</br> 姜憐第一次見到柯寧，不過才一句話間，她已經感覺到了柯寧對她的不喜和敵意。</br> 她不太明白柯寧對她的敵意是從何而來。</br> “睢寧長公主。”柯寧說著，向姜憐身前走去，嗓音輕靈，帶著一絲挑釁：“久仰大名。”</br> 姜憐直視著柯寧那雙異常黑亮的雙眸，看到她眼底的傲慢，唇角勾起，淡笑緩道：“本宮，亦是。”</br> 姜憐當真是久仰她的大名，殺兄弒父，憑一己之力顛覆西夏皇室。</br> 沒想到她會是這樣看似沒什么心機，喜形于色，一眼就能看出她在想什么的人。</br> 這樣的柯寧與任何傳言中都不同，姜憐對她更是感興趣了。</br> 柯寧極為冒犯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姜憐，似乎對她很是好奇。</br> 姜憐淡然自若，清冷絕艷的臉龐染著笑意，那笑意卻是不達眼底。</br> “公主，還是先回宴會，若太子殿下尋不到公主，怕是會著急。”一旁的鐘離也感到了柯寧對姜憐的冒犯，勸解著她離開。</br> 睢寧長公主的名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br> 鐘離不想柯寧得罪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