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玄劍眉微蹙，看著攔在馬車前的劉昕，面色不悅。</br> “公子既是要去平樂縣，我也要回去，我們同路，可我沒了盤纏……”</br> 劉昕面帶難色，也似是有些羞澀，扭捏道：“阿昕想請公子捎帶上我，讓我一同回平樂縣，待到了平樂縣后，我再付公子盤纏可好？”</br> 她身后的包袱都已背好了，看上去是打定主意要跟著他們了。</br> 劉昕一雙黑眸閃爍著異樣的微光，惺惺作態從眼眶中擠出幾滴淚來。</br> 她望著蒼玄，容貌算是清秀可人，扭捏著，一副嬌弱可憐的模樣。</br> 若是旁人看了，怎的也要心軟幾分答應她的請求。</br> 她本也以為蒼玄會答應，可沒想到，蒼玄竟是丟給她了一個錢袋，沉甸甸的，那重量一看便知足夠她一路回到平樂縣。</br> “公子，這……”劉昕一愣。</br> 蒼玄面無表情，看都未看她一眼：“盤纏。”</br> “……”</br> “駕。”</br> 蒼玄駕著馬車離開，完全不管呆愣在原地的劉昕。</br> 馬車內，姜憐眉梢冷意消退，唇角忍不住的上揚，清冷的臉龐流露著淡淡笑意。</br> 輕推開車窗，姜憐沒有由來的感到輕松，微風吹過臉龐，她手腕撐著額間，黝黑的眸子看著在前方駕車的蒼玄。</br> 即便只看著他的背影，姜憐似乎也能感到他的心情不錯。</br> 蒼玄似是越發的懂她心中所想，也更是學會了，不經她同意便私自做決定。</br> 明明昨夜才告訴他，不允他擅作主張。</br> 他還是不聽。</br> 罷了。</br> 再縱他一次吧。</br> 之后的三日，他們走走停停，算不上勞累，也只走了不太遠的路程。</br> 蒼玄似是有意帶她慢行。</br> 偶爾路過風景不錯的地方，也會停下帶姜憐一同欣賞景色。</br> 姜憐也慢慢適應了些，不再像起初那般食宿不適。</br> 看著遠方的落日，天空被落日的余暉染的金黃，層層疊疊的云美如畫卷。</br> 姜憐坐在馬車前望著落日，蒼玄在一旁慢慢的趕著馬車，目光卻是落在她帶著笑顏的臉龐不曾離開。</br> 眸中映著她的容顏，似是要將她的樣子刻進心中，無論如何都不會忘掉。</br> 落日的余暉灑在姜憐的臉龐，溫柔了她的眉眼，在蒼玄眼中這世間所有都不敵她嫣然一笑。</br> “蒼玄，我們今夜可是要露宿在這郊外？”姜憐說著，眉眼卻是無絲毫不悅，嗓音淡淡：“你這般慢行，我們恐是十日后也到不了平樂縣。”</br> 她自是能感到蒼玄在刻意放緩行路的速度，也知曉他為何這樣做。</br> 姜憐并無責怪蒼玄的意思，這幾日同他獨處，她心中亦是歡喜。</br> 只是她心系平樂縣百姓，那里還有數萬子民受苦，她又怎能只知玩樂。</br> “……”</br> 蒼玄拉著韁繩的動作一頓，默了片刻，眸光暗下，他自是知曉姜憐想說什么。</br> 是他太過貪婪，想要多占有她些時日，讓她的心中只有他一人。</br> 可他的殿下不只屬于他。</br> 她是天啟長公主，享無盡榮寵，同樣也背負著屬于她的責任。</br> “這幾日我身子好些了，這馬車太慢了些。”姜憐回眸看向神色似是有些落寞的蒼玄。</br> 她嗓音輕柔了幾分：“明日趕到城中，換快馬可好？”</br> 姜憐并未用命令的語氣，更像是在同他商議。</br> “……”蒼玄回望著她。</br> 望著她那般溫柔的笑顏。</br> 他強壓下心中的悸動，和那不該有的心思。</br> 嗓音微啞：“好……”</br> 天色漸漸暗下，夜幕降臨。</br> 他們還是沒來得及趕到下一座城，只得露宿郊外。</br> 蒼玄尋了處靠近林子又較為寬闊的地方，停下馬車，拾了些樹枝生起了火。</br> 他從林子里抓了只野兔烤了起來，沒一會，肉香便漸漸飄散開，姜憐原本就有些餓了，現在聞到這誘人肉香，肚子更是不爭氣的叫了起來。</br> 看著蒼玄專心的烤兔子，姜憐望著他不自覺的勾起唇角。</br> 這一路上，姜憐發現蒼玄精通很多東西。她從不曾見過他做過吃食。</br> 可這幾日不能在城中落腳時，都是蒼玄找來吃的，做好了給她，做出來的味道，還很合她的胃口。</br> 兔子烤的差不多了，蒼玄用臨時削好的樹枝串起一個焦香誘人的兔腿，起身走到坐在馬車前的姜憐身旁，遞至她的唇邊，嗓音含著笑意道：“殿下嘗嘗看。”</br> 看他似是打算喂她，姜憐也習慣了他這親昵的舉動，紅唇輕啟，靠近那兔腿咬了一口，入口的瞬間，香氣四溢，肉質鮮嫩在口中回味良久。</br> 姜憐眸子一亮，抬眸望著蒼玄，肯定的點點頭：“好吃。”</br> “我自己來，你也去吃。”姜憐接過他手中的兔腿，不打算讓他喂食，雖是習慣了他過分的親昵，但有時還是會讓姜憐感到有些別扭。</br> 看她喜歡吃，蒼玄臉上流露出的笑意不曾褪下半分，嗓音寵溺：“好。”</br> 不等蒼玄將剩余的兔肉取下，便突然聽到遠處傳來一個呼救聲。</br> “救命啊！殺人啦！”</br> 聽到這聲音，姜憐和蒼玄皆是一愣，看向那聲音的來處。</br> 騎在馬上的少年看向身后正對他窮追不舍的四個黑衣人，他又是一聲崩潰大喊：“救命啊！誰來救救小爺啊！”</br> 正當他喊完就看到了前面有兩個人，一男一女，離得遠他看不清面容，但他看到了擺脫這幾人的希望。</br> 騎馬狂奔至他們的方向，邊跑邊喊：“姐姐救我！”</br> “……”</br> 聽到那人莫名其妙的喊她救命，姜憐臉色沉了幾分。</br> 她還不知是怎么回事，便看到那被追著的人，離他們愈來愈近。</br> 那紅衣少年已騎馬狂奔來到姜憐身前不遠處，他縱身躍下馬，撲向姜憐，邊喊道：“姐姐快救我！”</br> 眼看這少年就要撲到姜憐，千鈞一發之際，姜憐被蒼玄拉過，護在了懷中。</br> “啊！”那少年一聲慘叫，硬挺挺的撲在了地上，臉趴在泥土里。</br> “……”</br> “……”</br> 一時間，氣氛有些詭異的安靜，追著少年的那幾個黑衣人也都在不遠處停下。</br> 不知怎的他們似是也愣了，看著趴在地上那少年，幾人面面相覷。</br> 他們看了眼那紅衣少年，又看了眼滿身煞氣看著他們的蒼玄。</br> 靜默片刻，他們竟是……跑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