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沒有和葉晴玩笑，那個時候在洗手間，雖然知道是楊倩逼她，但聽到她承認的確喜歡自己時，寧致遠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想的，心尖居然跳了一下。

之后兩人又負氣說了什么，寧致遠聽了零碎無比。

直到葉晴轉身看向他一瞬間，他才明白心尖跳動的原因。

那一雙清亮中參雜慌亂的黑眸，落在他身上，寧致遠感覺一陣愉悅。

好想時間瞬間永恒，她就這樣站在自己面前，一雙眸子里，滿滿都是自己的身影。

之后葉晴凌亂的解釋，他靜靜聽著，唇角一直含笑。

腦海則是在不?；厥?，那一句喜歡。

雖然與自己并排還有兩個男人，并且卓爾不凡。

車廂內一直沉默，無人說話，連音樂都沒有一絲。

葉晴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什么，才能緩解這樣的氣氛，最后無奈，干脆假裝睡熟。

大約二十分鐘后，葉晴終于熬到了家中。

這大概是她人生中，除卻做穆子琛車以外，最難受的一次。

寧致遠平時在商業場上游走的久了，自然也看出葉晴難受，換做任何人，說那種話時被人撞見，估計都不會好過到哪里去。

想要出言安慰她，告訴她真的沒事。

但顯然自己的身份有些尷尬。

“葉助理，到了?！?/p>

或許兩人真的還沒有熟悉到那一程度，但對葉晴，他愿意等下去。

這是一個難得眼神干凈如清泉的人，一切都強求不來。

副駕駛上葉晴并不知道寧致遠心中所想，聽到對方叫自己時，假裝做了剛剛醒來的動作。

再三道謝后下車，直到目送寧致遠的車子離開，葉晴方才懊惱跺腳。

以后和楊倩那種人精打交道，看來還是小心先看看周圍有沒有人才好。

回到樓上時，葉晴心里默念，這大概是自己第一次上班回家這么準時。

“少夫人。”

張媽見葉晴愁眉緊鎖，一臉懊惱模樣，連忙含笑上前。

“少夫人工作一天累了吧?！?/p>

“沒事。”

工作倒是沒什么，但和公司里人打交道有些鬧人。

“哦對了夫人，剛剛在你回來之前，有一份快遞寫的你的名字，我已經叫人給你送到樓上。”

“快遞？”

葉晴詫異翹起眉梢。

她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買過東西。

“上面地址信息就是夫人的，一點都沒錯，我沒有叫傭人拆開?！?/p>

張媽笑的一團和氣。

“不是說女人最喜歡的事，就是拆快遞了嗎？”

葉晴無奈抿唇：“張媽?！?/p>

“快去吧，今天少爺公司有聚會，可能晚一些回來，晚餐只有少夫人一人了?！?/p>

“那正好?！?/p>

張媽知道葉晴說的是自己的心聲，但念及穆子琛為葉晴做的種種，心中到底覺得心疼。

等葉晴來到樓上時，推開房門，正能看到墻角立著的快遞。

看樣子又長又扁，包裝精細無比。

葉晴仔細回想一下，腦中的確想不起有什么人會郵寄東西給自己。

對著快遞敲敲打打，確定沒有什么奇怪的東西，葉晴小心翼翼將快遞岔開。

她心中設想了無數種可能，直到東西完全呈現在眼前時，葉晴徹底愣住。

竟然是一幅畫，水墨畫，鳳凰涅槃圖。

之前在傅天昊辦公室時，她親眼看到了這副畫。

聽傅天昊的意思是，這副畫背后別有深意。

自己也沒有往深意地方理解，卻不曾想，東西被郵寄到自己家中。

當時自己還以為他多么重視這副畫。

水墨畫太大，葉晴拆了好一陣，才將上面包裝驚喜的紙殼拆下去。

水墨畫最下面，葉晴眼角余光不經意一掃，居然看到一張信封。

在這個浮躁網絡信息年代，還能收到紙質的信封，立即吸引了葉晴的注意力。

一絲奇異的感覺，劃過葉晴心底。

信封被岔開，葉晴以為里面會有什么長篇大論，告訴自己，對方將畫作送給自己的原因，并囑咐自己一定要好好保存涅槃圖。

然而傅天昊這個人，做事每次都能出葉晴的意外。

信封內一片空白。

標題沒有，內容沒有，只有右下角一個字落款“昊”字。

筆觸蒼勁有力，力透紙背。

葉晴伸手不由自主摸向信紙右下角。

那一個字，仿佛帶有情緒般，從葉晴的指尖縈繞而上，通過手臂一直傳遞到心里。

“穆子昊……”

眼角不受控制，想要流出淚來。

穆子昊，那個消失多年的人，如今世上居然出現一個，和他字跡八分相像的人。

一切究竟是巧合，還是有人居心叵測的安排。

“少夫人，晚餐已經好了，張媽叫您下去。”

葉晴愣神的時候，門外陡然想起女傭的聲音。

葉晴仿佛擔心對方沖進來，撞破屬于自己的秘密一般，立即將信封倒扣了過來。

“嗯，知道了?！?/p>

直到門外傳來離去腳步聲時，葉晴才長出口氣。

素手抓著信紙，手指越收越緊。

她心里明知道這東西是個禍害，應該立即撕毀掉。

但手上動作卻不受控制，仿佛抓住了最后一絲紀念希望。

咬唇猶豫片刻，最終因為狠不下心，同時巨大疑惑纏繞，葉晴到底將信封疊好，一起收藏到珠寶箱中。

箱子打開一瞬間，最上面靜靜躺著赫然是一張金卡。

之前段沁瑤來挑釁自己的時，用的就是這種金卡。

腦海不受控制閃過當時的場面，葉晴勾唇，將金卡塞到最下面。

信紙則整整齊齊疊好，雖然只是一個字，卻好像是一份小心翼翼的紀念，被她保護了起來。

因為沒有傅天昊的號碼，葉晴只能暫時將心中疑慮壓下。

這忙著藏信紙的時候，張媽已經過來親自催促她。

“夫人，再晚些，雞湯涼了味道會有腥味的。”

“知道了，馬上來。”

將箱子上鎖后，葉晴將鑰匙放到包中，貼身帶著，這才長出口氣。

餐桌上安靜只有葉晴一個人，標準的三菜一湯，葉晴卻因為心事煩亂，而半點胃口都沒有。

“張媽，明天幫我找一名裝訂的師傅，把我臥室的水墨畫掛上。”

“水墨畫？”

“嗯。就是剛剛的快遞，我一朋友送的?！?/p>

葉晴原本沒有必要向張媽解釋這么多，但出于心理愧疚，一切都是下意識所為。

好在張媽沒有注意這么多，一門心思都在那幅水墨畫上。

思忖片刻，改為側臉看向葉晴。

“那夫人打算將畫放在哪里呢？”

“在我房……”

話至一般，驀然頓住。

如果臥室是自己的，葉晴一定會將水墨畫放在床頭對面，睜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但偏偏這個公寓偌大，卻沒有屬于自己一點的地方。

“放在客廳吧?！?/p>

如果穆子琛回來的話，看見自己這么珍惜這副畫，一定會心生疑惑，事情反而變得麻煩許多。

跟穆子琛在一起時間久了，葉晴已經學會了推攘隱忍。

雖然不知道這樣的隱忍會到什么時候。

晚上八點的時候，葉晴回到臥室洗漱干凈，以往早已歇息的時間，今天因為這副突如其來的畫作，和那一張信紙，讓葉晴難以入眠。

一雙眼睛在畫面上來回流轉，后來不知不覺，改為蹲在了地上，與水墨畫水平線平齊。

整副畫都是低沉的色澤，連鳳凰的羽翼都是如此。

唯一能稱得上色彩的，只有鳳凰身下的烈火，艷麗，翻騰如血，舔舐著鳳凰的羽翼。

鳳目含威，卻看不到疼痛的意思，反而是一種隱忍。

葉晴不知不覺被鳳凰的眼神吸引住，連身后門板被推開，都絲毫沒有察覺。

因為剛剛沐浴過，葉晴發絲還在滴水，一縷縷貼合在白凈的脖頸上，襯得嬌嫩細致如瓷。

“在看什么？”

穆子琛站在葉晴背后，視線在葉晴后頸上流連一圈，這才注意到葉晴面前的水墨畫。

“嗯？你喜歡這種東西的？”

葉晴聞聲趕忙站起身來。

“穆子琛?！?/p>

他什么時候回來的，自己竟然沒有半點察覺。

“怎么了。”

葉晴眼底閃過一絲異樣，被穆子琛清晰捕捉。

卻沒有急著揭穿，在商場上磨礪出的敏銳觀察力，讓他察覺這畫來歷并不簡單。

但葉晴是那種越逼問，她牙關越緊的人。

干脆含笑，徐徐善誘。

“畫很漂亮，你什么時候去參加展覽，都不叫我一聲？”

葉晴緩緩站起身來，眼神不自然錯開穆子琛注視。

“是朋友送的?！?/p>

“哦，那你朋友很有天賦?！?/p>

穆子琛轉眸看向涅槃圖：“并且這幅畫很有意義。”

“是么。”

葉晴聲線干巴巴，顯然不想在這上面多家討論。

“嗯，我去浴室，你自己想一下這副畫怎么處理吧?！?/p>

“穆子琛?！?/p>

眼見那修長背影即將消失在眼前時，葉晴驀然召喚出聲。

后者止住腳步，回頭望來，正見橘色燈光下，葉晴小臉一片堅定。

“我有一個疑惑問你?！?/p>

“什么？”

“穆子昊……”

穆子琛臉色微沉，這個時候葉晴如果是理智的，就該及時住口緘默不言。

但偏偏，水墨畫就在眼前。

困住自己的人，同樣近在咫尺。

葉晴挺直了身子，眸子毫不避讓望進穆子琛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