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縈舊夢 !
上海西南部有座佘山,山高還不到百米,倒有座歷史悠久的東岳行宮和朝真道院。尤其是東岳行宮,可以說廈屋重重,深邃異常,江浙一帶的信/眾有到東岳廟進香的習慣。顧墨笙帶著林嫮生,棄車以后換了身打扮,帶了顧云飛配給他的一個姓周的警衛,混進了進香的信/眾中,不引人矚目地上了山。
燒完香之后,顧墨笙帶著林嫮生假裝下山,兩個圈子一兜,又折回了道觀,這一次沒進觀,而是跟著小周順著觀后一條小道往山林深處去了。
這條小道大概是農戶日常天久憑兩只腳踩出來的,兩邊都是樹叢雜草,地上還不平整。小周是本地人,自然健步如飛。顧墨笙也是受過訓練的,走這樣的路也不在話下,只有林嫮生到底是嬌養的大小姐,一點苦頭也沒吃過,怎么吃得消,起先還能叫顧墨笙拉著自己走,沒一會兒腳底就痛了起來。
可是看看前頭的顧墨笙和小周已經為了她配合地放慢了腳步,就是她的箱子也是顧墨笙幫著提的,她怎么好意思開口要休息,只好咬了牙跟上。還是拉著她手的顧墨笙感覺到她腳步比開始重了,一想就明白過來,立定以后叫住了前面帶路的小周,把箱子遞了過去,自己在林嫮生面前蹲下。
看到顧墨笙的動作,林嫮生眨了眨眼,這是要背她嗎?。
果然,顧墨笙講:“這路坑坑洼洼的,你肯定走不習慣,上來,我背你。”
林嫮生看了看前面頭也不敢回的小周,有點遲疑。
顧墨笙像是知道她不好意思,輕聲說:“不用擔心,他不會回頭的。”
林嫮生的面孔一下子紅了,嘀嘀咕咕地講:“我是怕你背不動把我摔了。”到底還是匐到顧墨笙背上,抱住了他的脖子。
顧墨笙笑著講:“那你抱緊點。”雙手勾住林嫮生的腿彎,往上送了送,站起身才叫小周繼續在前面帶路。
小路越往前越窄,曲曲彎彎,顧墨笙的呼吸也慢慢地加重,甚至可以感覺到他的心跳也加快了。林嫮生在他背上也察覺到這些變化,以為顧墨笙背不動了:“你放下我下來吧,我休息好了。”
顧墨笙難得地沒回答林嫮生的話,腳下也沒停頓,依舊跟著小周淺一腳深一腳地往前,勾在她腿彎里的雙臂倒是加了點力氣往上托。
林嫮生見顧墨笙不肯放她下來,只好配合地把身體往上挪了挪,盡量減輕顧墨笙的負擔。只不過假使小樹林里的光線能再亮一點,林嫮生就會看出顧墨笙的面孔雖然是紅的,可是明顯沒有疲憊的神色。
顧墨笙的呼吸心跳加快不是因為吃力了。
當年顧墨笙在德國是中重量級拳擊運動員,為了增加出拳的力度和速度,每天都練習負重深蹲和前蹲,當時的顧墨笙背負一百公斤重量可以深蹲起立六次,出拳的爆發力極強,曾數次ko對手。歸國以后雖然沒再進行系統的訓練,但是常年維持鍛煉,跑上二十公里對顧墨笙來說根本不算事,雖然已經三十多歲還能說得上一句體格健壯,反應敏捷,所以當時才能和比他年輕六七歲的練家子陸凌桓打個旗鼓相當。
而林嫮生的身高雖然在女孩子里偏高,但是她骨骼纖細,體態勻稱,所以分量并不重。這點體重這么一小段路對顧墨笙來說根本不算負擔。叫顧墨笙臉紅心跳的是,林嫮生細細暖暖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吹在他的頸邊,從耳根一直癢到了心里。
又走了大概十分鐘,腳下的小道蜿蜒朝下,前面的樹林漸漸稀疏開闊,再前行幾分鐘就出了樹林。
一出樹林,小路明顯平整開闊了許多,小周和顧墨笙的腳步都加快了,再往前不遠,就有三四間黒瓦白墻的平房叫竹籬笆圍著,正是小周的老家。
說起來小周身世也可憐,他的爸爸在他三歲的時候一病沒了,他們孤兒寡母兩個守著十幾畝地本來倒還能過下去。哪里曉得小周的族人欺負小周的媽媽是外地逃難來的,沒個娘家人幫襯,小周年紀又小,竟是要把小周過繼給族里一個養了八個女兒沒得兒子的老頭做樣子,又威逼著小周的娘改嫁給個外鄉人。一來好強占小周家的田地,第二還能收一注彩禮。
周母怎么舍得和兒子分開,受逼迫不過,竟然是當著媒婆的面拿簪子在面孔上劃了兩道,當時就鮮血淋漓。
周母原本就是不算個美人,這樣一來哪里還嫁得掉,族人們看謀劃不遂,索性明目張膽地欺負起這對孤兒寡母來,不是晚上把田里的水放掉就是故意把家禽山羊放到田里糟踐莊稼。
原本十幾畝地養活母子兩口還是不成問題的,在族人的搗亂下,小周母子生活日漸窘困。偏小周又生了兩次毛病,周母不得不賣了地來給小周瞧病。周氏一族的鄉規又苛刻,地只能賣給族人。
族人一向苛待他們母子,又怎么肯出原價呢,幾乎是半買半搶的。所以到后來周母要靠幫人做傭人補貼家用才能叫小周吃飽版。
這樣的生活一直維持到小周十五歲投軍以后才有了緩解。那時候小周和族人已經徹底扯破了臉,索性把房子也賣了,拿著賣房子的錢和自己的月薪到林子里蓋了房子,起先是一間,隨著小周一點點得到顧云飛的賞識,月薪也越來越高,終于翻造成這樣三間磚瓦平房。
小周生活好轉以后,以前的族人也曾經上過門,想要緩和關系,叫小周掏出槍來嚇跑了,所以小周母子和族人基本上算是斷絕了來往,如果小周家來個客人住上幾天,只要周母不往外說,可以說是神不知鬼不覺
現在顧墨笙要避一避世,自然首選小周這里。
再講周母看著兒子一聲招呼沒打的帶了一男一女過來。男的總有三十多了,看起來比松江縣的縣老爺還要氣派,他背上的那個小姑娘長得漂亮,周母這大半輩子就沒見過比她好看的小姑娘,簡直比年畫上的仙女還好看。這么一對人忽然出現在自己家里,周母多少有點奇怪,趁著燒水的功夫就把小周拉到一邊問。
依照顧墨笙的吩咐,小周就講是顧墨笙是自家上司的朋友,到道觀來燒香的,看到佘山風景好,要玩兩天。又關照周母不要往外說,尤其族人那里,怕族人看他們有錢生出壞心思來。
雖然小周這些話講得含含糊糊,可周母對周氏族人可以講是毫無好感,一口答應。母子兩個正說話,就聽見顧墨笙在外面問有沒有熱水,要來燙腳。
周母連忙挽起袖子掀開鍋蓋一看,水倒是滾了,舀了點在木盆里,把木盆涮干凈,重又倒了水,遞到小周手里,叫小周送出去。
小周端著木盆走到門外,看見顧墨笙的面孔上都是笑,以為自己眼花了,站定了不動,還是顧墨笙從小周手里拿過木盆。轉身端進房,放在林嫮生面前,試了試水溫,溫聲說:“會有一疼,你忍一忍。”講完抓著她的腳往水里放。
原來進了周家以后,顧墨笙就把林嫮生從背上放下來。哪里曉得林嫮,兩只腳一著地就倒抽了一口氣。顧墨笙聽見這聲回頭一看,林嫮生兩只眼睛里已經有了眼淚,手指用力地抓著他的手臂,一副站不穩的樣子。
顧墨笙明白大概是林嫮生走不慣山路,腳底起泡了,一彎腰把林嫮生橫抱起來放在凳子上,自己在她面前蹲下,一伸手抓著她的左腳就要脫鞋。
林嫮生叫顧墨笙抱起來的時候有些臉紅心跳,可下來的情況叫她瞠目結舌,這個人怎么動手脫她鞋啊,連忙伸手去擋:“你做什么呀。”
顧墨笙頭也不抬地一邊解開搭扣,一邊講:“你這樣的,怎么習慣走山路呢,大概起泡了。”他講話的時候手上沒停,已經把只鞋子脫了下來,再除掉襪子,露出林嫮生的腳來。
林嫮生真是沒怎么受過苦的,路也走得少,連腳趾甲都是干干凈凈的粉紅色,襯得一只腳白白嫩嫩,更加顯出腳底幾顆水泡醒目來。
看到這幾顆水泡,小心地放開她的左腳,又去檢查右腳,她的右腳腳底果然也有兩個水泡,顧墨笙心里疼得一抽:“對不起,都是我連累你受苦了。”
顧墨笙蹲在林嫮生面前,就是他沒抬頭,林嫮生也能感覺出他的懊惱,想了想,伸手在顧墨笙的頭頂摸了摸:“就是一點點疼,不要緊的,你不用這樣。”
顧墨笙抬起頭,把她的手握在掌心:“嫮生,因為我前段婚姻的不幸,因為我肩上的壓力,所以我一直渴望有個人能讓我能感到愉悅和幸福,陪著我走完下半生。”
“不知是我的幸運還是你的不幸,嫮生,你就是那個人,我想得到你,想得呼吸都會痛。因此我插足到你和陸凌桓之間,才會在面對石野村的威脅的時候毫無理智可言,才會造成現在的局面。嫮生,這一趟其實你是受我連累。”
“可是,嫮生,你是我好不容易盼來的幸福,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手,嫮生,你會原諒我的自私嗎?”
林嫮生是知道顧墨笙愛她的,可是怎么也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這樣熱切地告白,叫她也禁不住跟著加快了心跳,終于慢慢地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