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錦晏來到那男孩身旁，也不在意儀態，坐在他對面的地上，向他伸出手。</br> “你包子給我一個，我可是救了你的，快拿個包子報恩啊。”</br> 不怪他想要包子，實在是他本來就沒怎么吃飽，又跑了這么久，還打了一架，現在已經又餓了。</br> 那男孩望著他的眼神有些害怕，猶豫過后，還是從懷里拿出一個包子，顫顫巍巍的遞到他的手心。</br> 姜錦晏看著手里有些臟兮兮的包子，嘴角抽了抽，咽了口口水，又把包子還給他了。</br> 他再不濟也不可能會吃臟掉的食物。</br> 看他不吃，有些嫌棄的樣子，那男孩好像知道了什么，從懷里又翻了翻，找出一個紙包著的東西，遞給姜錦晏。</br> 聲音小小道：“這個，干凈。”</br> 姜錦晏想了想，接了過來，里面果然是個干干凈凈的包子。</br> 他咬了一口問道：“你叫什么名字？”</br> 看他沒有惡意，男孩吃著那個有些臟兮兮的包子，小聲道：“阿悔……”</br> 阿悔說著，還看了眼一旁的小孩，他似乎還不會說話，在一旁看著他們，安靜的吃著包子。</br> “阿悔？”姜錦晏邊吃邊道：“你這名字不怎么樣，誰給你取的名字？你的阿爹阿娘呢？”</br> “我……”阿悔低著頭，小口吃著包子：“我沒有阿爹，也沒有阿娘。”</br> 姜錦晏看著他，雖然他臉上被臟污掩蓋了面貌，但依稀還是能看清楚，他的眉眼與穆景州很是相像。</br> “你騙人，沒有阿爹阿娘，那你是哪來的？”</br> “我沒有騙你，我阿娘病死了，我從小就沒有阿爹。”阿悔望著他，眼眶有些濕潤。</br> “………”</br> 看著阿悔忍著委屈不落淚的樣子，姜錦晏覺得他是不是有些過分了。</br> “好好好，我知道了。”姜錦晏聲音柔了下來：“那他是誰？”</br> 姜錦晏指著一旁的小娃娃問著，他不確定這個小孩跟穆景州有沒有關系，反正他覺得，這個阿悔絕對和穆景州有什么關系。</br> “他叫石頭，是我撿來的……”</br> “………”</br> 姜錦晏沒想到他還是個孩子，竟然還撿了一個這么小的孩子養。</br> 看著他們兩個，姜錦晏想了想，做了一個決定，他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塵土</br> 對阿悔問道：“阿悔，你認得去長公主府的路嗎？”</br> 阿悔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點頭道：“知道……”</br> “知道就行。”姜錦晏把他從地上拉起來，還從他懷里接過石頭抱著。</br> 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悔帶路，咱們去長公主府！”</br> ………</br> 天色漸晚，晚風中帶著絲絲涼意。</br> 陰暗潮濕的牢房中，散發著一股血腥氣。</br> “冬兒，本宮可曾薄待了你？”</br> 姜憐坐在椅子上，手腕撐著額角，頜著雙眼，不曾去看在下面跪著的冬兒。</br> 她防了許多人，但不曾防備過身旁的人她們。</br> 可往往知道她的弱點，能讓她放下防備，能傷她致死的，往往就是身旁人。</br> 冬兒跪在那，默了片刻，輕聲道：“殿下不曾薄待冬兒，是冬兒因一己私欲背叛了殿下。”</br> “冬兒不求殿下原諒，只求一死。”</br> 冬兒向她恭敬行了一禮，別無他求，只求一死。</br> 姜憐緩緩睜開雙眸，眼皮微掀，帶著一絲慵懶。</br> “求死？”姜憐嗓音淡淡卻透著冰冷的寒意。</br> “你是誰的人？為誰做事？都做了什么？你一字一句都不愿告訴本宮？”</br> 姜憐的心寒了，她不曾想到冬兒竟是死，也要護著她背后的主子。</br> “請殿下賜冬兒以死謝罪。”</br> 若是這話，她只說一次，姜憐對她還留有一絲情意。</br> 可她一心求死，竟是不愿同姜憐多講半字。</br> 當真是讓姜憐心寒。</br> 姜憐起身，走至冬兒身前，停下腳步，嗓音沉冷：“本宮再問你一次，你說是不說？”</br> 這是她給冬兒最后的機會，也是她跟冬兒最后的一絲情意。</br> 冬兒遲疑一瞬，聲音堅定：“冬兒自知背主無可饒恕，只求殿下賜死。”m.</br> “好，好一個無可饒恕，好一個求本宮賜死！”</br> 此刻姜憐怒了，她自以為的忠仆，竟是別人的爪牙！</br> “你當真以為，你不說，本宮就不知曉你是誰的人？”</br> 冬兒跪在地上，身子一怔，但還是未曾言語。</br> “只是，本宮一事不明。”姜憐嗓音沉冷：“穆景州到底做了什么？讓你對他這般忠心？”</br> 冬兒身軀猛然一震。</br> 姜憐冷眸微垂，望著她弓伏在地的脊背彎曲，嗓音寒若冰霜：“是不是很意外，本宮為何會知道你背后的主子是穆景州？”</br> 冬兒不語，身子卻是顫著，一股寒意直竄心頭，額間冒著冷汗。</br> “不僅如此，本宮還知曉錦王府的火是你放的。”</br> 姜憐想過她會想辦法引開她的注意，好趁機殺了晚娘。</br> 可她沒想到，冬兒竟敢去錦王府放火，用姜錦晏的安危讓她自亂陣腳。</br> “前些日子你日日去錦王府，你以為本宮不知曉你的所作所為？”</br> 那些日子，冬兒的所作所為都被影衛所掌控。</br> 姜憐自一開始便懷疑她的身邊除了陳淮書，還有人是穆景州的眼線。</br> 但她起初并未懷疑冬兒。</br> 直到她想起了一件事。</br> 冬兒會仿寫她的字跡，且極為相似，就是先帝都分辨不出。</br> 因她兒時愛玩，不喜抄詞寫字，便教得冬兒仿寫她的字跡替她。</br> 也因此，姜憐有了一個猜想。</br> 若前世，她中毒病重被囚，而暗閣又只聽她調遣。</br> 陳淮書是景王的人，那若冬兒也是景王的人。</br> 冬兒仿寫她的字跡，交給陳淮書，再去傳達并非是她所下的命令，那么會不會就因此控制了暗閣？</br> 這是她的猜測，前世之事已無法驗證。</br> 但有件事，姜憐是猜想對了的。</br> 冬兒確是穆景州的人。</br> 她當真是藏的好深。</br> 若非被她想起前世的一些細枝末節，她未必會想到身邊的親信冬兒，會是一直有異心的那個人。</br> “冬兒，你做的那些本宮都知曉了。”</br> 姜憐幾不可查的微嘆：“只是有一事想不通，你到底為何要背叛本宮？”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