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就不知來見皇兄了？”姜憐看姜天宸是有些生氣了，連忙解釋道：“我只是覺得皇兄每日都忙著政事，我無事不好打擾皇兄。”</br> “所以便想著等晚間皇兄閑一些了再來。”</br> “你以往見為兄時，何曾考慮過這些？為兄又何時讓你守過這些規矩了？”姜天宸對她這話很是不滿。</br> 她以往何時守過規矩，就是他在訓斥那些大臣的時候，她想來便來了，他也未曾用什么規矩束縛過她。</br> 只要她想見，姜天宸即便忙著，也從不會將她拒之門外。</br> 他就怕，怕會是有人欺負了她，她不能及時告訴他。</br> 姜憐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他雖是她的兄長，但更多的像是父親。</br> 他為何會如此慣寵姜憐？</br> 起初是因先帝喜愛她，他身為太子，總是要做些能讓先帝滿意的事。</br> 所以先帝寵愛她，姜天宸也寵愛她，以此討得先帝的歡心，也更為了穩固他太子的地位。</br> 那時他身為太子不是沒有對手，先帝對他的看重極為重要，所以為了穩住太子之位，他自是要做些讓先帝歡喜的事。</br> 他看出先帝對姜憐疼愛至極，很是在乎，所以他也在乎，先帝如何對姜憐，他便如何對她。</br> 這樣，先帝為了在他百年后，能有人護著姜憐，自然也會讓這帝位非他莫屬。</br> 姜天宸起初是在算計的，身在帝王家，他的心思怎能不深，怎能不為爭搶權勢而不擇手段。</br> 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先帝對他越發滿意，他的地位越發穩固。</br> 而讓他不曾想到的是，不知何時起，他對姜憐不再是因利用才待她好。</br> 每當她那雙純澈干凈的眼睛望著他，欣喜的喊著他皇兄，帶著他去看她做的各種蠢事的時候。</br> 他就不忍心了。</br> 不忍心等先帝逝后丟棄她，不忍心看她被人欺負。</br> 那是他護著長大的人，怎能讓人欺負了去？</br> 姜憐的純澈無暇讓姜天宸有些明白了先帝為何那么寵愛她。</br> 許是她本就不同，也許是她因有先帝的寵愛所以不同。</br> 她與這深宮中的任何人都不同，她是干凈的，沒有一絲一毫骯臟的心機，沒有任何算計。</br> 有的只有傻。</br> 姜天宸本是做給先帝看的戲，后來卻越來越真，直到他也分辨不出是他是在作戲，還是真的對姜憐不忍。</br> 先帝走后，他不是沒有想過對姜憐不管不顧，但最后他還是對她下不了手。</br> 姜天宸有時也會想，當初到底是他算計了先帝，還是先帝算計了他？</br> 讓他甘愿成為姜憐最大的依仗……</br> “皇兄？”姜憐難得看到姜天宸發愣，也不知他這是在想什么。</br> 就在姜憐想再喚他一聲的時候，姜天宸看向了她，望著她不解的神色，他遲了一瞬，深嘆口氣，語重心長道：“憐兒，今后去了圣京，可莫要任性了……”</br> 不在他的眼下，他難護她。</br> 雖然姜天宸知道圣上對這樁婚事亦是極為滿意，對姜憐也是喜愛。</br> 但他總是擔心的。</br> “皇兄，憐兒不會再任性，不會胡鬧了。”姜憐知道他在擔心她，她也很是認真：“不會再給皇兄惹麻煩了。”</br> “……”聽著她說的這些話，姜天宸并不感到欣慰，也不覺得舒心。</br> 反而，他是想要她能一直任性下去的，想要她無需那么懂事……</br> 看姜天宸只看著她卻不開口，姜憐想了想，將茶端起遞給他，又用著她一貫嬌縱的語氣說道：“就算我又任性又胡鬧又怎樣？”</br> “反正我身后可是有皇兄呢，我可不怕。”姜憐傻氣的笑著，看著姜天宸，問道：“就算我在圣京惹了什么麻煩，皇兄也一定能幫我解決，對吧？”</br> 看她這一副無法無天，一副什么禍都敢惹的樣子，姜天宸失笑道：“怎么，你這還沒嫁去，就想好要惹些麻煩讓為兄替你解決了？”</br> “不敢不敢。”姜憐擺擺手，裝作乖巧的辯解道：“那憐兒不惹旁人，可旁人未必不會來惹憐兒啊。”</br> “皇兄知道的，憐兒才不會忍氣吞聲，若是那樣，我自是要還回去的。”</br> “哦？”姜天宸端起她倒的茶水，哼了一聲道：“若真是有人惹了你，還需得你親自動手，那還要蒼玄做什么？”</br> “他若不能護你，為兄為何要將你交給他？”</br> “……”他這一番話讓姜憐，連忙急著解釋：“不會的皇兄，蒼玄他定不會讓人欺我！”</br> 原本她就是看姜天宸好似心情不佳，所以她才說那些話想讓他心情好些。</br> 可不是想讓他覺得蒼玄會護不住她。</br> 姜天宸飲了口茶，看姜憐那般維護蒼玄，他笑了笑：“明日你們就要成婚了，憐兒還怕為兄會反悔不成？”</br> “……沒有，沒有。”姜憐看他也是說笑，她便也放心下來了。</br> 姜天宸方才還說讓她不要任性，可后來又說讓她該如何就如何，到了圣京也不必拘著。</br> 萬事都有他，讓她不要怕。</br> 姜憐答應著，但心里想的卻是，她還是要穩重些的。</br> 若說會不會有人欺負她這事，姜憐覺得應該是不會有人明知她的身份，還蠢到要來惹她吧？</br> 姜天宸看似是真的很不放心她，叮囑了她很多事，也說將暗閣的人都給她帶去。</br> 是為了保護她，也是為了讓她到了那邊手中有自己的人手，也便于她想做什么事。</br> 她也無需擔心暗閣能否存于圣京宮中，因為這件事，圣上也是答應了的。</br> 圣上會答應，也是因為他知道，是姜憐的，就會是蒼玄的。</br> 圣上自是愿意讓蒼玄勢大的，所以只要是利于蒼玄的事，圣上都不會阻攔。</br> 姜天宸囑咐了姜憐很多事，他雖是不曾說出，但姜憐聽的出他話語里藏著的不舍。</br> 因明日姜憐就要離開了，姜天宸在御書房留了她許久，也同她說了許多。</br> 在他有些羅嗦的時候，姜憐有那么一瞬，感覺他很像父皇。</br> 她兒時有些頑皮，父皇擔心她，就總是會嘮叨個不停。</br> 他嘮叨的時候，一點也不像是威嚴的帝王，而是，一位擔心女兒的父親。</br> 若是父皇還在，看著她要出嫁了，一定也是會這么擔心，這么不舍得她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