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寧，放下吧。”</br> 姜憐知她心中的痛苦，卻也只能勸她放下，不要再有執念，不要再做錯事。</br> 柯寧望著掌心中的淚和血，她自嘲的笑著，笑的凄涼。</br> 是啊。</br> 她是該放下了。</br> 即便不放下又能怎樣？</br> 不歸已經廢了，神玉已經毀了，她就算再固執下去，又有什么用呢？</br> “有勞殿下同我說這些了……”柯寧垂下的眼眸看不出思緒，眼角的淚水滑落臉龐，那一滴淚水無聲。</br> “我……”她想要說什么，眼前突然多了條錦帕。</br> 柯寧緩緩抬眼看向姜憐，看著她遞來的錦帕。</br> “柯寧，人死不能復生，你也不該再錯下去。”姜憐望著她，神色認真：“你因一己私欲害了許多人的性命……”</br> 姜憐頓了一瞬，望著柯寧的神色復雜：“但我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br> “活著，贖罪。”</br> 姜憐話落，柯寧看著她愣了愣，似是沒有想到姜憐會說出這種話。</br> 要她活著，贖罪……</br> 柯寧怔楞的望著姜憐，姜憐將手帕放在她的手中，紅唇微抿，說出的話甚是涼薄：“你害死了那么多人，既然已知錯，那就為了他們贖罪吧。”</br> 說出這話時，姜憐衣袖下的手也攥的緊緊的。</br> 姜憐并不想在柯寧如此難過痛苦的時候，說這些話來傷她。</br> 但她若不說，她怕柯寧會萬念俱灰，尋了短見……</br> 原本一直撐著柯寧活下去的念頭，就是要讓阿愿和鐘離死而復生。</br> 但現在她知道了她被騙了，知道了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知道了她白白害死了那么多人的性命……</br> 姜憐雖不完全了解柯寧，但她能想到柯寧或許會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會不想要承受這些痛苦，而選擇一死了之。</br> 姜憐不愿看到柯寧一死了之。</br> 是私心，也是因西夏已經不能沒有她。</br> 姜憐這段日子派人去探查過西夏的事情，而后她便知道了，在柯寧的治理下，西夏真的比以前要好上許多。</br> 那次西夏與南赤大戰過后，柯寧回到西夏便開始治理西夏的各種事務。</br> 她在短短半年內將西夏恢復了生機，到現如今，西夏百姓雖不富裕，卻也人人都能飽腹。</br> 曾經怨聲載道，說柯寧殘虐暴戾的西夏百姓，現如今對柯寧竟也改變了看法。</br> 雖不是所有人，但也已有不少人，說她是位好君主。</br> 西夏，已不能沒有柯寧，也再經不起改朝換代。</br> 西夏皇室已只有柯寧一人，她若死了，西夏必會內亂不止，直至再有新皇。</br> 權位之爭必會殃及百姓，才得短暫安穩的百姓，如何再受的了那一番腥風血雨的爭斗。</br> 若再任的西夏新皇，不是位明君，那西夏的百姓，恐怕更無安穩之日……</br> 姜憐說完那話之后，柯寧便望著她，遲遲都不曾開口，她被柯寧瞧的心中一陣緊張。</br> 也更是猜不到柯寧現在在想什么。</br> 她的這番話，也不知能否讓柯寧想明白。</br> 柯寧不開口，姜憐便也耐心的等她。</br> 裹挾著涼意的寒風吹過，有些冷，卻也能讓人清醒。</br> 姜憐等了許久，終于等到了柯寧開口。</br> 她收下了姜憐的錦帕，拭去了臉龐的淚水，神色平淡下，眸中劃過一絲釋然。</br> 她看向姜憐，臉龐帶著一絲苦笑：“殿下說的不錯，柯寧要活著，贖罪。”</br> 贖罪……</br> 在聽到姜憐告訴她的那些事后，她是有要一死了之的念頭，不想要活在痛苦中。</br> 可姜憐之后的話，也確實讓她清醒了。</br> 她還不能死。</br> 她得為因她而死的那些將士，百姓贖罪。</br> 西夏，還需要她……</br> “……”姜憐不忍傷柯寧的，她知道她的話重了些，但那些話她不得不說。</br> 能看到柯寧會活下去，不尋死，就已經值得了。</br> 柯寧站起身，似是要離開了。</br> 她看向姜憐，神色平靜，聲音也輕了幾分：“殿下，謝謝你。”</br> 柯寧知道的，知道姜憐一直以來都想要拉她回頭，不想讓她一錯再錯，即便她對姜憐說出那些話，說要殺了姜憐。</br> 姜憐都沒有和她計較。</br> 反而，還在為她著想，為她西夏百姓著想……</br> 聽到柯寧的那句謝謝，姜憐愣了一瞬，但她心中也松了口氣。</br> 柯寧果然是猜到了她為何那么說，猜到了她的心思。</br> 姜憐接受了柯寧的謝意，看到她放下了執念，姜憐很是欣慰。</br> “殿下……”柯寧開口，卻欲言又止。</br> “怎么了？”姜憐問道，她能感到柯寧是有話要說的。</br> 但柯寧沉默了片刻后，對姜憐淡淡一笑，只說了一句：“我今日便要回西夏了，與殿下，在此別過。”</br> “…好……”姜憐覺得柯寧要說的不是這個，但柯寧既然不說，那她也不必再問。</br> 柯寧臨走時，不知為何以茶代酒，敬了姜憐一杯茶。</br> 而后她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br> 姜憐望著她在秋風中離去的背影，那個身影單薄孤寂……</br> 姜憐已做了她能做的事，她不知柯寧今后會如何，今后的路要如何走，要怎么做。</br> 那都是柯寧自己的選擇了。</br> 姜憐再無權干涉。</br> 只是，她很好奇，柯寧臨走前欲言又止的話，到底是想要和她說什么呢？</br> 說什么呢？</br> 柯寧也不知該說什么，該怎么說起。</br> 說了之后，姜憐又會信她嗎？</br> 她今日來這里等姜憐，是想問不歸的下落，想要找到不歸，告訴他。</br> 她后悔了。</br> 她不想再拿那么多人的死，去換阿愿和鐘離的生……</br> 回到西夏的日子，她專心治理國事，重整軍隊。</br> 起初是想要多做籌備，是為了今后不歸的計劃，好與他國再次開戰。</br> 重整軍隊需要做很多事，并不簡單，國庫糧草早已虧空，她想要重建軍隊，便要先有錢財，有糧食……</br> 要有錢財，有糧食便要先讓百姓富庶，吃飽穿暖……</br> 所以，她去做了那些事。</br> 去為了百姓，而做了許多事，那些時日，她日夜不眠，只為社稷為百姓。</br> 起初她只為了她和不歸的計劃，可之后，看到百姓能安居樂業，能吃飽穿暖，能看到他們臉上的笑。</br> 看到他們不再因戰事惶恐不安，能與家人團聚……</br> 她便不想再開戰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