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憐是真的知道錯了，她不想因她的任性，連累蒼玄和姜錦晏挨罵。</br> 她也知道了，她不該覺得是他們小題大做，不該任性。</br> 他們不會害她，是真的只會為她好。</br> “皇兄……”姜憐臉色還白著，蒙著水汽的眸子望著他，眨眼間便從眼角滑落一滴淚珠。</br> “我知道錯了，不會再任性了……”</br> 聽姜憐認錯，看她那副剛緩過神，還有些蒼白的臉色，她那可憐的樣子，讓姜天宸的怒氣消了大半。</br> 但還是氣哼一聲，語氣不算重的斥責了她：“知錯是好事，今日之錯，切記不可再犯。”</br> 姜天宸兇了姜憐，而后便看向收起銀針的塵不厭，問道：“憐兒為何如此？可有大礙？”</br> 兇她過后，姜天宸仍是最擔心她的。</br> 養了許多日了，只是跑動了幾步就讓她痛成這樣，姜天宸很擔心她今后是不是只能慢慢走著？</br> 那會是個麻煩。</br> 塵不厭收起銀針，離開床榻前，退后幾步，才對姜天宸道：“陛下且安心，殿下只是因傷未愈，所以才會如此。”</br> “再靜心修養些時日，便可無礙。”塵不厭面無波瀾的說著，姜憐的傷勢如何，何時能養好，他早就告訴過他們。</br> 她外傷看似痊愈，但內傷可未必。</br> 她傷的是心脈，還是被萬古劍所傷，就算他給姜憐吃了凝魂丹，不好生靜養幾個月，也是沒辦法痊愈的。</br> 聽塵不厭所言，姜天宸看向姜憐深嘆口氣，語氣微重：“可聽到了？”</br> “要你好生靜養，不可再胡鬧。”</br> “……聽到了……”姜憐乖乖躺著點了點頭，她也不敢再亂動，生怕再痛起來。</br> 那種痛，她真的不想再經歷了。</br> 她之后一定會好好養傷，絕不會再亂跑，不會再不聽話了。</br> 看姜憐乖了，姜天宸也放心了些，一旁的蒼玄和姜錦晏也是松了口氣。</br> “陛下。”塵不厭突然開口道：“我以性命擔保，殿下傷勢只需靜養便可痊愈，絕無大礙。”</br> “如此，陛下可否允準我見不歸一面？”</br> “可否，讓我帶他離開。”</br> 塵不厭的話音落后，殿內靜默著，姜天宸面露厲色看著塵不厭，微瞇的眼眸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思緒。</br> 姜憐也是偏著頭去看了塵不厭，又看向了姜天宸，塵不厭敢在這個時候又提不歸，還說要帶走不歸。</br> 他就不怕再惹怒了姜天宸？</br> 姜憐知道姜天宸看過了父皇留下的信，也應知道了不歸要用神玉做的事會是什么。</br> 若不是因她性命垂危，需塵不厭救她，那恐怕姜天宸早已一刀殺了不歸了。</br> 就算因答應了塵不厭，所以不能殺了不歸，那姜天宸也一定不可能會讓塵不厭帶走不歸……</br> 姜憐如此想著，蒼玄和姜錦晏的目光亦是落在姜天宸的身上，都在等他開口。</br> 想要知道，姜天宸會如何處理不歸。</br> 他們都想要將不歸殺了的，但答應了塵不厭，所以又不能輕易動手。</br> 他們都覺得姜天宸不會讓塵不厭帶走不歸。</br> 但姜天宸的回答讓他們都不曾想到，很是驚訝。</br> “待憐兒傷勢痊愈，朕便放你們離開。”</br> 答應了。</br> 姜天宸答應了放他們走！</br> “皇兄不……”姜錦晏開口急著阻攔，卻被姜天宸一個凜厲的眼神掃過。</br> 姜錦晏眉心緊蹙，張張口，想說的話還是又咽了回去，他看向了蒼玄，蒼玄亦是眉心緊鎖。</br> 姜憐也更是不解，但她也沒有說什么，因為她相信姜天宸不會隨意下決斷，定然有他的道理。</br> 塵不厭得到姜天宸如此爽快的答復，也是頓了一瞬，而后行禮：“謝陛下開恩。”</br> 姜天宸雖是答應了塵不厭了，但也沒有讓他現在就見不歸。</br> 只說要等姜憐傷勢痊愈，她無事，恢復如初。</br> 塵不厭才可去見不歸，才能帶不歸走。</br> 姜天宸這話讓塵不厭猶豫，他想要先見不歸一面，因為他怕不歸已死，或是被姜天宸折磨的生不如死……</br> 塵不厭想談條件，但他遲疑過后還是沒有開口。</br> 因為他知道，他現在沒有和姜天宸談條件的資格。</br> 他只能再耐著性子等等，等姜憐痊愈。</br> 在姜天宸又問了塵不厭一些事關姜憐傷勢的事情后，才讓他退下。</br> 等塵不厭一離開，姜憐便忍不住問道：“皇兄真的要讓塵不厭帶不歸離開？”</br> 她很擔心若真的放不歸離開，那他今后還會不會再做出什么傷天害理的事來。</br> 雖然神玉已毀，但也難保不會再有其他像神玉一樣的東西出現。</br> “皇兄不是只答應不殺不歸嗎？為何要答應讓塵不厭帶走不歸？”姜錦晏也問道。</br> 他同樣擔心，更不想放走不歸，甚至他有想過找機會偷偷宰了不歸。</br> 但奈何姜天宸看的緊，姜錦晏到現在都沒有見到過不歸。</br> 蒼玄亦是有想問的話，但他并未開口，在等著姜天宸答姜憐和姜錦晏的疑問。</br> 看他們都急著問，姜天宸在床榻旁坐下，拿過蒼玄手中的手帕，為姜憐擦拭臉龐的冷汗。</br> 他面色平淡，語氣更是淡漠中透著一絲冷戾：“一個廢人罷了，帶走又如何。”</br> 廢人？</br> 姜憐和姜錦晏對視一眼，他們有些明白，但也有些不太明白姜天宸的意思。</br> 能從姜天宸口中說出是個廢人，那……不歸大概是真的廢了吧。</br> 姜天宸折磨人的手段，姜錦晏見過，姜憐雖沒親眼見過但她聽姜錦晏說過。</br> 所以，姜天宸說是不歸廢了，那他們毫不懷疑，他一定是廢了。</br> 既然是真的廢了，姜天宸還一點也不擔心的讓塵不厭帶走，那不歸應該是沒什么威脅了吧。</br> 姜憐正想著，突然聽到姜天宸開口：“你要見為兄，就是想讓為兄來看你如何任性的？”</br> “啊？”姜憐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說道：“不，不是。”</br> “皇兄，我是想問星野的事，想知道星野有沒有消息？”</br> 聽她問起星野，姜天宸就知道是蒼玄已經將星野的事告訴她了。</br> “他一切安好。”姜天宸很是敷衍的說著，為姜憐擦拭過臉龐的薄汗后，他便起身似是準備離開。</br> “你好生養傷，切莫再胡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