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姐她……”姜錦晏想要再開口勸說。</br> 是勸說蒼玄，也是說服自己。</br> 可他望著蒼玄那雙空洞的眼眸，他那些話，又怎么都說不出口了。</br> 就好像，他那些話都是假的。</br> 騙不了蒼玄，也騙不了自己……</br> 姜錦晏與蒼玄僵持許久，可最終，他抓著蒼玄肩膀的手緩緩松開。</br> 不勸了，皇姐不醒，說什么都是無用……</br> 當姜錦晏想要松開蒼玄時，蒼玄和他對望著的眼神，突然有些不對。</br> 姜錦晏看著他空洞死寂的眼底，漸漸有了神色，微縮的瞳眸，是驚愕，又……有些怕？</br> 他突然似是活過來一般，眼底有了神色，姜錦晏倒是緊皺著眉，擔憂不解的看著呆怔的蒼玄。</br> “蒼玄？”姜錦晏察覺到了他的不對，但又不知他為何不對。</br> 也懷疑他是不是撐了這么久，身體終于撐不住了？</br> 蒼玄沒有答他的話，眼底的神色讓姜錦晏看不明白。</br> 他看著姜錦晏的眸光緩緩移開，落在一旁的床榻上，落在姜憐的身上。</br> 而姜錦晏在蒼玄看向姜憐的那一刻，他幾乎是瞬間便猜到了，蒼玄為何會有方才的神情。</br> 而他，亦是惴惴不安的緩緩回頭，看向姜憐……</br> 在看到她的那刻，看到她睜開眼正望著他們的那刻，姜錦晏眼底的淚水瞬間涌出。</br> “皇…皇姐……”他聲音顫著，望著姜憐，抬手想去碰她，可又怕這是他的幻覺……</br> 躺在床榻上的姜憐醒著，原本毫無血色的臉龐，似是在她醒來那刻便不再那么蒼白。</br> 她望著蒼玄，望著姜錦晏……</br> 望著他們，她張張口想說什么，卻發現她說不出話，聲音是啞的……</br> 姜錦晏狠狠掐了自己，是痛的，很痛，不是夢！</br> 皇姐醒了！</br> “我去告訴皇兄！”姜錦晏轉身就向殿外跑去，似是怕告訴姜天宸晚了，姜憐就又會睡過去一樣。</br> 他不管不顧的沖出殿外，等到了殿外，到了無人的地方，他終于忍不住了，嚎啕大哭。</br> 那刺眼的白光過后，姜憐便醒了。</br> 她聽到了一旁蒼玄和姜錦晏的聲音，也感到了，蒼玄緊緊握著她的手。</br> 在蒼玄說她好冷的時候，她就已經醒了，也聽到了姜錦晏對蒼玄發怒，說他要餓死自己。</br> 在聽到蒼玄說，他也不愿看到她現在這樣的時候，她終于睜開了雙眼，醒了過來。</br> 可她醒了，睜開眼后就看到他們兩個并沒有注意到她，所以，她動了動被蒼玄握著的手，告訴他，她醒了。</br> 望著蒼玄，看著他清瘦憔悴的臉龐，姜憐眉眼皺著，很心疼，他為何消瘦了這么多。</br> “……”她張張口，可說不出話來。</br> 也不知她是睡了多久，身體沒有一點力氣，動也動不得，這個僵硬的身體都好似不是她的一樣。</br> 她只能傻傻的望著蒼玄，試圖讓他看著她的眼睛，就能明白她想要說什么。</br> 而蒼玄也望著她，緊緊的握著她的手，他泛紅的眼眶涌著淚水，溫熱的淚珠落在姜憐的手背……</br> 她似冰一樣冷的手多了一絲溫熱，不再像方才那般的冷。</br> 看著蒼玄落淚，姜憐心痛。</br> 她想要為他拭去淚水，卻抬不起手，碰不到他，只能感到他溫熱的淚珠，一滴一滴的落在她的手上……</br> 姜憐想要開口，想要對他說聲對不起……</br> 他一定在怪她，怪她為什么要做那樣的決定。</br> 她望著蒼玄，淚珠從眼角滑落，她真的有好多話想要告訴他，可現在也是真的開不了口。</br> 她望著蒼玄的靠近，望著他伸出的手撫在她的臉龐，他俯下身，微涼的薄唇吻去她眼角的淚。</br> “殿下……”蒼玄的臉埋在她的肩頸，他沙啞的嗓音帶著一絲顫意：“我好怕……”</br> 姜憐看不到他的樣子，卻能聽到他帶著顫意的聲音中，有著她從未聽到過的害怕。</br> 她明白，也知道他在怕什么。</br> “好怕你會丟下我……”蒼玄哽咽的聲音在她的耳畔。</br> “……”聽著蒼玄在耳畔的哽咽落淚，感到他清瘦的身軀顫抖著，姜憐的心更是酸脹的痛著。</br> 可她連一句話都說不出。</br> 而蒼玄在說了這句話后，也沒有再開口，只是很小心翼翼的俯身在她的身上，似是在抱著她一樣。</br> “太子殿下……”塵不厭的聲音突然響起。</br> 他也不想在這時打擾他們，但有句話他是必須要說的。</br> 聽到塵不厭的聲音，姜憐頓了頓，她偏過頭想要尋找塵不厭的身影，也驚訝于塵不厭為何會在這？</br> 而蒼玄則是遲了好久才起身，他通紅的眼眸望著姜憐，一刻也不舍移開。</br> 塵不厭見蒼玄起身了，他從懷中拿出一個瓷瓶，遞給蒼玄，也看了眼姜憐，說道：“長公主殿下如今醒了便已無大礙。”</br> “但為護心脈，還是要服下這顆凝魂丹。”</br> 姜憐雖是身上的傷已無大礙，只需醒來后慢慢調養，但她心血祭劍，傷了心脈。</br> 這凝魂丹會護她心脈，為她慢慢調養。</br> 不然，她今后的身子，會易體弱多病。</br> 聽到塵不厭的話，蒼玄總算舍得從姜憐身上移開目光，接過了塵不厭遞來的瓷瓶。</br> 看蒼玄接過瓷瓶，塵不厭猶豫了片刻，開口道：“既然長公主殿下已醒，那可否請太子殿下讓我見不歸一……”</br> “滾！”</br> 塵不厭的話未說完，蒼玄的怒聲中是無法遏制的殺意。</br> 蒼玄看向塵不厭時，眼中亦是帶著濃烈的殺意。</br> “……”塵不厭知道，他還是急了些，姜憐剛剛醒來，他不該提不歸來惹怒蒼玄。</br> 可他……也確實想要見不歸一面。</br> 不然，雖然姜天宸告訴他，姜憐醒來前，他不會殺了不歸，但不歸被姜天宸親自關押。</br> 以姜天宸對姜憐的疼愛，塵不厭很怕不歸早已被姜天宸折磨死了……</br> 他想見不歸，可現在，在他們任何人面前，怕是都提不得不歸二字，所以他只能另等時機。</br> 塵不厭不再多話，他離開時看了眼姜憐，看到她也一直驚訝，又疑惑的看著他。</br> 塵不厭還是提醒了蒼玄一句：“太子殿下還是盡快讓長公主殿下服藥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