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br> 姜憐醒來的并不早，她醒來時蒼玄已不在身旁。</br> 看著日光高照。</br> 姜憐微嘆，很是無奈。</br> 昨夜蒼玄顧及她今日還要出府，沒有強迫讓她做到最后。</br> 可他也沒有輕易放過她。</br> 姜憐眸光瞥了眼她玉白的小手，想起什么，面色愈漸紅潤……</br> 蒼玄在讓她慢慢接受，清醒的接受他的一切。</br> 春華服侍她洗漱更衣后，蒼玄才回來。</br> 一同用膳時，她才得知，有人要對姜南旭不利的消息。</br> 這一消息，姜憐并不是很意外。</br> 最直接能讓姜云禮坐上太子之位的辦法，便是讓姜南煦名聲盡毀。</br> 或者，殺了他。</br> 但她可不會讓姜南煦出事。</br> 她相信她安排在姜南煦身邊的人，會護他無恙。</br> 用過早膳，春華也將重新繪制好的，那女子的畫像讓姜憐過目。</br> 看著重新繪制的畫，其他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張臉完好無損。</br> 姜憐帶著畫，讓蒼玄陪同她一起去見了阿悔。</br> 但她到時，姜錦晏早已經來了。</br> 樸實無華的小院中，聽到姜錦晏在和阿悔玩耍，院中回蕩著他們開心的笑聲。</br> “啊，殿下殿下，哥哥，殿下來了！”阿悔很開心的拉著姜錦晏跑到姜憐身邊。</br> 他亮晶晶的眼眸中滿是對姜憐的崇敬。</br> 來到姜憐身前，他又有些拘謹的抓了抓腦袋，傻傻笑著，奶聲奶氣道：“殿下終于來看阿悔了！”</br> 姜憐對他溫柔一笑：“嗯，阿悔長高了。”</br> 這些日子阿悔吃的好，睡得好，穿的好，每天不用為了活下去費盡心思，也不用怕會被打。</br> 他何止是長高了些，他都長肉肉了。</br> 有一個七歲的孩子該有的樣子。</br> “他還胖了呢?！苯\晏很不客氣的抬手在他的臉上捏了捏。</br> 阿悔被他捏著，還咧嘴對他笑著。</br> 姜憐和阿悔說了幾句，就去看了石頭，石頭的情況一直不好，現在也還在睡著。</br> 他們沒有吵醒石頭，姜錦晏陪阿悔又玩了好一會，才帶他來到姜憐身旁坐下。</br> 姜錦晏還給阿悔倒了杯茶水，眸光看了眼姜憐。</br> 姜憐卻是一直在看著阿悔，等阿悔喝完了茶水。</br> 她淡聲問道：“阿悔，回答我一個問題可好？”</br> “好！”</br> 阿悔沒有猶豫，很開心的答應著。</br> 姜憐猶豫了片刻，問道：“阿悔還記得娘親的樣子嗎？”</br> 聽到娘親，阿悔臉上開心的笑容漸漸消失，他干凈的眸中是難掩的悲傷。</br> 聲音小小的：“記得……”</br> 阿悔頓了頓，又有些茫然的點點頭又搖了搖頭，他看向姜憐道：“我，我記得，在夢里，娘親在夢里……”</br> 他記不清了。</br> 娘親死的時候，他四歲。</br> 已經三年了。</br> 娘親的樣子在他的記憶中越來越模糊了。</br> 他只有在夢里，能夢到娘親，可夢里也看不清娘親的樣子……</br> 阿悔不確定的樣子，讓姜憐也有一絲擔憂，她猶豫片刻，沒有再問什么。</br> 而是直接讓蒼玄打開了那幅畫，讓阿悔看到畫中那女子。</br> 在阿悔看到那畫上的女子時，他眼中是有一瞬的陌生，而后茫然，熟悉，驚訝。</br> “娘，娘親……”</br> 在阿悔茫然的喊出娘親時，姜憐和姜錦晏對視一眼。</br> 他們的猜測果然是對的。</br> 阿悔走近了那幅畫，癡癡的望著畫上那女子。</br> 他像是看呆了，又像是在努力的回憶著什么。</br> 正當姜憐要斷定這女子就是阿悔的娘親時，阿悔的一句話推翻了她心中所想。</br> “不，不對?！卑⒒诳粗獞z，指著畫中女子的臉道：“娘親的額頭有一塊胎記，這個人，沒有……”</br> 阿悔對著畫看了又看，他很清楚的記得，娘親額頭的位置有塊紅色的胎記。</br> 這畫上的人，雖然和娘親長一樣，可沒有胎記……</br> “那也許是作畫的時候沒有畫上去呢？”姜錦晏也皺著眉看向那幅畫。</br> 怎么會有胎記呢？</br> 有胎記不就丑了嗎？穆景州會看上一個丑女人？還生了孩子？</br> 姜錦晏的話讓阿悔更迷茫了，他更是不知道這畫上的是不是他娘親了。</br> 樣子好像是……</br> 他本就對娘親的樣貌模糊了，記得最清楚的就是胎記。</br> 阿悔所說胎記的事……</br> 是作畫的時候沒有畫？還是這女子本就沒有胎記？</br> 這個問題在姜憐和姜錦晏心中難以有解。</br> 這問題的答案，恐怕只有穆景州知道。</br> 他們離開時將畫留給了阿悔。</br> 但對這女子會不會是阿悔的娘親更是不敢輕易下定論。</br> 回去的路上。</br> 姜錦晏一臉苦惱：“皇姐，我覺得這就是阿悔的娘親，那胎記，應該是穆景州嫌丑，沒畫上去?！?lt;/br> “……”姜憐微嘆了口氣，沒有回答他。</br> “不然這該怎么解釋？”姜錦晏自言自語道：“這如果不是同一個人，還長得這么像……”</br> 聽到他的話，姜憐心中猛然出現一個念頭。</br> 雙生子？</br> 這個想法讓姜憐感到頭疼，本以為可以知曉阿悔的身世。</br> 可沒想到現在要查的事更多了。</br> 姜憐利用從阿悔口中得知的他娘親的事情，派人去他們所生活了三年的地方查探，但愿能尋回有用的消息。</br> 阿悔的事情要等人帶回消息才能知曉結果。</br> 姜憐便也不急。</br> 想起有人要對姜南煦不利，她想了想，去了宮中。</br> 到了宮中，她便先去見了姜天宸。</br> 來到御書房門前，便聽到姜天宸對大臣的訓斥聲。</br> 聽起來很是惱怒。</br> 她很識趣的沒有在這個時候進去。</br> 在御書房外等了片刻，里面姜天宸的罵聲停了，大臣一個個灰頭土臉的離去，姜憐才讓小福子通報。</br> 得了姜天宸允準，她才進去。</br> 宮人正撿著地上雜亂的奏折，姜天宸坐在書案后，眉宇皺的極深。</br> 他眼角的細紋更深了，鬢角多了幾根白發，面容盡是疲態。</br> 姜憐對他恭敬行禮：“皇兄。”</br> 看到姜憐來了，姜天宸揉了揉眉心，盡力壓下滿身的怒氣。</br> 聲音有些疲憊：“憐兒來了?！?lt;/br> 他看向姜憐，拿起手邊的一份奏折對她道：“憐兒來瞧瞧這個?！?lt;/br> 姜憐頓了頓，走了過去，接過他手中的奏折打開一看，里面的內容讓她心下一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