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姜憐再次醒來時，天色已亮，日光高照。</br> 想要起身，左肩處便一陣痛感傳來，似是被毒蟲啃食般刺痛。</br> 姜憐臉色蒼白，倔強的坐起身，身上換了干凈的衣衫，左肩處被暗器刺傷的傷口也已上了藥。</br> 她沒什么力氣，無力喚道：“來人。”</br> 話音剛落，冬兒便連忙過來：“殿下醒了，可有不適？”</br> “無礙。”姜憐道：“冬兒，錦王府可好？”</br> 她唯一擔心的就是姜錦晏，昏倒前她有吩咐蒼玄將此事壓下，應當是不會傳出什么消息將事情鬧大。</br> 即便有些消息已傳到姜天宸那里，也不會被眾臣知曉。</br> 這件事，她還是要告知姜天宸才是。</br> “無事，春華這兩日都按您吩咐侍候在錦王府。”冬兒道：“小王爺來看過您了，見您還睡著，便又回去了。”</br> “這兩日？”姜憐問道。</br> 冬兒答道：“殿下您中了毒，雖毒素已清，但還是昏睡了兩日。”</br> 姜憐皺眉，她竟是睡了兩日。</br> “殿下餓了吧，奴婢這便去準備膳食。”</br> “嗯……”</br> 待冬兒退下，姜憐才起身，她身上無大礙，只傷了左肩，或是因中毒的緣由，她身上總覺得無力。</br> 睡了兩日，滴水未進，身子虛弱亦是當然。</br> 姜憐緩步走至窗前，已是午時，今日天色晴朗，微風拂來，拂過臉頰，縈繞鼻尖，帶著淡淡草香。</br> 她在窗前待了片刻，喉間不適，輕咳出聲。</br> 忽感身后有人靠近，還未轉身，便已被人抱起。</br> “殿下小心身子，不該再染了冷氣。”</br> 蒼玄輕車路熟的抱著她，放回床榻，姜憐默著，對他這般僭越的舉動，沒有追究。</br> “錦王府一事，處理的如何？”姜憐垂眸，不曾看向蒼玄。</br> “按殿下吩咐，已處置妥當。”蒼玄嗓音沉穩。</br> “………”</br> 姜憐不知該再問他些什么，也不知為何會期望他會和她解釋什么。</br> 那日，他為何不在？</br> 姜憐知曉她雖下令不許蒼玄暗中跟著，但蒼玄從未聽令。</br> 偏偏出事那天，蒼玄不在。</br> 整日不在。</br> 直到最后事情結束，姜錦晏被尋回，他才出現。</br> 姜憐神色黯淡，如今她對蒼玄已太過在意，此事欠妥。</br> 罷了……</br> “你退下吧，喚影一來見我。”</br> 姜憐下令，蒼玄卻未曾離開半步，反而向前踏了一步，單膝跪在姜憐身前。</br> 抬眸剛好對上姜憐低垂的眸子，看到她眼底來不及掩藏的落寞，和與他對視時那一瞬的慌亂。</br> “殿下……”蒼玄嗓音低啞，壓抑著情緒。</br> 姜憐不知怎的，雖不知他要說什么，但她莫名的不愿聽。</br> “我累了。”姜憐躺回床榻上，背對著蒼玄，也不管他是否會離開。</br> 她如今面對蒼玄，心緒太亂，看來已經不能再把蒼玄留在身邊了。</br> 但發誓要護他，她會做到。</br> 待會她便進宮去見姜天宸，蒼玄的去處，她已想好……</br> 可她思索片刻，回想起前世，她似乎忘了件事，也許她該問問蒼玄想要怎樣的歸宿。</br> 她不知蒼玄是否還在，閉眼輕喚一聲：“蒼玄……”</br> “我在。”</br> 幾乎是在她剛出聲時，蒼玄的聲音便已傳來。</br> 姜憐默了一瞬，淡聲問道：“你……可有想去的地方？”</br> 話音已落，良久都未得到他的答復。</br> 姜憐皺眉，以為他走了，起身回過頭才發現，他一直在床榻旁望著她。</br> 黝黑的瞳眸似是閃過一抹痛色，眸光閃動，眼底的深處似是有著什么呼之欲出。</br> 姜憐一愣：“你……”</br> “殿下不要我了？”蒼玄嗓音含著一絲幾不可查的顫意。</br> 姜憐也因他的這句話，心頭一顫。</br> 望著他的神情，似是被心愛之人丟棄了般……悲痛。</br> 姜憐有一瞬的心軟，但她不愿再讓自己被一個人左右心緒。</br> 她要做的事情不容她分神。</br> 如此這般對蒼玄，對她，都好。</br> 姜憐斂起神色，聲音沉冷下來：“本宮是你的主子，要你去哪你便去哪，你可有異？”</br> 蒼玄似是也沒想到姜憐會這般待他，她許是不知。</br> 嘗過甜的人，是不愿再吃苦的。</br> 自從她喂他的第一顆蜜餞開始，他就不愿吃苦了。</br> “有。”</br> 姜憐聽他的回答一愣，沒想到他會反抗她的意思。</br> 以往他不是最聽話的嗎？</br> 就連莫名的拿他出氣，他都不曾有過半句怨言。</br> “殿下可是忘了，我是先帝親選影衛統領，殿下的貼身影衛。”蒼玄嗓音暗啞，望著姜憐：“無論生死都只會是殿下的人。”</br> 無論生死都是她的人……</br> 再次聽到這句話，姜憐有一瞬間似是回到了那個時候，有些愣神。</br> “還有一事，殿下應當記得，暗閣中人，對殿下立過死誓，亦是先帝遺令，絕不容離棄，背叛。”</br> “殿下，你無權命我離開，否則便是違背先帝遺令。”蒼玄的聲音愈來愈近，低啞：“殿下可考慮清楚了。”</br> 姜憐望著蒼玄，在他說出這些話時，忽然覺得，他有一絲陌生。</br> 好像以往那般聽話謙卑的他是假的，這般囂張，膽敢無視她的尊威，威脅她的，才是真正的蒼玄。</br> “蒼玄……”姜憐聲音淡淡：“你為何會做影衛？”</br> “………”</br> 蒼玄默了一瞬，不知她怎的問起這個。</br> “殿下，我……”</br> “殿下，膳食已備好。”冬兒端著粥飯進來：“殿下胡醫師囑咐過，讓您先吃些粥飯。”</br> “殿下？”冬兒端來粥碗，看到姜憐坐在床榻愣神，喚了她幾聲。</br> “放下吧，本宮待會再吃。”姜憐現在沒有胃口吃飯。</br> 她方才似乎記起一件事，十幾年前的事，那個好像與蒼玄長相相似的男孩。</br> “殿下，還是先吃粥吧，您已經兩日未進米水了……”冬兒擔心道。</br> 姜憐垂眸望了眼冬兒手中的粥碗，眸色更深了幾分。</br> 她接過粥碗，淺嘗了一口香甜的米粥。</br> 抬眸望向窗外。</br> 蒼玄倚在窗旁，神色復雜。</br> 殿下，當真一點也不記得他了嗎？十二年前，在那個陰冷腐臭的地庫中，救下的那個男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