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之后，父親待她一如往常，有時也會待她比以往更加苛刻。</br> 沈修許是因在落水時沒有救她，心感愧疚，他待她比以往要更好一些。</br> 可那時已經晚了。</br> 她心中埋藏名為恨的種子，已生根發芽。</br> 也是從那時起，陳淮書在她的心中已是不同的。</br> 于她而言，是特別的。</br> 她開始偷偷關注著陳淮書，開始愛慕他，總是尋機接近他，最終與他互通心意。</br> 可姜憐又出現了，姜憐想要陳淮書做駙馬。</br> 只因姜憐是長公主，就可以任意妄為！</br> 她更恨了，為什么姜憐總要搶她的東西？搶了她的父親和兄長，還要搶唯一在乎她的陳淮書！</br> 明明姜憐擁有的夠多了，可為什么總還是要搶她的！</br> 她恨，越來越恨。</br> 即便知道陳淮書對她只有半分真心，她也甘愿被陳淮書利用。</br> 即便她背上罵名，也要嫁給陳淮書！</br> “你因此恨我？”</br> 姜憐不曾想到，在她對沈可兒還未有什么記憶時，沈可兒便已經恨她了。</br> 因沈重山和沈修待她的那些愛護，成了沈可兒恨他們的因果……</br> 沈可兒就是因為這個？恨他們，前世親手栽贓他們，害他們慘死？</br> 姜憐垂在身側的手握緊，眸中閃過寒光，冷若刺骨。</br> 沈可兒看著還在流血的掌心，她似是感不到疼，嗤笑一聲：“是，我恨你，恨父親，恨兄長！”</br> “恨你為什么那時沒死！”</br> “明明我才是父親的女兒，兄長的妹妹，可他們卻不顧我的死活，所有的好都要給你！”</br> “姜憐，你憑什么搶走屬于我的東西？”</br> “我恨你們……”</br> “啪！”</br> 姜憐手心發麻，看著被她打的臉龐紅起來的沈可兒。</br> 她氣的手顫著，聲音冰冷：“你可知，那時若表兄先救了你，我便會死！”</br> “我若死了，你們，有罪無罪，都要為我陪葬！”</br> 以當時父皇對她的寵愛，她若出了事，要一些無辜之人為她陪葬，父皇做的出。</br> 沈修那時也是明白的。</br> 沈可兒神色微愣，臉頰刺痛著，姜憐又打她。</br> 可不知為何，這次，她聽著姜憐的那些話，好像沒有那么生氣。</br> 是這樣嗎？</br> 一定不是的，都是姜憐的借口。</br> “你知不知道，當時表兄他……”</br> “殿下，夠了。”</br> 沈修沉冷的聲音傳來，他站在房門前，神色陰沉的看著沈可兒。</br> 他才知道，原來她這么恨他和父親。</br> 因為落水那件事，竟是讓她從那時便開始恨，從那時便有了這么深的恨意。</br> 怪他，怪他沒有同她解釋。</br> 他以為，她會明白的。</br> “表兄……”姜憐回頭看著他，眉眼擔憂，他都聽到了，聽到了沈可兒說恨他們……</br> 沈可兒不該恨，她怎能不知他們待她有多在乎……</br> 聽到沈修的聲音，沈可兒身子一顫，被血染紅的掌心死死握著，血珠滴落，染紅她的衣裙，她低垂著頭，不敢去看沈修。</br> “殿下請先回吧。”沈修踩著地上碎裂的瓷片走進房內，他從姜憐身邊走過，來到沈可兒面前。</br> 深黑的眸中神色復雜，劃過一抹痛色。</br> “……”姜憐遲疑著，她不知沈修會如何解決此事。</br> 可她知道，她說服不了沈可兒。</br> 也只有沈修可以讓沈可兒清醒過來吧……</br> 姜憐走出房門，回頭看向他們，眉眼擔憂。</br> 她知道沈修現在不僅僅是在氣。</br> 他應該從未想過，沈可兒會這般恨他們……</br> 就像她也從未想過，沈可兒對她這么深的恨意，是這樣來的。</br> 姜憐走前，又去看了沈重山，他并未對她問起沈可兒的事，反倒一直叮囑她，去圣京要小心，萬不可大意。</br> 她很認真的聽著，待他交代的差不多了，姜憐還是多嘴問了句沈可兒的事他準備如何解決。</br> 沈重山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只告訴她說，那孩子留不得……</br> 姜憐也知那孩子留不得，可又該怎么才能讓沈可兒放棄那孩子……</br> 當真要硬來嗎？那樣沈可兒會更恨他們吧，到時她會不會做出更偏激的事？</br> 姜憐沒有把沈可兒那些恨他們的話告訴沈重山，她想，沈修也不會告訴他吧。</br> 或許沈修會有辦法解決的，他會讓沈可兒清醒吧。</br> 她明日就要啟程去圣京了，這些事情沒辦法在此之前處理掉了。</br> 她從沈府離開，剛回府邸，便聽到了姜錦晏派人來傳的一個消息。</br> 陳淮書與禮部尚書嫡子王兆在街上打了起來，好像是王兆又當眾拿茶樓一事取笑陳淮書，陳淮書怒不可遏，動了手。</br> 但王兆可不是任由陳淮書可以隨意打罵的。</br> 陳淮書一動手，王兆帶人打他更是絲毫不手軟。</br> 王兆一直和陳淮書不對付，對陳淮書用手段奪得那第一才子的稱號，極為不滿，厭惡。</br> 如今陳淮書什么都沒了，王兆總算可以出口惡氣，他是不會輕易放過陳淮書的。</br> 最后是王兆帶人把陳淮書打的鼻青臉腫，不省人事，然后還好心的將陳淮書丟在了丞相府門前。</br> 若非丞相不在府內，王兆也不敢這么大膽。</br> 姜錦晏派來傳消息的人告訴她，陳淮書不會醒，她想要陳淮書何時醒，他才睡醒。</br> 這是姜憐交代給姜錦晏辦的事。</br> 讓陳淮書不省人事一段時間，還是不難辦到的，打成那樣，再下點藥讓他醒不過來就好了。</br> 這也是姜錦晏設計讓王兆遇到了陳淮書。</br> 知道這件事算是辦妥，姜憐也算放心了些。</br> 她回到寢殿，蒼玄已經從宮中回來，在等她了。</br> “殿下，怎么了？”蒼玄聽說了沈重山突然重病，看姜憐臉色不好，他也有些擔心。</br> 姜憐微蹙著眉眼，望著他，眸色復雜，抿了抿唇道：“沈可兒有身孕了，是陳淮書的……”</br> “有身孕了？”</br> 蒼玄聽到這一消息，也有些驚訝，他看著姜憐神色中的擔憂，還有一些更為復雜的情緒。</br> 看著她的目光緩緩移下，她的目光落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br> 沈可兒與陳淮書做那種事，有孕了。</br> 姜憐突然也才注意到，她和蒼玄也……</br> 她不會也有孕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