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6</br> 很顯然，林飛的想法是多余的，因為白欣研根本沒打算開車，兩人走著就出了警局。</br> 不過，白欣研也考慮得周到，出去前先褪下了警服，換了自己的一身白色T恤和牛仔貼身七分褲，陪著白色的運動鞋，看起來倒少了許多警花的凌厲，多了幾分年輕女子的柔美。</br> 這樣一來，兩人走在馬路邊，倒有點像普通的年輕情侶逛街了。</br> 走過兩個十字路口，來到一家賣農家菜的小飯館，白欣研似乎常來，跟老板很熟練地要了幾個小炒菜，猶豫了下，要了半打冰啤酒。</br> 林飛吃飯吃得早，這會兒也早餓了，正好就這冰啤酒，吃點炒菜，填填肚子。</br> 沒多久，酒菜上來，兩人就默默地吃了起來。</br> 林飛看著吃著蛤蜊，油爆蝦，時不時拿紙巾擦擦嘴角的女人，一邊喝啤酒，一邊有些發呆。</br> “你干嘛看著我，我臉上有東西？”白欣研抬眉，有些不解。</br> 林飛姍姍笑笑，“沒什么，只是，我們打交道不少，可還是第一次見你私下里吃飯的樣子”。</br> “警察也是人，也要吃東西的”，白欣研似乎覺得男人有點無聊，“你也吃吧，別光顧著喝酒”。</br> 林飛點點頭，不再多說什么，悶頭吃了起來，他也真有些餓了，女人點的這些菜根本不夠吃的，他有去跟老板點了幾個菜，扒了兩碗米飯，才算吃的比較舒服。</br> 到最后，林飛想付錢，卻被白欣研拒絕，女人把錢都付了。</br> “我讓你陪我來吃飯，怎么能你付錢”，白欣研說。</br> 啤酒還剩兩罐，正好兩人一人一罐當飲料，邊喝邊往回走。</br> 走了沒多少路，白欣研忽然指了指路對面的一處供社區居民娛樂健身用的場地。</br> “去那兒坐坐吧”。</br> 林飛眼里微微閃過一絲異色，點了點頭，“好”。</br> 兩人來到綠地上，晚上這兒根本沒人。</br> 白欣研很自然地坐在一個秋千椅上，林飛看了看周圍，似乎也只有這個秋千椅子能坐，于是兩人跟小孩子似的坐在了一起。</br> 喝了會兒啤酒，聽著夏季的蟲鳴，時不時的汽車路過聲，兩人誰也沒開口說話。</br> 等了好一會兒，白欣研扭頭，突然說：“你調查過我的資料，應該早知道，我的過去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吧”。</br> 林飛心里一嘆，女人果然不是真的無所謂當年的事，她表面的平靜，只是習慣性地去冷靜對待，并不是真的不在意。</br> “你不介意跟我提那些？”</br> “介意不介意，都是事實存在的事情”，白欣研說。</br> 林飛笑了笑，“其實我覺得也沒什么好遮掩的，你父親作為警察，連民眾都要保護，在晚上遇到歹徒，為了保護你這個親生女兒犧牲，他應該也不會有絲毫遺憾了。</br> 至于你母親的第二個丈夫，是他主動找上你，看你越長越漂亮，想侵犯你，你當時一個未成年人自我防衛，失手殺了他，也是他咎由自取。</br> 你母親恨你，作踐她自己，是她自己過不去心上的坎，跟你并無多少關系”。</br> 林飛當初讓EVA查找的資料里，就屬白欣研這份資料，最讓他感到有意思。</br> 這個女警，竟然間接和直接地讓她母親的兩任丈夫都死了，雖然她沒任何法律和道德上的問題，國家還特意為了保密當年的這些事，做了秘密檔案。</br> 可，畢竟兩個“爸爸”都因為她而死。</br> 她的母親夏琳美在第二任丈夫死后，就一直跟她勢同水火，當初她還在警校的時候，就不少次大鬧警校。</br> 可白欣研似乎并沒受母親影響，以優異成績警校畢業，還很快進入了國際刑警，讓許多同輩的翹楚都佩服不已。</br> 林飛總覺得，這個女人身上有些特質，跟他很像，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當然，可能也就他自己這么認為。</br> 總之，林飛對白欣研很有興趣，所以才會三番兩次，故意讓她生氣，這也算男人的一種惡趣味，只不過林飛自己也沒注意到。</br> 白欣研喝了口啤酒，對林飛所說的那些，也都默然承認了。</br> “有一點，你的資料并沒查精確”白欣研說。</br> “哦？”</br> “我和我媽媽的關系，之所以是現在這樣，其實，我殺了她第二任丈夫，只是一根導火索罷了……我們母女的問題，并不是我害死她兩任丈夫的問題……”白欣研幽聲說。</br> 林飛蹙了蹙眉，聽女人繼續說。</br> “我一直把我爸爸當做我的偶像，他當過特種兵隊長，因為一次事故死了好些戰友，他自己要求退出，才回到臨安當警察。</br> 他曾經一個人解決了二十幾人的越南走私販，讓整個臨安都為他轟動，他當時連續上了一個星期報紙，是大英雄。</br> 他很愛我媽，也很愛我，雖然他工作很忙，很少有時間陪我，但我總是晚上偷偷去睡在媽媽的旁邊，等爸爸回家后，他就可以把我抱回自己房間。</br> 這樣，我就可以感受到爸爸抱我的感覺，我就能睡著了。</br> 總之……仿佛有他在，這個世界永遠是光明的，燦爛的，一切都是那么值得依靠。</br> 我跟他說，我長大了，也要跟他一樣，當一個好警察，爸爸跟我說，想要當個好警察，先要學會怎么當一個好人……</br> 媽媽說，他是一個爛好人……他總是好的有些過分……叫我千萬別學他，會吃虧的。</br> 我以前不相信，但直到那一天，我信了……因為，我爸碰到的，絕對不是什么攔路歹徒，那兩個人，是因為我爸爸在查案，牽涉到了一些關于高層的黑暗面，某些人派來殺害我爸爸的組織人員。</br> 那天他其實自己可以逃走的，他的實力完全沒問題，只可惜因為我纏著他，難得他提早下班，就帶我出去海邊玩，才讓他們有機會成功。</br> 我爸為了保護我，死命抱著我，背后被他們砍了好幾刀，等到達安全的地方，已經失血過多，搶救不過來了……”</br> 白欣研說到這里，眼眶紅紅的，仿佛眼前再度浮現了當年的畫面，整個人仿佛要陷入一片黑暗。</br> “我永遠忘不了，我媽媽在醫院手術室門口，站在那里，一邊狠狠拍打我爸爸的尸體，一邊大罵他沒良心，丟下我們母女就走了……她哭得那么傷心，以至于到最后虛脫地暈過去……</br> 從那以后，媽媽就再也不允許我提什么當警察，甚至臉這兩個字都不能提……她要求我好好讀書，以后當個金融白領，嫁個普通人，生兒育女……</br> 為了讓我對家庭有歸屬感，她還找了個上班地方追求她的男人，結了二婚，明明她根本就不喜歡那個男人。</br> 但我不會改變我的決心，我當時就發誓，要堅持走爸爸沒走完的路，我要為我爸爸報仇，不僅是殺他的人，更包括幕后的黑手，我一個也不會放過！</br> 可是，媽媽不讓我當警察，更不讓我去想著報仇……</br> 我偷偷報考了警校，我的成績很好，想進哪里都可以，為了這件事，我媽媽把我趕出了家門，讓我在雨里淋了一天一夜……</br> 就是那一天，她的那個男人，把我放進去，跟我說，我媽媽吃了點安眠藥已經睡著了，放我進去是為了不讓我感冒。</br> 他哪毛巾給我，要幫我擦身子，我不想，推他，他就開始變得跟一只瘋狗一樣想要撲上來，我害怕，慌張，拿起一把剪刀就刺進了他的肚子……”</br> “那一年，我還不滿十八周歲，法院宣判了正當防衛，我的檔案也被國家封鎖，我順利地進了警校，但也從那一天起，我媽媽看我的眼神，再也沒有一絲溫暖了……”</br> 白欣研仰頭，把整罐啤酒喝完，打了個酒嗝，扭頭看著面色如常的林飛，“其實我很清楚，我媽媽是擔心我，她對我的愛，是扭曲畸形的，但刻骨銘心……</br> 她只是害怕哪一天，我跟爸爸一樣，因為追查那些人的底細，試圖去報仇，將他們繩之以法，最后不知道哪一天，倒在血泊里，徹底地失去我……</br> 她自暴自棄，一年到頭，不停從外面帶男人回去，有時候我在家，她還特意不關房門地跟那些男人親熱……</br> 但，她只是想讓我聽她的，放棄警察的路，放棄為爸爸報仇……她覺得，有這樣一個母親，我就該慚愧地不好意思繼續當警察……</br> 可其實她一直弄錯了，她越是這樣，我就越能體會，她是愛我的……只是她的愛，已經隨著爸爸的死，蒙上了陰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