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眼中的淚意逼回去,勾了勾唇角，楚懷瑜轉身,揚起一張明媚芳菲的小臉，端起炸好的脆皮牛奶走向等著她的俊美男子。
    在鐘離妄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粉唇輕輕抿了抿,楚懷瑜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炸得金黃的脆皮牛奶，輕輕吹著氣，幾息之后送到他的嘴邊,“來，嘗一嘗,好不好吃？”
    澄若春水的眸子清澈、明亮，隱含期待的看著他。
    鐘離妄心頭有淡淡的溫馨靜靜流淌,薄唇一張，將溫度剛好的小食咬進嘴里，奶味濃郁，甜而不膩,他眸中含笑點了點頭，“很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點。”自己的勞動成果得到肯定，杏眸彎起,楚懷瑜笑瞇瞇地將筷子塞到他的手里，俏皮的看著他,“回到家中我要做給爹爹和娘親,讓他們也嘗嘗。”
    眉尖輕挑,所以，小姑娘這句話的意思是，這道點心，他是第一個吃到的？一瞬間，心情變得甚好......
    提起小巧的茶壺倒了一杯茶，大眼含笑遞到吃得優雅的男子手里。
    微燙的茶香撲鼻而來，鐘離妄啜上一口，淡淡的花香和蜂蜜的清甜融合在一起，齒頰留香，是他喜歡的甜度。
    又長又翹的睫毛撲閃，單手撐著下巴，楚懷瑜就這樣看著他吃喝，心頭充斥著滿足感，連吃都吃得這么優雅，好像一輩子就這樣也不錯呢，她做得開心，他吃得高興。
    楚懷瑜心頭一跳，一輩子？原來她對這個人，已經喜歡到想要跟他一輩子生活在一起了嗎？
    從未接觸過的，最隱秘的情感和心思展現出來，她忽然有種難以言說的無措，又慢慢地釋然......
    對他，開始只是偶爾想念，后來不知為何，竟變成了一種習慣，習慣他的到來，習慣記住他的喜好，習慣他，一點一點進入到自己的心里。
    這個世界上，兩個人相互喜歡的概率有多少？她不太肯定，但她覺得一定很小！很慶幸他的執著，讓她慢慢發現自己的內心。
    忽然就覺得能夠遇見他，和他相......互喜歡，是很奢侈的一件事情，想了解他更多。
    “玄遠，你的生辰是什么時候？”
    “生辰？”
    “對啊，我想陪你一起慶祝，還要提前給你準備禮物。”
    “生辰有什么可慶祝的？”墨眸深邃，鐘離妄斂睫低喃，慶祝生辰......嗎？他知道自己是哪一天出生的，但是好像從沒有人在意過，包括他自己！更不用提慶祝，只是印象中好像依稀有人在那天陪他吃過長壽面，大概是爺爺吧？是什么時候呢？六七歲？或者更小的時候？
    俊美無儔的面上一閃而過的怔忪被楚懷瑜看得清清楚楚，喃喃的自語清晰地傳到她的耳朵里。
    有什么可慶祝的？
    楚懷瑜被這句話撼住，難道，“玄遠，你從來沒有過過生辰嗎？”
    收回神思，慣常的笑自然地爬上唇畔，鐘離妄放下手中的筷子，不甚在意的點了點頭。
    杏眸驀地睜大，心突然變得無比的疼，玄遠......他究竟經歷的是什么？怎么會有人不知道生辰的意義為何，怎么會有人沒有過過生日？這個人，怎么會是......他？
    一時又想到他身中‘輪回’受了那么多苦楚，綿綿密密的疼漸漸變成撕裂的痛，酸澀的感覺從胸口直沖鼻腔，眼眶里有什么東西洶涌而出，止也止不住地簌簌落下。
    “玄遠......”她很想對他說些什么，腦子里卻亂哄哄的，一點頭緒也沒有。
    不自覺站起來靠近他，楚懷瑜伸手環抱住他，眸中的熱淚順著眼眶急雨般滑落，她的身子輕輕顫抖，喉嚨里溢出低低的嗚咽，聽起來可憐極了。
    柔軟身子依偎上來的瞬間，鐘離妄有些驚詫，頭發上微微潮浸，聽著她凄凄的嗚咽聲，他皺起了眉頭，雙臂一展，直接將楚懷瑜抱在了自己的腿上，捧住精致的小臉，將她滿面的淚水拭去，稍稍低頭，墨玉般的眸子對上她的，“別哭魚兒......你怎么了？”
    懷中的人小小的，纖瘦無比，聞言軟軟地抱住他的脖子，夾雜著鼻音的嬌語柔柔地落在耳畔，“玄遠，玄遠......”
    一聲聲叫到他的心里去。
    拍撫著后背的手掌溫熱，動作有些笨拙，楚懷瑜伏在他的肩膀上，哭聲漸歇，心情慢慢平復下來。
    過去，是無法分享的時間，但她總會慢慢了解的，一輩子不長，就像她所經歷的那樣，一不小心就沒了，往后，她會好好對他，加倍珍惜他。
    吸了吸鼻子，楚懷瑜從鐘離妄懷里出來，仰頭看向他，眼底的光芒讓他晃了心神，“玄遠，以后每一年你的生辰，我都陪在你身邊，好不好？”
    每一年......一輩子那么久，鐘離妄心中悸動，輕“嗯”了一聲。
    小姑娘燦然笑開，剛剛哭過的眼尾發紅，纖長睫毛上掛著的淚珠，隨著眨眼，落到白嫩的腮上，格外的......鮮活明媚，讓他怦然心動。
    低下頭在她眼睛上吻了吻，鐘離妄啜去咸澀的淚水，心中卻是歡喜的。
    原來，她的哭泣是為了他......
    楚懷瑜哭過一場，又想通了事情，整個人松快起來，干脆坐在他的膝上，蜷在他溫暖的懷抱里，戳了戳他的胸口，掰著手指開始描畫起未來的光景，“玄遠，還有半個月便要過年了，你不是說要陪我們一起守歲嗎？等到雪停了我們先一起去看雪后湖景，然后還要去街市上買東西，過年呢，總要將院子里布置得喜慶些......要多買些食材，你想吃什么我都做給你吃，不是我自夸，你也知道的，我的廚藝還是很不錯的......唔，要給你添置幾件新衣服，不過店里的成衣樣式都不太好看，我們可以買些布匹，去城東的王師傅那里做衣服，他的手藝很好呢......上元節你若是在的話，我們一起去逛燈會，回來我給你做珍珠翡翠湯圓，好不好？”
    鐘離妄抱著她靜靜地聽著，沒有回答，只是悄悄地收攏雙臂，將懷中的小姑娘抱得更緊了些。
    屋外風雪肆虐，這一方不大的廚房里有溫馨流轉其間，糯糯的嬌儂軟語輕輕回蕩在靜謐的空間里，偶爾響起低沉醇厚的話語，像是在回應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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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燒了地龍的房間里溫暖如春，安神香渺渺悠悠飄散。
    披散了頭發的俊美男子端坐在美人靠上，雙目緊閉，頭上插滿了銀針。
    楚懷瑜趴坐在椅子上，帶著疑惑的目光凝視著他。
    去年師公去南疆尋了秘藥，到了西域之后，花費了兩個多月的時日，才將玄遠身上的‘輪回’之蠱解除了大半。因著他身中蠱毒的時間太久，所以之后的每個月，師公都會要他到醫館，拔出余毒。
    師公走之前將拔毒方法教給了她，這是最后一次了，這次之后，玄遠就會徹底好了，真好......只是，‘輪回’這種蠱至毒的同時也很是難得，到底是誰將‘輪回’中到他身上的呢？他那個時候還只是個少年啊......
    心里頭悶悶的，楚懷瑜鼓了鼓腮幫子，看著他眉間的朱砂眨了眨眼，還有這紅痣，像是有靈氣一樣，每拔一次余毒，它就會紅上一分，真是匪夷所思！也不知他這枚痣是天生的還是練什么功導致的......
    玄遠的身上很多謎團啊，以前覺得他說不說都無所謂，不過現在，她忽然想知道了怎么辦？要不要問呢？
    唔，時間到了！
    拍拍手，楚懷瑜從椅子上下來，走到鐘離妄身后，輕輕地開口喚他，“玄遠，玄遠？我要拔針了啊。”
    眼睫輕顫，鐘離妄睜開了雙眸，臉上閃過一絲笑意。
    百會穴、陽白穴、絲竹空穴......
    將銀針一根一根拔下來，楚懷瑜消完毒之后放進針囊里，轉身撞上一堵肉墻。
    “疼......”捂著鼻梁，楚懷瑜皺著小臉苦哈哈地抬頭看向罪魁禍首，“玄遠，你走路都沒有聲音的啊，是不是成心的？我的鼻子被撞歪了要你賠哦！”說完齜牙咧嘴沖他揮了揮拳頭。
    鐘離妄輕笑了一聲，快如閃電般在她發紅的鼻尖上親了下，腰一彎將她打橫抱起，往床邊走去，“陪我睡一會兒，嗯？”
    身子驟然騰空，楚懷瑜低呼一聲，下意識勾住他的脖子，感覺到他胸腔震顫出來的笑意，懊惱的瞪了他一眼，揚起一口潔白的貝齒在他堅硬的下巴上輕咬了一口。
    哼，又乘她不防備捉弄她。
    一沾到柔軟的被褥，楚懷瑜滾到床里面，蜷成了一團，背對著翻身躺在她旁邊的那人。
    在現代的時候，媽媽最自豪的就是她這個女兒一出生便身帶體香，沒想到這一世也帶了來......只是不曾想，這香氣竟然成了身后這人的安神香，楚懷瑜頗有些哭笑不得的想著，大概這也是一種緣分？
    剛拔了針，太陽穴處還有些隱隱作痛，鐘離妄脫了靴子，上床攬住嬌軀，強迫著小小的人兒轉過來。
    心中有想要問他的事情，烏溜溜的眸子轉了轉，楚懷瑜也不反抗，任他翻過來擁在了懷里。
    “玄遠，我問你幾個問題好不好？”
    嗯？問題？鐘離妄低了頭，對上她眸中明晃晃的期待，心頭一軟，點了點頭，“你想問什么？”
    “你身上的‘輪回’是誰下的？”一邊觀察著他的神色楚懷瑜一邊將心中的疑問說了出來，“師公說你是他的故人之孫，但不知為何，從不告知我你的身份，我......”
    雙手緊握成拳，鐘離妄壓制住心中的暴虐，薄唇緊抿。
    見他突然失了笑容的面色，楚懷瑜心中懊惱，明知道可能會觸痛他，為什么還要問，只是......她低下頭，眨了眨浸潤潮濕的眸子，“玄遠，我無意窺探他人的隱秘，可是，現在你與我有關，我......我忍不住想要了解你更多，你不想說便不要說了......”
    閉了閉眼，沉吟思考了一番，鐘離妄睜開眼睛，重又掛上笑容，伸手撫了撫她微皺的眉心，嗓音低啞，“魚兒，再等一等，我會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再等一等，等一切塵埃落定，他會告訴她他的真實身份，和所有的一切......
    心底忽然有隱隱的不安透出來，努力壓下去，楚懷瑜伸手環住他，將頭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既然他這么說了，她便選擇相信他。
    心口處仿佛被填滿，清甜的香氣盈滿周身，鐘離妄環抱著她，倦意漸漸襲來。
    暖暖的氣息拂在發上，楚懷瑜聽著他漸漸平緩的呼吸聲，抬起了眼，蔥白細指隔著空氣虛虛地描摹著他深刻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