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午時，烈日當空。</br> 扶白滿頭大汗背著姜錦晏往長公主府走著，再有不遠就要到了，但他一點也不安心，因為姜錦晏已是好一會沒開口了。</br> 兩條手臂都無力的從他雙肩垂下，像是沒了氣息一樣嚇人。</br> “王爺？”扶白有些著急的喊他：“王爺再撐一會，就快要到長公主府了。”</br> 扶白一刻也不敢停的從宮內一路背著姜錦晏走了回來，不是他不給姜錦晏備轎，是沒有人敢讓姜錦晏坐轎。</br> 他這次惹怒陛下，沒有陛下的命令，誰也不敢多做什么。</br> 扶白也不敢騎馬帶他，他現在這樣子，扶白生怕一個不小心再傷了他，只好背他回來。</br> 姜錦晏遲遲沒有答他，也沒有動靜，扶白又急著喊了一聲：“王爺？王爺醒醒！”</br> “王爺！”扶白急了，雖說姜錦晏許是忍不住痛暈了過去，但他就是止不住的害怕，怕姜錦晏會醒不過來！</br> “王……”</br> 扶白正要再喊他，便聽到他極其虛弱的聲音在耳旁響起：“別喊……”</br> “王爺醒了？”聽到他開口了，扶白松了口氣，一直提著的心總算放下些。</br> “喊什么……還嫌本王…不夠丟臉嗎？”姜錦晏虛弱的趴在扶白背上，聲音低弱。</br> 他面色蒼白如紙，眉眼緊皺似是很痛苦，忍著痛道：“這點小傷……死不了。”</br> “王爺再忍忍，就要到長公主府了。”扶白雙腿都開始打擺子，有些走不穩了，但還好就要到了，不然他就是爬也要把姜錦晏拖回去。</br> 姜錦晏輕喘了口氣，問道：“皇姐呢……”</br> “長公主殿下還在宮里。”扶白道：“王爺別擔心，陛下不會對殿下怎樣……”</br> 至少不會像責罰王爺那樣，責罰長公主殿下……</br> “……”姜錦晏自然也明白，姜天宸不會責罰姜憐，多是對她兇一些。</br> 但他也更了解姜憐，和姜天宸吵起來，她許是會說出要替他受罰之類的話。</br> 又讓她因他和姜天宸鬧了……他還真是沒用啊。</br> “央央……”</br> “王爺放心，主子已知曉此事，已去尋公主了，此事也會先瞞著公主的。”</br> 扶白知道他在擔心什么，他還是怕會被公主知道這件事，會惹她生氣。</br> 扶白覺得有主子看著公主，應該是不會出事的，等長公主從宮里回來，他們再商議對策，再決定該如何解決此事，如何將這事告訴公主……</br> “扶白……”</br> “屬下在。”</br> “陛下生辰后，和蒼玄回圣京吧……”</br> 姜錦晏虛弱的話音未落，扶白動作一怔，姜錦晏看不到扶白的神色，卻聽得出他話中的固執。</br> “扶白是王爺的屬下，王爺在哪屬下在哪！”</br> “你固執什么……”姜錦晏低弱的嗓音聽不出情緒：“如今你還不明白嗎？跟在我身邊…許是那天，便沒命了……”</br> 他連自己都護不住，談何去護得住身邊人。</br> 姜錦晏現在便已是有些后悔給了蕭云央承諾，他原以為可以慢慢處理好一些事。</br> 等時機到了，他再將他與蕭云央的事告訴姜天宸。</br> 貿然讓姜天宸知道他與蕭云央的事，他擔心姜天宸會疑心他。</br> 可沒想到，還是沒能瞞的過，他竟是還與圣上商議好了，要讓蕭云央聯姻，嫁給姜南煦……</br> 他什么都沒有，該怎么和姜天宸抗衡？</br> 姜天宸若要他死，他又怎能逃得過？</br> 他自身難保時，跟著他的人又怎會有好下場，扶白不該跟著他的。</br> 跟著蒼玄這圣京太子，才是他最好的選擇……</br> “是王爺不明白。”扶白聲音平淡，似是還帶著一絲輕快的笑意：“屬下的命就是王爺給的，真到了那日，便權當屬下將命還給王爺了。”</br> 扶白的話語間并無悲感，他反而輕笑出聲，可笑聲中并無笑意多了幾分苦澀，那笑似是在掩藏著他真正的情緒。</br> “你……”</br> “王爺，起先是屬下的錯，瞞了您屬下的身份，做了些讓王爺傷心的事。”扶白背著他，邊走邊道：“屬下前些日子，也一直在想，屬下不是一個好屬下。”</br> “王爺說的對，屬下一仆侍二主是為不忠。”</br> 扶白深吸一口氣，聲音低了些：“對主子不忠，也對王爺不忠……”</br> 聽到他這話，姜錦晏眉心皺的更緊：“你并未不忠……”</br> 姜錦晏雖是因氣那么說過，但他其實從未覺得扶白不忠。</br> 相反，扶白是最忠心的屬下。</br> 忠于蒼玄，也忠于他……</br> 也因扶白過于忠心，才陷入兩難，讓他無法在他們之間做出選擇。</br> “王爺若覺得屬下忠心，那為何要次次都趕屬下走？”扶白這話是笑著的，他知道王爺趕他走，是為了保全他。</br> 王爺為他著想，待他極好，所以，他更不能走，他若走了，長公主殿下也嫁去圣京，那今后有人欺負王爺了該怎么辦？</br> 他是王爺的屬下，要保護王爺！</br> 即便他只是個身份卑微的侍衛，抵不過高官權貴，但至少，他可以替王爺挨打，可以讓王爺少受些傷……</br> “……”姜錦晏不想承認趕扶白走是為他好，但此時，也不想再說些難聽的話來刺他。</br> “屬下告訴過王爺為何會跟著主子。”姜錦晏不開口，扶白自顧自的說著。</br> “屬下四歲時，父親犯了死罪被抄家，若不是主子救了屬下，屬下早就和親人一同死在刑場上了。”</br> “那時起，屬下便決定要效忠主子，命也是主子的。”</br> 聽扶白說著，姜錦晏也不開口，闔起的雙眼也遮蓋了他眼底的思緒。</br> 他知道扶白的身世，知道扶白其實比他要苦很多很多……</br> “所以后來主子失蹤，屬下便也四處去找主子。”扶白說著，聲音低下：“可屬下找了很久，快要死了，也沒能找到主子。”</br> “在快餓死凍死的時候，是王爺救了屬下，又給了屬下一條命……”</br> 扶白永遠不會忘記那個寒冷的冬日，向他伸出的那只暖乎乎的手，將他從黃泉路上拉了回來……</br> 沒有王爺將他撿回去，他早該死在了那個寒冬。</br> “所以屬下的命是王爺給的，是王爺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