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何必要為難自己
    林淼伸出雙手握住神醫(yī)的手,想起什么，忽然瞟了眼坐在高處的皇帝，不敢置信地問：“方才神醫(yī)說陛下是太安神君？”
    神醫(yī)頷首,一臉認真地說：“太安神君的一縷神魂投胎人間,正是陛下！”
    皇帝心里起疑，這話是林淼自己編的，還是林璟說的？
    林淼張大嘴巴,目瞪口呆。明顯是被這件事震驚到了。
    韓宰相微微瞇眼,心道林淼演技不錯。
    皇帝很滿意林淼的演技,一副將信將疑的模樣,沉聲對林淼說：“林卿家,你確定沒有認錯人？這人真的是當年救治令郎的神醫(yī)？”
    林淼用力地點頭,情緒激動地說：“臣萬萬不敢欺君！”
    皇帝：朕覺得你挺敢的。
    此時，司天監(jiān)突然開口說道：“陛下！臣想為這位神醫(yī)推算命格！”
    皇帝揮手道：“準！”
    然后對神醫(yī)說：“你可愿意讓司天監(jiān)推算命格？”
    神醫(yī)彎下腰,恭敬的回應(yīng)皇帝：“小人聽從太安神君的話！”
    司天監(jiān)走到前面，問神醫(yī)要了生辰八字之后開始推算。一刻鐘后,他面色莫測,看了看神醫(yī)，又抬頭望向皇帝。
    韓宰相出聲問：“如何？”
    御史中丞安靜地看戲，聯(lián)想到前幾日保章正與林淼打架的事情,他露出意味深長的神情。也不知道皇帝搞這一出是為了什么。
    司天監(jiān)面色復(fù)雜地說：“陛下,臣經(jīng)過推算，算不到此人的命格。”
    群臣驚訝，這怎么可能！歷來推算，都能算到命格。除非對方不是人！
    神醫(yī)倏然一笑，告訴他們：“我本就非人哉。乃常山外的桃樹成精，得太安神君點化,才化成人形！行走在人間，救苦救難，行善積德！”
    說完，神醫(yī)掏出一樣東西往地上一砸，頓時冒出大量白煙，嚇到了眾人。
    “護駕！保護陛下！”韓宰相大聲喊叫。
    皇帝：……
    這老家伙演技不錯。
    殿內(nèi)亂成一團，等白煙消失后，眾人發(fā)現(xiàn)那個神醫(yī)已經(jīng)不見了。
    來無影，去無蹤，仿佛剛才發(fā)生的一切只是幻覺。
    殿內(nèi)的動靜驚動了外面的侍衛(wèi)，禁軍沖進來保護皇帝，殿內(nèi)氣氛變得古怪起來。
    皇帝目光掃向眾人，問道：“那個人呢？”
    眾人紛紛搖頭，他們不知道啊！
    這人跟鬼一樣，突然出現(xiàn)，又突然消失，真是嚇人！
    林淼拍著大腿說道：“當年這位神醫(yī)就是這樣忽然出現(xiàn)在寒舍，醫(yī)治好犬子后又忽然消失！陛下！他真的是一位高人！不對，他是一位得道成精的半仙！”
    皇帝：……
    半仙這個詞他不喜歡。就這個演員，也配稱為仙？
    要不是林淼當日在御書房大膽撒謊，也不至于今日搞出這一出戲，這么麻煩。
    林淼發(fā)揮高超的演技，繼續(xù)說：“看來陛下一定是太安神君的神魂轉(zhuǎn)世！當年若不是太安神君讓神醫(yī)來救治犬子，犬子早已不在。臣感激陛下！”
    說著，林淼暗暗掐了一把大腿，眼淚說來就來。一副感動至極的模樣。
    司天監(jiān)驚訝：這林淼的演技也太強了吧！
    皇帝蹙著眉頭，沒有說話。
    韓宰相早就跑到了皇帝的身旁，他彎下腰，湊到皇帝耳邊。不
    知道跟皇帝低語了什么，然后韓宰相開口言道：“此事需要派人前往星州核實清楚。”
    言下之意，就是不能光憑林淼與神醫(yī)的一面之詞，就信了這件事。既然那位神醫(yī)還提了星州地震的事，那就派人去星州那邊核實一年前在星州搞地震逃生知識演講的人，與那位神醫(yī)有沒有關(guān)系。
    許多官員點頭，贊同韓宰相的話。
    皇帝正了面色，對韓宰相做了個手勢，讓他下去站著。
    韓宰相與諸位官員回到各自的位置站好。
    皇帝出聲問：“諸位卿家還有何事稟奏？”
    說話的時候，皇帝的眼睛盯著御史中丞。
    御史中丞抖了抖衣袖，該輪到他上場了！接下來的戲，由他來當主角！
    “陛下！當今官員作風浪蕩，臣以為應(yīng)當肅正綱紀，整頓官吏生活作風！為此，御史臺擬了一份官員紀律守則！請陛下過目！”
    御史中丞從袖兜里掏出折子，彎下身子。
    皇帝的近侍馬上下去拿東西。
    韓宰相老眼犀利地盯著御史中丞。
    其他官員現(xiàn)在明白昨天御史中丞說的話是什么意思了！這御史臺果然是要搞事情！
    虞部郎中趁機跟林淼說了一句話：“這御史臺怎么會突然向陛下提議整頓官吏作風？”
    這又不是年底搞政績的時候，御史臺最近這么閑的嗎？沒事找事干。
    林淼也不解，搖了搖頭，沒有出聲議論。
    皇帝接過奏疏，假模假樣地掃了兩眼，緩緩點頭，對眾人言道：“朕覺得御史臺擬的這份官員紀律守則很不錯。”
    韓宰相：……
    好啊！皇帝與御史臺聯(lián)合起來搞百官！真是夠勇猛的！
    相處這么多年，皇帝第一次做出這么大膽的事情。讓韓宰相刮目相看。他懷疑是林璟給對方的底氣，讓皇帝有膽子挺直腰板去得罪百官。
    思及此，韓宰相回頭望向身后。他想看林淼是什么反應(yīng)，事先知不知道此事。奈何人太多了，壓根看不到林淼的臉。韓宰相只好收回目光，抬頭盯著皇帝。
    皇帝想整頓官吏作風，這個韓宰相不反對。但是得看看這份官員紀律守則的內(nèi)容合不合理。
    御史中丞又拿出了一份官員紀律守則，遞給韓宰相。
    韓宰相挑眉，伸手接過來，快速過目。
    看完之后，他的眼角微微抽搐。這份官員紀律守則，對官員的品行要求極為嚴苛。
    官員不得賭博，不得逛青樓去勾欄院，不得鋪張浪費，不得妻妾成群，不得利用公款請客吃飯，不得經(jīng)商，不得屯田，不得虧待烈士親屬……
    看到這么多不得，韓宰相的眼皮顫動了一下。
    呼了口氣，韓宰相皮笑肉不笑地問御史中丞：“這份官員紀律守則，御史臺有幾人能夠遵守？”
    御史中丞抬頭胸挺，一臉正氣地回應(yīng)道：“韓相不必擔憂，我們御史臺的人，必當遵守！”
    韓宰相呵呵一笑，譏諷道：“御史臺長每逢三日便上青樓吟詩作賦。何必要為難自己，提出這種建議。”
    御史中丞斬釘截鐵地言道：“下官決定痛改前非！只要這份官員紀律守則頒布，下官保證御史臺的官員全都會遵守！若有人違紀，直接辭官！”
    韓宰相嘴角掛著冷笑，目光深邃地盯著皇帝。
    這份官員紀律守則肯定不是御史臺提出來的。御史臺的官員怎么會傻到給自己找虐，搞出這份嚴苛的紀律守則。這主意也非皇帝想出來的！皇帝若是有這個腦子，早就跟百官對著干了，哪至于等到現(xiàn)在才開始搞事情。
    黃濁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線，韓宰相的腦海中出現(xiàn)了一個身影。
    難道是林家小子出的主意？
    雖然與林璟見過幾面，兩人并沒有進行過深入交談，可是韓宰相卻覺得這孩子不簡單。就從這孩子敢反駁他的話這一點來看，足以見得對方智勇雙全。
    只是林璟為什么要提出整頓官吏生活作風呢？是太安神君在夢里跟他說了什么嗎？莫非這孩子知道大周廟堂會發(fā)生什么大事，為了阻止糟糕的事情發(fā)生，所以搞出了這個官員紀律守則？
    還有，這御史中丞與御史臺的官員怎么會支持這份嚴苛的官員紀律守則？韓宰相總覺得皇帝肯定許了好處給這些人，否則御史臺的官員不會這么聽話。
    韓宰相一臉深思，半晌不語。
    “韓相？”御史中丞叫了他好幾聲。
    韓宰相終于回神，面色恢復(fù)平靜，淡淡地言道：“本相覺得，此事可考慮。”
    皇帝詫異，還以為這老家伙會反對呢！已經(jīng)做好了讓御史臺的官員跟韓宰相他們吵架的準備。沒想到這老家伙直接贊成了此事！這也太順利了吧！讓皇帝沒有真實感。
    皇帝故意問道：“韓相可有別的意見？”
    韓宰相不答反問：“前兩日臣在御書房與陛下提的事情，陛下意下如何？”
    皇帝：……
    前兩日？
    他忽然往最后面望了一眼，看著林淼若有所思。難道是韓宰相想收林璟為學生的事情？
    林淼自然聽到了韓宰相的話，并且立馬反應(yīng)過來了。
    這姓韓的也太不要臉了！竟然在朝堂上說這件事！
    這是要逼著皇帝做主，讓林璟當韓宰相的學生啊！
    林淼氣得臉色發(fā)青，覺得對方真是可惡，絕對居心叵測！
    林淼忍不住站出來，往前走了幾步，大聲說道：“陛下！臣反對這份官員紀律守則！”
    皇帝：？？？
    皇帝懵了。難道林淼并不知道這事是林璟提出來的？
    韓宰相回頭看向后面，高深莫測與林淼對視。
    御史中丞無語的看著林淼，開口言道：“林郎中并沒有看過這份官員紀律守則，這就出聲反對，莫非是對我們御史臺有什么意見？”
    林淼：……
    他只是想向皇帝表明態(tài)度。
    韓宰相的意思很明顯，如果皇帝同意讓林璟做他的學生，那么韓宰相就不反對這份官員紀律守則。
    而林淼反對這份官員紀律守則，就是在告訴皇帝他對此事的態(tài)度。無論如何，都不能拿他兒子來當做談判籌碼！
    林淼聲音鏗鏘有力地說：“下官并非對御史臺有意見，只是對韓相的話有意見！”
    說著，他抬頭看向前方，與韓宰相對視。
    韓宰相心里納悶，他以前可沒有跟林淼結(jié)仇結(jié)怨，為什么林淼對他這么排斥呢？他一個鴻儒，收個學生還得三顧茅廬，本來就夠跌份了。現(xiàn)在還被對方如此厭惡，韓宰相心里又惱又委屈。
    皇帝一臉無奈，改口言道：“關(guān)于官員紀律守則一事，持反對意見的卿家退朝后來找朕深談。朕有一事與諸位卿家相商。”
    韓宰相跟林淼同時看向皇帝。皇帝還有什么騷操作？
    群臣也很好奇，不知道皇帝要說什么事。
    皇帝告訴他們：“為了鼓勵諸位卿家成為名垂青史的好官，朕打算每年搞個‘十佳好官’評選。以每位官員當年的政績進行評選。獲選的官員，其畫像不但能夠掛在這太宣殿內(nèi)，朕還會另外找人編寫一本《好官傳記》將年度最佳好官為國為民所做的貢獻寫進書中，使之千古傳誦。”
    韓宰相驚訝。
    群臣驚喜。
    這個想法太妙了！
    支持！必須得支持！
    御史臺的官員率先表態(tài)支持，一人一句夸贊皇帝英明。
    韓宰相似笑非笑地看著皇帝。賞善懲惡，恩威并行。這一招真是高啊！任憑皇帝多長兩個腦子，也想不出這種治人方法！
    韓宰相心里越發(fā)堅定一定要收林璟為學生！如此年紀，便有如此心思，如此手段，這種人很危險。若是不能引對方走入正途，這種人一旦入了歧途將來肯定會惑亂江山！
    許多官員紛紛開口表態(tài)，全都支持皇帝搞這個年度好官評選。
    只有韓宰相跟林淼沒有開口說話。
    或許是站在中間太尷尬了，現(xiàn)在沒人理他，林淼默默地退回自己的位置。
    皇帝微笑著問韓宰相：“韓相覺得朕這個主意怎么樣？”
    韓宰相面色淡漠地回應(yīng)道：“想出這個主意的人聰明至極。”
    皇帝：……
    明明是好話，可是為什么聽起來陰陽怪氣的。總感覺這老家伙并不是真心夸他。
    韓宰相告訴皇帝：“臣不反對年度好官評選。”
    皇帝點頭，對眾人言道：“既然無人反對，那么中書省對于此事要盡快擬詔！”
    談完大事，皇帝又詢問了群臣，有沒有別的事要談。若是無事議論那就退朝了。
    “怪哉，陛下怎么會突然想出搞個年度十佳好官評選？”虞部郎中與林淼一起走出大殿，低聲說話。
    林淼心不在焉地說：“林某要去御書房，先不回工部。”
    虞部郎中問道：“可是為了官員紀律守則一事？”
    林淼點頭，他心里不踏實。一定要找皇帝談清楚這件事。絕對不能讓韓宰相利用林璟！
    虞部郎中好奇地問：“有一事石某不解。你并沒有看過那份官員紀律守則，為何要反對？”
    “你不懂。”林淼對他搖頭，沒有解釋，直接走了。
    虞部郎中一臉疑惑。感覺這個林淼真是讓人捉摸不透。他還想問問那位神醫(yī)的事情呢！只能等對方從御書房回來，再仔細打聽此事了。
    林淼追上韓宰相，跟著其他官員一起來到御書房。
    中書省的官員與御史臺的官員都來了，林淼不好開口提林璟的事情。只能站在角落里，先聽他們談?wù)摗?br/>     中書省的官員看到這份官員紀律守則的內(nèi)容后，一個個氣得臉色難看。
    你們御史臺是瘋了嗎！哪里來的勇氣，敢搞出這么多嚴苛的紀律條例！
    脾氣急的官員，直接張嘴噴御史臺的官員。
    御史臺的官員馬上出聲反駁，跟中書省的官員撕逼起來。
    一時之間，中書省的官員與御史臺的官員吵得不可開交。
    兩派官員忙著唇槍舌戰(zhàn)，空氣當中唾沫四濺，你來我往。唯有皇帝一派悠閑，捧著茶杯，慢悠悠的品茶。
    雖然皇帝在極力用茶杯遮掩，卻還是被韓宰相捕捉到了那上揚的嘴角。
    發(fā)現(xiàn)皇帝在偷笑，韓宰相的嘴角微微抽搐。這有什么好笑的？
    林淼站在人群里，很沒有存在感。心里想念起了在陽州當太守的生活。還是在外當官輕松啊！沒有勾心斗角，爾虞我詐，只要一心為民辦事就可以了。
    兩派官員激烈爭執(zhí)，無人關(guān)注韓宰相。韓宰相默默地來到了林淼的身旁，低聲言道：“足下對韓某有何意見不妨直言。”
    林淼面無表情地回應(yīng)對方：“下官對韓相本人絕無意見。只是對于足下想收犬子為學生一事，下官的態(tài)度與前兩次一樣。請韓相莫要打擾犬子！”
    韓宰相無奈地問：“韓某認為自己的德行與見識都配得上教導(dǎo)令郎。為何足下不同意此事？”
    韓宰相已經(jīng)放低了身段，與林淼講話時暫時拋開了宰相的身份。輕聲細語，態(tài)度敬重。這種態(tài)度，就連面對皇帝都不曾有！
    林淼沉默了一下，出聲說：“倒不是不行。犬子有個規(guī)矩，只要有人玩幻方能夠贏他，他便會答應(yīng)對方一件事。若是韓相能夠贏犬子，此事林某絕不會再插手，日后任由韓相教導(dǎo)犬子！”
    韓宰相已經(jīng)猜到林璟在玩幻方一事上有過人本事。他也不怵，淡笑著言道：“好！”
    皇帝喝了一杯茶，才注意到韓宰相不見了。他特地站起來，在御書房里尋找韓宰相的身影。
    發(fā)現(xiàn)韓宰相跟林淼站在一起，韓宰相竟然在笑。這種笑皇帝太熟悉了！這老家伙一定是在算計什么事！
    皇帝擔心林淼被韓宰相忽悠了，咳了咳，出聲說道：“諸位卿家靜靜！說了這么久，諸位肯定累了。都喝杯茶吧！林卿家！韓相！過來喝茶！”
    林淼：……
    韓宰相：……
    皇帝這么大方的請他們喝茶，這茶一定不是貢茶！肯定是林璟讓人送過來的茶水！
    兩人立馬搖頭拒絕：“多謝陛下，臣不渴！”
    中書省的部分官員這幾日有幸喝過御書房的茶水，那滋味他們可不敢忘記！他們連忙擺手拒絕。
    “陛下，臣不渴！”
    “臣也不渴！”
    御史臺的官員沒有在御書房喝過茶水啊！他們覺得中書省的官員太傻，有茶不喝。喝了茶水，他們定能跟中書省的官員舌戰(zhàn)百回！
    于是，由御史中丞帶頭拿起茶杯。
    “多謝陛下！”
    御史臺的其他官員紛紛拿起茶杯，笑著感謝皇帝。
    然而，當茶水入口后。好幾位御史臺的官員面色扭曲，那種要吐又不敢吐出來的模樣，逗笑了中書省的官員。
    作者有話要說：御史臺的官員：后悔！就是很后悔！
    這兩天的更新都是在凌晨12點，22號上夾子凌晨不更新，當晚23點更新~
    謝謝各位訂閱的大佬(*////////*)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