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許久的雨總算停了，可天色仍是陰沉的厲害，似是暴雨隨時會再次襲來。</br> 入夜，空氣有些微涼。</br> “殿下可好些了？”春華服侍著她沐浴后更衣：“待會您再把藥吃了，今晚早些歇下，明日應當會好許多。”</br> 姜憐任由春華給她穿衣，聽著她在一旁嘮叨。</br> “好多了，今晚這藥是不是可以不吃？”姜憐被迫吃了一天的藥，感覺身子好多了，晚間這份，她實在不想吃。</br> “殿下不能不吃。”春華毫無意外的拒絕了她：“奴婢知道殿下不喜吃藥，已經是讓太醫開了最好的藥，殿下只需吃上兩日便可痊愈。”</br> 姜憐抬手揉了揉眉心，深感疲憊。</br> 如今她連吃藥都不能自己做主了，春華待她也少了幾分敬畏，都敢說教她幾句了。</br> 姜憐知曉她是擔憂自己的身子，也并不會責怪春華待她無禮。</br> 沐浴過后，回到寢殿，春華看著她將藥喝完才服侍著她躺下歇息，熄了寢殿的燭火，守在殿外。</br> 姜憐在床榻躺了片刻，便聽到殿內有動靜，一陣有規律的敲擊聲。</br> 聽到這聲音，姜憐坐起身，抬眸望向窗外，嗓音疲憊：“何事？”</br> 窗外閃進一個身影，影一恭敬跪著，一身黑夜融入夜色。</br> “殿下，有人偷偷去了后院，但并未做什么。”</br> 后院便是關押晚娘的地方，沒有殿下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內。</br> 這么晚了，有人偷偷前去，其目的是什么，一目了然。</br> “哦？”姜憐瞬間有些清醒，這魚怕是快要上鉤了。</br> “是誰？”</br> “………”影一默了片刻，有些遲疑。</br> 姜憐皺眉，對他的沉默感到不滿：“本宮問你，是誰？”</br> 影一未再猶豫，沉聲道：“是殿下身旁的春華姑娘……”</br> “………”</br> 姜憐一怔，她怎么也沒想到會去后院的人，會是春華。</br> “殿下，春華姑娘雖是去了，但并未做什么，此事屬下會繼續監視。”</br> 影一也知曉殿下應當很難接受這件事，自小伴她長大，在她身邊之人竟會背叛她……</br> “嗯，你繼續帶人監視府內眾人一舉一動，有任何異常，都要告訴本宮。”姜憐聲音沉沉，聽不出情緒。</br> “是。”影一應聲離開。</br> 待影一離開，殿內又靜了下來。</br> 姜憐躺在床榻上卻感不到絲毫輕松，雖感到很累，卻是睡不著。</br> 閉上眼睛，腦海里就會浮現出蒼玄的身影。</br> 他不在的日子，像是過的異常漫長。</br> 不管在何處，知曉蒼玄已經不在身旁，她總是感到不安。</br> 昨夜，她一夜未眠。</br> 明知有影一他們護在暗處，可姜憐卻是感不到一絲安心。</br> 仿佛，蒼玄不在，她的身旁就處處充滿了危險。</br> 可以后他都不會在了，她要習慣沒有他才是。</br> 只是今夜，她恐是睡不安穩。</br> 雨后，地面處處泛著濕氣。</br> 林中濕氣更重，樹干晃動，枝葉上殘留的雨水傾瀉而下。</br> 一柄短劍破風之勢，刺進樹干，沒入樹干一寸有余。</br> 樹干旁的一黑衣男子看了眼那匕首，將匕首拔下，拿在手中細細打量。</br> “這柄匕首是先帝賜予你的？”息影打量著匕首，有一絲疑惑。</br> 離他不遠處，樹后出現的蒼玄，眸光深沉的望了眼他手中的匕首，聲音陰冷：“為什么要殺我？”</br> 他和息影出城后就感到不對，皇上交代了他一件事，說是姜憐身上的是一種奇毒，隨時會毒發身亡，要他和息影一同去向一個人取藥。</br> 那人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鬼醫，行蹤詭秘，向他求藥都是要付出同等代價的。</br> 蒼玄心念姜憐，未能細想便被催促著同息影出城。</br> 一刻未停趕了一天一夜的路，期間他發覺出不對，但被息影搪塞。</br> 被蒼玄再次逼問，息影竟是對他下了殺手。</br> “我們同屬暗閣，同一個主子，我要殺你，你難道猜不出是誰下的令？”息影嗓音沉沉，沒有絲毫情緒。</br> 但他的話讓蒼玄的心猛的一痛，深邃的瞳眸猛縮，不可置信。</br> 姜憐要殺他？</br> “殿下查出暗閣出了奸細，那人有能力統領暗閣，不是我，便是你。”息影的話字字誅心。</br> 蒼玄立在樹蔭下的黑暗中，不見一絲光亮。</br> “殿下，懷疑我是奸細？”蒼玄嗓音似是帶著顫意，竭力的克制著什么。</br> 息影抬眸望了眼蒼玄，眼神微瞇，手中的匕首猛然射向蒼玄。</br> 蒼玄不躲，穩穩的接下擲來的匕首，垂著眼眸，掩蓋了眼底的情緒。</br> “不，殿下不是懷疑你。”息影抽出腰間長劍，劍鋒寒厲：“殿下已知，奸細是你，所以命我，除了你。”</br> 蒼玄握著匕首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的話像是片片利刃，將他的心割裂，鮮血淋漓。</br> 痛到極致，便也不會再感到痛了。</br> “念你我同屬暗閣，我會給你一個痛快。”息影的長劍指向蒼玄。</br> 樹葉隨風飄落，落在劍刃，一分為二。</br> 蒼玄勾起唇角，沒有一絲笑意，似是自嘲：“我是奸細？殿下好傻。”</br> 好傻。</br> 蒼玄抬眸，眸光凌厲，眉眼間殺意凜然。</br> 不等息影出手，他便先行攻了過去，匕首對上他的長劍，仍是游刃有余，不落下風。</br> 過了幾招后，息影的動作便慢了下來，節節敗退，落了下風。</br> 息影也是感到不對，逼退蒼玄，兩人拉開距離。</br> “你對我做了什么？”息影感到體內氣息的變化，愈漸不穩。</br> 蒼玄實力雖強，但他們只會旗鼓相當，息影不會這般狼狽。</br> 息影是知道蒼玄的身手如何，因為有一半是他教的。</br> 蒼玄將匕首入鞘，抬眸一瞥息影，嗓音沉冷：“你當真以為我沒有發覺？”</br> “出城后，我就在你身上下了藥。”</br> 蒼玄即便心系姜憐，心下著急，也不會全然亂了分寸，他心思縝密，怎會察覺不出事情不對。</br> 他一早便防著息影了。</br> 對姜憐身上的毒有蹊蹺一事，他起初也是半信半疑。</br> 現在倒是確信了，是假的。</br> 姜憐無事。</br> 此行的目的是為了讓息影悄無聲息的殺了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