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入冬，天氣越發寒涼。</br> 蒼玄在御書房和圣上議事過后，出來時外面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br> 一陣冷風吹過，寒意更勝。</br> 想到就要入冬了，蒼玄便想著等過幾日他閑下來，便多陪陪姜憐，多給她準備些冬日御寒的衣物，炭火也要早早準備好。</br> 去年蒼玄一人在圣京，總覺得圣京的冬日似是比天啟要冷上許多。</br> 但今年，今后，他覺得不會那么冷。</br> 因為，有姜憐陪在他身邊……</br> 離開御書房后，蒼玄便要回東宮了，他沒有騙姜憐，將那些事告訴圣上后，讓蕭弛和孫正奇先去盯著些。</br> 他可得以短暫的歇息，至少今日答應姜憐能早些回去是真的。</br> 回東宮的路上雨一直在下，途徑御花園時，蒼玄見到了不遠處的涼亭下有一個身影。</br> 蕭衍之獨自一人在哪，蒼玄有些猶豫要不要過去。</br> 從此處回東宮，這是必經之路，過去也必是會和蕭衍之遇到。</br> 蕭衍之會在這里，蒼玄猜想到是在等他。</br> 自從他成婚回來后，并未與蕭衍之有什么來往。</br> 倒不是蒼玄避著他，而是他好似有意在避著蒼玄。</br> 蒼玄思索時，便看到蕭衍之抬眼看向了他，目光遠遠相對，蕭衍之對他笑了笑。</br> 蒼玄雖是神色冷漠，但也向他走了過去。</br> 走到亭下時，不等蒼玄先開口，蕭衍之便為他倒了杯熱茶。</br> “近日天氣寒涼了許多，阿欽再忙于政事，也要注意身子。”他說著，將倒好的熱茶放在一旁，看向蒼玄，對他淡淡笑著。</br> 蒼玄晦暗的目光落在蕭衍之的臉上，看到他那一貫風輕云淡，與世無爭，待人和善的樣子，蒼玄很是厭煩。</br> 厭惡蕭衍之的虛偽。</br> 每當蕭衍之這幅樣子面對蒼玄時，每當他像是對蒼玄好，不會害蒼玄時。</br> 都會讓蒼玄想到當年蕭衍之是如何誘騙他，讓他害了母妃腹中未出世的孩子，讓沒了腹中皇子的母妃，也因此失去了庇佑，含冤而死！</br> 蒼玄常常會想，如果當初他沒有相信蕭衍之，沒有害了母妃腹中的孩子，那母妃也許就不會死。</br> 即便不再受圣上寵愛，至少，她能活著。</br> 可這世上沒有如果，他就是信了蕭衍之，害死了母妃。</br> 那種事情，一次就夠了。</br> 蒼玄無論如何，無論蕭衍之看起來對他有多關心想要向他示好，他都不可能會信蕭衍之！</br> 蕭衍之不知蒼玄在想什么，但他看得出蒼玄眼底對他的恨意從未消散。</br> 他一直都知道蒼玄恨他，從不曾原諒。</br> 而蕭衍之，也未曾想過蒼玄會原諒他，他對蒼玄做過什么事，他最是清楚。</br> 蒼玄若是知道他在背地里都做過什么，那只怕是會更恨他。</br> “阿欽，朝堂上的事，我會幫你。”蕭衍之突然說道。</br> 蒼玄不屑，冷聲道：“幫我？”</br> “幫我什么？”蒼玄在他對面坐下，看了眼他倒的那杯熱茶，不過才一會的功夫就冷了。</br> 他抬眼冷眸看向蕭衍之，冷哼一聲：“幫我把那些要扶持你為太子的大臣都除掉嗎？”</br> 蒼玄話落，蕭衍之微微蹙眉，似是也很無奈：“阿欽，若我說，我并未有此意，是那些老臣自作主張。”</br> “你可信我？”</br> “信你？”蒼玄看向他的眸色更冷幾分，眉宇間的戾色更濃：“蕭衍之，你比我更清楚，信過你的人，都是什么下場。”</br> 蒼玄不傻，他不是第一次見到蕭衍之如此的態度軟弱，向他示好。</br> 被騙過一次，知道蕭衍之用這樣的辦法騙過多少人，蒼玄怎么可能會再上當。</br> 蒼玄對他不留絲毫情面，蕭衍之在聽到蒼玄的話后，并未開口反駁，只是看著蒼玄的神色變了變，眼底劃過一絲冷意。</br> 他那一絲神色極快劃過，卻也還是被一直盯著他的蒼玄捕捉到了。</br> 看到他那險些露出的真面目，蒼玄心中冷哼。</br> 他果然沒有猜錯，蕭衍之又來騙他了。</br> 說是會在朝堂上幫他，但蕭衍之真正的目的，怕是擔心蒼玄會將那些支持他的人都除個干凈。</br> 蕭衍之當真對太子之位無意嗎？</br> 蒼玄不信。</br> 有他在，只要他不死，蕭衍之就無論如何都坐不上這太子之位。</br> 蕭衍之是知道的，他明白的，所以他在明知現在沒有勝算的情況下一定不會對蒼玄下手。</br> 向蒼玄示好，讓蒼玄對他不那么防備，他才好在想做些什么的時候，容易得手。</br> 蕭衍之不開口辯駁，蒼玄便知道他說的不錯。</br> 蕭衍之就是又來騙他來了，同樣的招數，用的多了也就不靈了。</br> 蒼玄只信他一次，被他騙過一次就夠了。</br> 他與蕭衍之已沒什么好說的了，話已至此，雖未明言，但他們心中都很是清楚明白。</br> 蒼玄起身便要離開，但在他起身后，便也又聽到了身后蕭衍之的聲音。</br> “阿欽。”</br> 蒼玄本不想再聽他說什么，但猶豫了一瞬后，還是停下了腳步。</br> 他并未回頭，在蕭衍之話落后，遲了片刻，才又聽到蕭衍之開口。</br> “我會求父王賜我封地，離開京城。”蕭衍之頓了頓道：“如此你也不必再擔心了。”</br> 聽到蕭衍之這話，蒼玄眉心微皺了皺，不知他這又是打的什么主意。</br> 但無論蕭衍之說什么，蒼玄都不想接話，蕭衍之說的事也不是他能決定的。</br> 他要離開京城，也要看圣上答不答應。</br> 蒼玄抬腳便要離開，但又聽蕭衍之說道：“我也想讓阿煜離開京城，他已是現在這幅樣子，父王不能將他關上一輩子。”</br> “阿欽，幫我求求父王吧，讓我帶阿煜離開京城。”</br> 聽到他說要蕭煜也離開皇城，蒼玄眉心微蹙，遲了一瞬后，冷聲道：“你想帶他離開就去求父王答應就是。”</br> “我幫不了你，你也無需想要利用我做什么。”</br> 蒼玄說罷，不再與他多言，更不再多留片刻。</br> 雨勢越來越大，蕭衍之看著蒼玄的身影漸漸遠去，他收回的目光落在他為蒼玄倒的那杯茶上，黑沉的眸子愈發的冷下。</br> 蒼玄不信他。</br> 不信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