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晚膳后，蒼玄便派人將蕭盛安和蕭允樂送回了他們的寢宮。</br> 還特意讓人今夜看著蕭盛安，讓他補習功課，做不完不許睡，更不許偷跑去找蕭允樂讓她替他寫。</br> 將他們送走后，蒼玄深嘆口氣，看著蕭允樂做好的功課，再想想蕭盛安，他真是氣不打一處來。</br> “好啦，安兒已經知錯了。”姜憐從他手中拿過蕭允樂的功課，看著那干凈整潔的字面，字跡秀氣。</br> 再想想蕭盛安那龍飛鳳舞的字跡……</br> 是有些…嗯……讓人生氣。</br> “憐兒以后不許再護著蕭盛安那臭小子。”蒼玄從身后擁住姜憐，下顎抵在她的肩頸蹭了蹭，又氣又無奈：“就是因為他知道憐兒會護著他，他才敢一次次的逃學。”</br> “那臭小子還不如樂兒懂事好學，若不是想讓樂兒一生無憂，這太子還不如讓樂兒來做。”</br> 蒼玄當真覺得蕭允樂比蕭盛安省心太多了。</br> 蕭允樂性子沉靜，無須逼迫她什么，她就會去學她想要學的東西，做她該做的事，她很喜歡看書，寫字。</br> 不像蕭盛安，總想著吃喝玩樂，讓他讀書寫字，他不是逃學，就是裝病逃學。</br> 總之就是頑劣！</br> 蒼玄怎么也沒想到，蕭盛安和蕭允樂明明是雙生子，可他們的性子卻是完全不同。</br> 明明養的時候是一樣養的，但越是長大，越是發現他們兩個這性子天差地別。</br> 蒼玄這話姜憐聽過不少次了，每次被蕭盛安氣到，他都會這么說。</br> 姜憐邊檢查著蕭允樂的功課，邊輕嘆口氣道：“安兒并非是真的頑劣不懂事，是你逼他太緊了些。”</br> “他要學的東西，比樂兒要學的多出很多，他也才十歲，正愛玩鬧的年紀，你讓他日日坐在書院讀書寫字，他怎能讀的下去。”</br> 姜憐這話并非是要包庇溺愛蕭盛安，而是蒼玄確實給了他太多的壓力。</br> 原本蕭盛安并非像現在這樣不好學，也沒有現在這樣頑劣，他反而很是聰明，只要太傅講過的書，他不過讀上幾遍就可以全都記下。</br> 他現在不學，并非是他學不會，聽不懂，而是他不想學，不想懂。</br> 知子莫若母，姜憐還是很了解蕭盛安的。</br> 也知道他的改變是在兩年前。</br> 在蒼玄還未繼任皇位的時候，那個時候的蕭盛安雖然愛玩鬧，但也還是會乖乖完成課業。</br> 但自從蒼玄繼位，蕭盛安便也成為了太子。</br> 也是從那時起，蒼玄對蕭盛安嚴苛了起來，將許多他可以晚些再學的東西，現在就教給了他。</br> 也因此，蕭盛安近兩年越發不聽蒼玄的話了，變得頑劣了些。</br> 蒼玄對蕭盛安有些拔苗助長，姜憐不止一次對他說過。</br> 但蒼玄卻總覺得蕭盛安已是太子，將來要面對很多，讓他早些學會那些東西，明白一些事情是為他好。</br> 在這件事上，姜憐和蒼玄想法不同，所以她也就會多包庇蕭盛安一些。</br> “憐兒又覺得我錯了？”蒼玄眉心微皺了皺，但聲音仍是輕柔：“安兒和樂兒不同，他是男子，是太子，也會是未來的國君。”</br> “所以他肩上的擔子自然是要更重，我現在逼他多學，也是為了他能在今后輕松一些。”</br> “有些事能早些明白，比晚些明白更好。”蒼玄道：“現在不讓他學，不讓他懂，難不成真的要等他上了朝，被朝上那些臣子欺到他的頭上，他才去明白嗎？”</br> “若是不早些讓他懂朝堂之事，為君之道，那恐怕他被人坑害了都還不自知。”</br> 蒼玄一路走來，他最是清楚那種感覺，更是清楚能立于朝堂的不易。</br> 能在朝上的那些大臣，每一個都是心思極深，無論說話還是做事，都可以做到滴水不漏。</br> 蕭盛安今后要面對那樣的一群老狐貍，他怎么能不擔心？怎么能不想要蕭盛安快些成長？</br> 雖然他不會太早讓蕭盛安獨自去面對那些，但他不可能事事都看著蕭盛安去做。</br> 蕭盛安總是要獨自一人面對那些事的。</br> 每每想到蕭盛安今后會和他一樣在朝上與那些老狐貍周旋，他都擔心蕭盛安會被那些人愚弄，被他們利用……</br> “有你在不是嗎？”姜憐回頭看向蒼玄，她知道蒼玄的擔心，知道他是真的想為蕭盛安好。</br> 但姜憐總還是覺得他太著急了些。</br> “你不會讓安兒面對你所擔心的那些事，不是嗎？”姜憐抬手撫上他的眉心，將他微皺的眉宇撫平，聲音輕柔：“安兒還小，你也不會早早就將皇位交與他。”</br> 姜憐輕嘆道：“安兒不懂你的苦心，只會知道他的父王逼迫他待他嚴苛，如此以往，安兒若對你有了嫌隙，更是不愿聽你的，那到時，豈不是更不妙？”</br> “……”姜憐的這一番話確實讓蒼玄感到他是有些不對，是有些操之過急了。</br> 若真是讓蕭盛安對他有了嫌隙，不愿聽他的，那到時豈不是更會讓人利用？</br> 蒼玄一直想著要讓蕭盛安早些能獨當一面，卻是沒有注意到，蕭盛安這兩年對他疏遠了些……</br> 每次見到他，總是會怕他問起功課，不愿和他多說。</br> 再這樣下去，那蕭盛安遲早會對他這個父王疏遠……</br> “……憐兒說的不錯，是我太著急了，不該逼迫安兒做他不愿做的事。”蒼玄意識到錯了，更是清楚絕不能讓蕭盛安對他心生不滿。</br> 蒼玄剛剛兇了蕭盛安，讓他今夜做不完功課不許睡。</br> 也不知蕭盛安這會是不是已經在記恨他了……</br> “憐兒先歇息，我去看看安兒。”蒼玄這會是真的怕蕭盛安會記恨他了。</br> 想過去該哄哄就哄哄。</br> 但姜憐拉住了他，淡笑道：“安兒這會正怕你，你去了他怕是會覺得你要親自看著他做功課。”</br> “那我……”蒼玄也有些不知怎么才好了。</br> 姜憐道：“你將看著他的人撤了就好，其余的不必管他，安兒不會傻到一夜不睡。”</br> 只要沒人看著蕭盛安，他絕不會乖乖做功課，困了他會睡的。</br> 蒼玄想要挽回他在蕭盛安心目中的樣子，也要慢慢來，不然突然改變態度，怕是會讓蕭盛安覺得更奇怪。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