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孟轉過來看到的就是兩個人抱在一起的姿態，“哇哦～刺激～”
    “瞎嚷嚷什么。”周緒起回他的同時松開手，放人去收數學作業。
    謝致予走后，許孟把手里端著炒粉放下，說：“緒哥你們玩什么呢？”
    他眨眨眼：“人家也想坐你腿上！”
    周緒起擺出個嫌棄的表情，往椅背上一靠，拍了拍腿：“來，坐。過來坐。”
    許孟見這架勢，連忙搖頭：“不敢不敢，還是不坐了。”
    接著把那盒粉推過去，撈了一把正在收作業路過的彭經延，“延延給你帶的，他賭你第一次住宿早上不會買早餐。”
    彭經延整個人跌到椅子上，試圖扒開攬著他脖子的手，“許孟，給老子放手，我作業還沒收完。”
    “還有，”他又說，“你生物課代表不收作業？還擱椅子上坐著干什么？”
    許孟嘿嘿了兩聲，環視了雜亂的教室一周，說：“急什么？沒看到大伙兒還在做最后的沖刺嗎？”
    教室里亂哄哄的，飄著食堂的炒粉味和小賣部難吃面包的工業味，在這種大家習以為常的環境里，不少人奮筆疾書，抱著能多抄點兒就是完成作業的心態，雜七雜八的聲音充斥室內。
    “欸，物理那張卷子大題你寫了沒有？”“最后一道大題？”“那玩意兒你寫它干什么，應付應付得了。”“語文我偷偷藏掉一張卷子再交上去老師應該不知道吧？”“英語閱讀給我抄一下bcd”
    “欸欸欸，兄弟們暑假天地可以悄摸著撕掉幾頁。”
    “我靠，好主意！”
    “可以啊！”
    “”
    一時間，四面八方傳來紙張撕毀的聲音。
    周緒起有點想笑，朝那邊吹了聲口哨：“何復牛逼啊。”
    顯然是對他的點子極為欣賞。
    何復利落地撕下一頁暑假天地，撕得干干凈凈，一點殘渣沒留，企圖讓它保持一副沒被動過手腳的模樣。
    他拱拱手：“謬贊謬贊。”
    彭經延被許孟拖著不肯松手，只能在座位上坐下，看到這一幕，也對何復比了個大拇指。
    周緒起笑完，才轉過身來從桌肚里掏出個面包，手指拎著包裝袋的一角晃了晃，對彭經延說：“謝了，不過猜錯了。我買了。”
    彭經延：“成，那以后都不幫你帶了。”
    周緒起：“？”
    許孟樂了，“哈哈哈哈”
    說完，彭經延自個兒也樂了：“哈哈哈我的意思是說，以后有需要帶早餐的話，盡管找我。”他停頓了下，“但最好不要找我。”
    “得嘞！”周緒起說，“明白了，謝謝我延哥今兒的早餐。”
    彭經延說：“好嘞不客氣，緒哥交不交物理作業啊？”
    周緒起說：“不交，拜拜嘞您！”
    許孟也摻和進來：“緒哥交不交生物作業？”
    周緒起說：“滾。”
    “”
    許孟被彭經延拖著去收作業了。
    周緒起對小賣部買的工業制品沒興趣，打開泡沫打包盒，拆開一次性筷子，筷子夾起油看著有點多的炒粉。
    吃了幾口被油齁到，撂下筷子，沒什么再吃的欲望。
    又拒絕了幾個過來問作業的課代表，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向站在教室前排的人。
    個子高高，顏值也高高，一眼望過去就那人最扎眼，腰板兒筆直，站在熱鬧的教室中央像一顆打磨透亮的青石投進了夏日正午陽光下沸騰的湖水，不可避免地沾上絲熱氣。
    正發著呆，青石拿著沓收好的卷子走了過來。
    “弟弟，要不要吃口粉？”他把粉推過去，說。
    青石說：“叫你聲哥你還喘上了。”
    他下意識回嘴：“我更愛聽弟弟喘。”
    謝致予放作業的手一頓，之后淡定坐下：“你要聽？可以啊，晚上去你宿舍。”
    周緒起一時嘴快，調戲完人后，自己挺尷尬卻也不慫，說：“來。”
    謝致予面向他，展顏笑了下，刻意壓低的聲線很耐聽，帶著點特有的冷調，但又覺得是在蠱惑人心。
    眼神上下打量著眼前人，睫毛跟著抖動，最后落到唇形漂亮的唇中間，開口說：“哥，等我。”
    一字一悠長。
    “臥槽，”周緒起聽他這么叫哥有點忍不住了，指著他，“你個表里不一的變態。”
    “你不挺能浪的嗎？這會兒害什么臊。”謝致予語氣很淡，只看表情誰也不知道他剛剛干了什么。
    周緒起一拍桌子，把粉推得更過：“吃粉。”
    謝致予掃了眼放在打包盒里的一次性筷子。
    “油有點多，不過比小賣部的工業面包好。”
    謝致予用筷子夾了幾口粉吃下去，然后就說不吃了：“油糊嗓子，我還是吃工業面包比較好。”
    周緒起樂了，其實就是校園食堂標準的放油量，大油，對他而言倒還不至于糊嗓子。
    “行吧，”他把粉拖回來，“我吃，不能浪費糧食。”
    也沒猶豫，哐哐幾大口炒粉下肚，瞬間少了三分之一。
    謝致予視線落到認真吃粉的人握著一次性筷子的手上，手指修長，手背微突的青筋很好看。
    第一節課下課后有半小時的大課間，按照一中慣例，除高三外全校學生集中去體育館跑操。
    周緒起正勾著謝致予的肩跟著人流往樓梯口走，身旁突然出現一個人影，“周緒起。”
    “呦呼，”他轉過頭來發現是莫添，疑問道，“您找我？”
    莫添朝他點點頭，示意：“跟我來。”
    周緒起說：“老師你忘了，我等下還得組織跑操。”
    組織跑操是體委的活兒。
    莫添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問：“我們班跑操站哪個位置知道嗎？”
    “呃”周緒起笑了下，“不太清楚。”
    “那不就是了？”莫添說，“跟我過來，跑操的事有溫芮在。”
    “行，”周緒起拍了拍身旁人的腰說，“你先過去，跟上許孟他們，別找不見班級。”
    謝致予點點頭，往前頭走了。
    莫添有些驚奇地看著他：“你還會囑咐人這些？看不出來啊。”
    語氣并不嘲諷，但又滿滿的都是嘲諷。
    “您就別拿我尋開心了，”他說，“走吧，找我什么事兒啊。”
    莫添被他這“目無尊長”的語氣逗笑了，無奈地搖了搖頭：“成天就知道貧。”
    “坐。”帶人回到辦公室，莫添搬了張膠凳擺在辦公桌旁邊，示意人坐下。
    “暑假作業一科沒交？”莫添甚至給他端了杯茶。
    “嗯。”周緒起臉不紅心不跳地應了一聲，心想，果然來了。
    然而莫添下一秒改了口：“我今天找你來不是問這事兒的。”
    周緒起端著茶杯，疑惑地看向他。
    莫添兩手手肘搭到椅子扶手上，雙手交叉在胸前，以一種很放松的姿態和他對視，說：“我是來和你打好關系的。”
    “？？？”這下，他是真的疑惑了。
    “嗯……我知道你在你們班人緣很好，”莫添想了個形容，“玩得很開。”
    接著說：“我第一回當班主任，不太清楚班主任該怎么當。”
    話及此，辦公室里某位教一班的老師打趣說：“莫添你就瞎說，要不是你之前拒絕了李主任那么多次，你早當過不知道多少回班主任了。”
    三十七八的年紀，莫添絕對算資深教師。
    年級里關于他的傳說不少，周緒起之前聽許孟說，莫添無論教哪科教哪個班，他教的那一科那個班平均分一定是全年級最高的，帶實驗班是如此帶普通班也是如此。更為傳說的是，他不止會教一科，他還能教別的很多科目，一般可能是這一屆教語文下一屆教歷史再下一屆就教地理等等諸如此類。
    莫添隨聲應和了那個老師幾句，然后轉過頭來朝自己學生繼續說：“所以，我來跟你打好關系。”他頓了頓，朝眼前人比劃了下，接著說，“畢竟從一個班級的核心下手更容易融入這個班級。”
    周緒起抱著還在飄氣兒的茶杯呆住了，覺得這個老師真奇葩。
    “班級的核心該是班長吧，”他說，“您該去找芮芮姐。”
    莫添從他嘴里聽到他對溫芮的稱呼，給了他一個“上道兒”的眼神。
    周緒起：“……”
    “我昨晚已經把這關系牽上了，”他說，“所以，現在來找你了，你算是一班的二號核心人物。”
    周緒起被茶嗆到，說：“謝謝您的認可。”
    莫添：“客氣客氣。”
    “嗯……除了這個，我找你來還有另一件事兒，”莫添手摸著下巴說，“我看你英語成績挺好，想向你請教一下，成績好的學生都是怎么學英語的。”
    他頓了頓說：“我帶完你們這一屆，下一屆打算去教英語。”
    周緒起對他的語出驚人有點麻木。
    之后反應過來，這還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有人說他是成績好的學生，蠻令人驚奇的，周小少爺不是年級倒數的學渣么，英語能有多好。
    想著，也直接問出來了：“您為什么覺得我英語好？”他斟酌了下語氣，“我覺得……也不怎么好吧。”
    莫添揣著手想了想，語氣真誠地問：“每回考試英語都在一百四以上還不好？”
    英語一百四在理科班是直接封神的地步。
    周緒起瞳孔地震，原來周小少爺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他喝了口茶，掩下眼底的震驚，英語一百四以上對他來說是常事，但在經過那么多人對周小少爺生性頑劣不愛讀書的評價渲染之下，這種事實乍一下表示出來多少讓人有些震驚。
    莫添繼續說，甚至開始關心自己的業績：“英語好的人記憶力應該也不錯，我想你的語文在我的帶領肯定能達到和英語一樣的水平。”
    “我對我有信心，希望你也要對自己有信心。”他總結道。
    周緒起：“……”
    “至于你的理科……”莫添說，“理科我還是會一點的，我上學的時候理科還可以……高考的時候也就考了個理科的省前三吧，應該還是能幫助到你一點。”
    他繼續規劃藍圖：“這樣說，你的學業生涯在我的帶領下應該是可以起死回生。”
    他勸慰地拍了拍身旁人的肩：“別擔心，我會救你。”
    周緒起：“……”
    如果話說到這里，周緒起還不明白莫添這趟找他來的真正目的，那他前十七年看人眼色的生活就白活了。
    莫添事實上并不需要和他打好關系，畢竟一個從未接觸過一班的老師，在正式開學的第一個晚上就能準確任命班級干部，光是這一點就能看出他的果斷和細心。
    更不是來向他討教所謂的英語學習方法，他真正的目的是暗示他該努一把勁兒了，他會盡量看著他的。
    周緒起將茶杯磕在桌上，抬眼和莫添對視，特有的散漫里能看出點兒鄭重：“您放心吧。”
    他抬手點了點太陽穴：“我這兒應該挺聰明的。”
    莫添愣了下，隨后看著眼前的人笑了。他可不信這小子混了一年，被他撩撥了個兩三句就真能轉變心態認真學習了。他甚至做好了二世祖“暴怒離去”的準備，雖然以他對周緒起的觀察來看，這位二世祖大概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他太了解學生心里在想什么了，他當學生那會兒也忒叛逆，用當年他老師的眼光來看，簡直是“無惡不作”。
    當然，左右想來，自然沒有眼前這位年級里人人傳頌的二世祖來得過分，起碼他當年沒曠過好幾天的課，撐死逃一兩節。
    按理說，以他率性的性格是不會抱著拯救一個學生的目的去給自己找麻煩的。
    莫添看向坐在他眼前的少年，看到他眼底的洞察人心，年紀輕輕一副不著調的樣子，這副皮子底下的早熟，令他都覺得驚嘆。
    果然是那種家庭出來的么。
    這孩子和當年的自己倒是有點像。
    莫添笑了，抒出一口氣說：“小子，千萬別聰明反被聰明誤喲。”
    二世祖哪兒需要他救，反倒是一班的平均分需要他救一救。
    無論一班再如何強大，也遭不住周緒起的零分迫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