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1</br> 顧彩英愣了下,目光閃爍著道:“那件事,我之前已經(jīng)提過了,我真的不知道,你的生父是何來歷,他就像是突然出現(xiàn)在這個世界上,出現(xiàn)在我面前一樣……”</br> “難道他就沒留下什么話,什么線索?”林飛沉聲問道。</br> 顧彩英嘆了口氣,自嘲地一笑,“如果有的話,我何苦找了他二十多年……他唯一留下的,就是那枚琥珀色的戒指,我本以為他是用那枚戒指向我求婚,誰想,給我那枚戒指后,他就離開了”。</br> 那枚琥珀色的戒指,如今正在林飛手上,不過,這枚戒指在那次戰(zhàn)艦上發(fā)生異變,與蘇映雪的身體產(chǎn)生感應(yīng)后,就變成了乳白色,里面那抹流動的金燦燦光芒,也已經(jīng)不見了。</br> 林飛幾分狐疑地道:“你說……你一直在找他?”</br> 顧彩英握了握拳頭,似乎在努力壓抑內(nèi)心的強烈情感,她長長呼了口氣,道:“你想知道,當(dāng)年我為什么愿意跟王邵華離開的真實原因么?呵……我現(xiàn)在也沒什么可瞞著你的了,實話實說……我那么做最大的原因,就是我要找到你的生父,讓他給我一個理由!”</br> 林飛一怔,“什么意思……”</br> “你不覺得我很可悲嗎?”顧彩英的淚水簌簌滑落,邊哭邊笑著道:“我莫名其妙地在大學(xué)里被他擄走,從顧家大小姐,活生生被他強行占有,懷上了你,還被他拋棄在山村里,然后他就再也不曾出現(xiàn)過……</br>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少個日日夜夜,都在想著他還會不會出現(xiàn),他還要不要我,要不要你這個兒子……”</br> 顧彩英凝噎著,愴然道:“我當(dāng)年也才二十多歲,我還很年輕……他把我的人生毀了,讓我成為他人的笑柄,被家族唾棄,做了單親媽媽,可我連他叫什么名字,來自哪里,我都根本不知道!</br> 我就像是被他隨手拿去用完后,就丟在垃圾桶里的一張手紙……你知不知道,我當(dāng)年不知道多少次,想要把你從我肚子里打掉,但又因為想起他……我又滿懷著希望地奮力保護(hù)著你,把你生了下來……</br> 我當(dāng)時想,或許等我把孩子生下來了,那個男人就又會出現(xiàn),為人父的,怎么會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要呢?我當(dāng)時那么傻傻等待,傻傻盼望……卻都不過是我自己的異想天開罷了”。</br> 林飛的臉色一陣陰云密布,像是隨時會迎來暴風(fēng)雨的盛夏午后天空,雷云翻卷,煞是駭人。m.</br> 他的胸脯不斷大起大落,心臟狂跳不止,顧彩英的話語,讓他有些不知所措。</br> 從以前,他就認(rèn)為顧彩英是為了享受榮華富貴拋棄了他們父子,他們是受害者。</br> 可如今聽來,顧彩英的遭遇,比他們也相差無幾,這份痛苦,像是一脈相連。</br> 顧彩英打開了話匣子,也不再隱藏內(nèi)心多年埋藏的真相,冷聲說道:“因為我們顧家遭到迫害,我后來到臨安后,靠著大友的收留,生下你,一直沒能有機會去找那個男人。</br> 但過去的時間越長,我就越難以忍受。每當(dāng)我看著你一點點成長起來,就仿佛看到那個男人的影子在你身上縈繞,我無法克制自己不去想他。</br> 我不甘心,憑什么他帶給我那么多的痛苦,那么多委屈,還要我含辛茹苦地養(yǎng)育他留下的孩子……”</br> 婦人眼中流露幾分懊悔之色,道:“就在那個時候,追求我多年的王邵華,來找我,說是已經(jīng)說服了家族里的人,讓我與他結(jié)為夫妻,因為他的妻子也已經(jīng)過世了,留下了一個女兒。</br> 我當(dāng)時心里就一個念頭……如果我能利用王家的資源的話,或許就有機會找到那個男人!那個讓我受盡苦痛卻又拋下了我的王八蛋!”</br> 聽到這里,林飛勃然大怒地回頭道:“就為了找一個男人,要一個答案,你就要拋棄才八歲的親生兒子獨自離開!?!”</br> “因為我當(dāng)時恨你討厭你!!”</br> 顧彩英瞬間就尖叫著大喊回應(yīng)了林飛的質(zhì)問。</br> 霎時間,時間仿佛凝固,空氣像是結(jié)了冰,落針可聞。</br> 林飛像是石雕一樣,雙眼赤紅,渾身肌肉緊繃地看著眼前的婦人。</br> 而顧彩英似乎也知道自己已經(jīng)覆水難收,但又感到自己像是得以從萬千年的牢籠中解脫,如釋重負(fù)地渾身一泄氣,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抱著膝蓋痛哭起來……</br> “嗚嗚……”顧彩英哭地撕心裂肺,搖頭道:“我也不想的……我知道這樣是不對的,母親怎么可以討厭自己的孩子……但我真的撐不住了……</br> 我只想要一個答案,問他為什么要對我做那些……哪怕他說只是玩弄我,只是心血來潮……至少我還能名正言順地去恨他。</br> 但我就像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活在世上,只是為了一個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承受那些苦,養(yǎng)育一個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孩子……</br> 我找不到他,對他的恨,對他的怨,也都慢慢轉(zhuǎn)移到了你身上……嗚嗚……飛兒……對不起,是我拋棄了你……我現(xiàn)在后悔,但也來不及了……”</br> 林飛的腦海里,浮現(xiàn)當(dāng)年在雨水中,追趕那抹身影的畫面。</br> 那個頭也不回,就離他而去的女人,果然……是真的討厭他。</br> 他曾經(jīng)幻想著,顧彩英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為了他好才離開他,但當(dāng)真相大白的時候,林飛又突然覺得,這才是最讓人心安的結(jié)果。</br> 自己沒有錯怪這個女人,是她拋棄了自己,就算她承受了許多痛苦,但孩子是無辜的。</br> 林飛緊緊閉了一會兒雙眼后,調(diào)整好自己的呼吸,靜下心來,開口道:“早點說出來,又何苦鬧到今日”。</br> 顧彩英身體一顫,抬起頭來,看著林飛,“飛兒……你,你不恨我?”</br> “恨?為什么要恨你”,林飛滿目滄桑地道:“既然你已經(jīng)承認(rèn),是你放棄了母子之情,那我也就沒什么可多要求你的,就如你也沒資格再做我的至親一樣。</br> 我們既然毫無親情可言,你拋下我,去找一個你念念不忘的男人,也就合情合理”。</br> 顧彩英感到自己的心像是被踩碎了,碎了一地,她知道,當(dāng)林飛如此淡然接受這一切,就意味著,林飛真的已經(jīng)把她當(dāng)作陌生人了。</br> 這種時候,她反倒寧可林飛發(fā)狂地大罵她一頓,甚至來打她都可以……只可惜,林飛不會那么做。</br> 沒有了愛,就沒有了恨。</br> “如果沒有其他想說的,你可以走了”,林飛一臉平和地說道,他從未如此輕松,心無掛懷地面對顧彩英,</br> 顧彩英愣了下,站起身來懇求道:“那晴兒……”</br> “等我給家里人商量訂制好衣服,會去找你們,我言出必行,雖然不確定能否看好她”,林飛保證道。</br> 顧彩英這才松了口氣,眼里有幾分希望之色,她已經(jīng)難以挽回親生兒子的心,兩人以后只能是普通認(rèn)識關(guān)系,所以她格外不想失去養(yǎng)女。</br> 正當(dāng)顧彩英要走的時候,林飛出口問了句,“你這些年,有那個男人的消息嗎?”</br> 顧彩英回頭,一臉苦澀和哀傷,“如果有的話,我早就去找他了,他好像是從這個世界蒸發(fā)了一樣,仿佛從來沒出現(xiàn)過……”</br> “我知道了”,林飛點點頭,漠然送客。</br> 婦人猶豫了下,低眉道:“如果……我是說如果,以后你有機會見到他,不管你認(rèn)不認(rèn)他做父親,我希望你能替我問一句,他心里到底把我看作什么……”</br> 林飛并沒回應(yīng)這個請求,顧彩英見林飛不說話,也就沒再多強求什么,事實上,她也不覺得林飛會有機會遇到。</br> 那個男人就如同吹過的一陣秋風(fēng),蕭蕭瑟瑟,一拂而過,不見半點痕跡。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