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錦晏在離開鳳梧殿后，便去了蕭云央在宮內的住所。</br> 路過御膳房，剛好給她帶了些吃的過去。</br> 等他到了她所在的寢宮，走進庭院，便看到她坐在院中的亭下呆呆出神，也不知在想什么。</br> 姜錦晏拎著手中的食盒便走了過去。</br> 直到他走到亭下，蕭云央竟是都沒有發現他來了，還在盯著桌上那已經冷了的茶水發呆。</br> “央央？”姜錦晏輕喚了她一聲，不知她這是在想什么，那么入神。</br> “嗯？”聽到熟悉的聲音喊她，蕭云央總算回過神來，一抬頭便看到姜錦晏就站在她眼前。</br> “阿晏，你怎么來了？什么時候來的？”她正在想他，他突然就出現在眼前了，蕭云央又驚又喜。</br> 看她那驚訝的樣子，姜錦晏對她笑笑，將手中的食盒放下，問道：“你的傷可好些了？”</br> “我帶了些參湯來，還熱著，你喝一些對身子好。”</br> 他將食盒中的參湯端了出來，放在蕭云央面前，湯還熱著，冒著清淡的香氣。</br> 蕭云央早膳沒吃什么，也不知是餓了，還是因為這是姜錦晏帶來的，她覺得這參湯一定很好喝。</br> 將參湯端給她后，姜錦晏也在她身旁坐下，將她面前那杯已經冷了的茶水拿走，重新倒了杯熱茶。</br> “我聽他們說這參湯是補身子的，你嘗嘗看。”</br> 姜錦晏聽御膳房的人說，這湯是什么補氣血的參湯，他就想著蕭云央受傷也流了不少血，剛好給她拿來補補身子。</br> “嗯……”蕭云央對他笑笑，淺嘗了一口參湯，湯的味道鮮美，也還熱乎乎的，是很好喝。</br> 她喝了口湯后，看向姜錦晏，問道：“阿晏的傷好些了嗎？”</br> “我沒事，一些小傷，過幾日就好了。”姜錦晏對身上的傷滿不在乎，他一個男子，受點小傷是常事，沒什么好擔心的。</br> 但他擔心蕭云央，她傷了手臂，還有一處傷在腰間，他當時回去找蕭云央的時候，她一身血跡，可把他嚇壞了。</br> 她身上那兩處傷口，雖然傷的都不深，但許是會留下傷疤，姜錦晏看她自受傷后就一直心情不佳，應該是她擔心會留下傷疤……</br> “央央，你的傷怎么樣了？”姜錦晏說道：“皇兄都是命太醫用的最好的傷藥，一定會痊愈，你不要擔心。”</br> 聽姜錦晏突然安慰起她，她也淡笑著說道：“我的傷也沒有大礙，修養幾日就好。”</br> 蕭云央覺得她沒有那么柔弱，像姜錦晏說的，一點小傷幾日就好，不用擔心的。</br> 聽她說沒事，姜錦晏也放心了一些。</br> “我聽蒼玄說，過幾日你就要和四殿下回京了……”姜錦晏說著，有些許失落。</br> 蕭云央點點頭：“皇兄說讓我再歇息幾日，養養傷，然后就啟程回京了。”</br> 雖然蕭云央不想回去，但她和蒼玄偷跑來天啟，已經幾個月了，不能再任性了。</br> “嗯……”姜錦晏應了一聲，看著她喝湯，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br> 看她像是也沒什么想說的，姜錦晏其實很想問她有沒有在生他的氣。</br> 有沒有氣他，不選擇去救她……</br> 他想問，但又不敢去問。</br> 姜錦晏還在掙扎要不要問的時候，突然就聽到蕭云央的聲音：“阿晏，我沒有生你的氣。”</br> 蕭云央喝完了最后一口湯，看向姜錦晏，說道：“也沒有怪你。”</br> 昨夜蒼玄回來后去找過她，和她說，姜錦晏覺得她因他沒有去救她，覺得她是生他的氣了。</br> 但其實她沒有生氣，也不覺得姜錦晏做錯了什么。</br> 在那樣的情況下，姜錦晏選擇留下保護蒼玄是對的，不然，蒼玄若出了事，后果太過嚴重，她也會更自責。</br> 蕭云央不覺得姜錦晏的選擇有錯，所以怎么可能會生他的氣，怎會怪他。</br> “……”看蕭云央很認真的告訴他，沒有生他的氣，也不怪他，姜錦晏并不覺得開心。</br> 蒼玄說的對，她太懂事了些。</br> 蕭云央能明白他許多時候的無可選擇，明白他的處境，所以，即便在生死攸關的時候，他沒有選擇她。</br> 她也仍是沒有絲毫怨言，不怪他，反而覺得他做的對……</br> 蕭云央越是如此，姜錦晏便也越是覺得對不起她。</br> “對不起，央央。”姜錦晏垂下眼眸，不敢看她：“是我錯了……”</br> 他做出的選擇是對的，為大局著想也是對。</br> 但他對不起蕭云央，他不選擇她的那刻，就是在辜負她。</br> “阿晏沒有錯，如果是我，我也會和阿晏做出同樣的選擇。”蕭云央的聲音溫柔，并無半點責怪的意味。</br> 她知道在大局面前，姜錦晏不會選擇兒女私情，但這不說明他不在乎她。</br> 只是有些時候，擺在他面對的只有一條路，他沒有選擇的余地罷了。</br> “阿晏做的很好。”蕭云央對他笑著，笑意溫柔，對他似是夸獎的話，也很是真心。</br> “央央，我……”</br> “我不想再聽阿晏說對不起，也不想聽你說你錯了。”蕭云央什么都明白的。</br> 所以他不必和她解釋，不必自責。</br> “……”被蕭云央攔下想說的話，看她認真的神情，似乎他如果再敢說那些話，她就真的生氣了。</br> 姜錦晏想了想，既然如此，那他不說那些她不愛聽的話了。</br> 他想起什么，轉而說道：“央央，我今夜來找你。”</br> “啊？”蕭云央愣了愣，他在說什么？今夜來找她？夜里來找她做什么？</br> “夜，夜里？”</br> 姜錦晏還沒意識到蕭云央在想什么，點點頭道：“你過幾日就要回圣京了，我白日里不便常來見你，所以我夜里來。”</br> 聽他這一番話，蕭云央還沒明白他的意思，楞楞的問道：“白日里不方便……夜里就，就方便了嗎？”</br> 他要夜里來找她……夜里……一整夜都要待在她這里嗎？</br> 蕭云央在胡思亂想。</br> 姜錦晏一臉正經，看了看四周，湊近她，低聲說道：“蒼玄說了，夜里翻墻更不易被發現。”</br> “……翻墻……”他不是走門？他要翻墻來找她？</br> 偷……偷偷的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