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行政區,多倫荒原。
夜幕下的荒原像一塊冰涼的石頭,沉浸在濃重的黑暗中。天空并不晴朗,星光稀少,黑云浮動。
偶爾響起尖銳呼嘯的風,驀地打破荒原的沉寂,也給潛伏在暗中的各種荒漠生物提供了襲擊的契機。
兩道強光在地平線處出現,如同兩柄刺破黑暗的利劍。
利劍漸近,其后顯現出懸浮車的輪廓。
懸浮車離地大約半米,尾部的發動引擎散發著淡藍色的光芒,以每小時一百多千米的速度在荒原上疾馳著。
“警用懸浮車的能源儲備就是足啊。”云天寒坐在副駕駛上,盯著懸浮車上的各色表盤念叨著。
云冬默默駕駛著懸浮車,心中卻有些忐忑。西部的警用懸浮車沒有自動駕駛模式,他們雖搶了一輛,但完全是自己摸索著開的。
云冬小心翼翼地控制著速度與方向,不敢多碰任何一個不認識的按鈕。
在后座,柳心涵李雨桐母女已經睡著了,依偎在一起。一旁,云天陽遙望著夜幕下的荒原景色,也不多語。
“云冬,你看到地平線上的那座山脈了嗎,往里面走,正中間就是云山。”云天寒指著遠處說道。
云冬將目光移去,看到了山脈的形狀。
夜色雖然濃重,但山脈頂部的千年積雪反射著四面八方的光,成了荒漠夜路人清晰可見的標識。
“還得走多久?”云冬隨口問道。
“現在時速多少?一百二十七千米,嗯,我估計,”云天寒摩挲著下巴,“還得走七八個小時進山脈,然后向云山攀登。”
“攀登?”云冬眉頭一皺,“柳心涵與李雨桐是普通人的體質。”
“你放心,我們云山門在云山下都設置了急救點,平時用于救助登山者或想進入云山門的信徒,有登山的必要設備。”
云冬點點頭,忽然想起了什么,問道:“我馬上就要上云山門了,你和天陽有沒有什么要告訴我的?”
“對,忘給你說了,一直把你當成五道云紋以上的牛人了。”云天寒哈哈一笑,道,“云山門的宗旨什么的我就不說了。給你說一下云山門的制度。”
“云山門,本質上是一個類似于各種宗教的修行機構,山門內有一整套完整的煉體術,不像那些信仰宗教的虛假修煉之法,我們這個是可以看到效果的,當然,見效緩慢。我和云天陽都服用了A級基因藥劑才有現在的戰斗力。”
“如果不服用基因藥劑,修煉十多年才會有服用A級基因藥劑的效果。”云天寒說道,“但相比于基因藥劑,我們的修煉之法潛力不可限量,據傳那些老祖,都是幾百歲的人,能一跳數百米。”
云冬偏頭看了云天寒一眼。
“沒騙你!”云天寒以為云冬懷疑他了,當即一拍胸脯,“真的。”
云冬倒不是懷疑,他可是看到了云千長老外放的暗能量,對云山門的修煉之法有些猜測,即便其與暗能引導術不同,也一定與宇宙中煉體流派有關。
“你見過老祖們嗎?”云冬問道。
云天寒一下啞巴了,干咳了一聲:“就見過一次。”
“哦?”
“一年多前,赤焰帝國大軍降臨地球時,有一頭赤焰生物出現在云山市上空,”云天寒一臉仰慕地講述起來,“當時,地面防御部隊的火力根本對那頭赤焰生物無效。”
“幾百米長的身軀啊,爪子一揮,城市得碎一半。那時,幾乎從未出世的老祖們都出來了,至少得有七八位,他們沖出山門,不顧一切地趕往云山市,渾身冒著灰色光芒。”
“老祖們到達城市時,空軍戰機已所剩無幾,城市也毀了好多。然后,老祖們迅雷一樣跳到樓房上,一個個沖向赤焰生物。”
“赤焰生物一開始就對老祖們很忌憚,不管戰機的騷擾,與老祖們大戰,具體的戰斗情景我也沒看到,但據說打得很快,老祖們身形很小,速度奇快,赤焰生物的攻擊總是落空。最后,赤焰生物不敵老祖們,突然消失了。”
“消失了?”聽得入神的云冬眉頭輕挑。
他記憶深處一個詞攜帶著無盡的知識涌動而來。
空間技術。
第八科技時代。
云冬閉上雙眸,面色緊繃,撫平洶涌的腦海。
“那一戰,有一個老祖被赤焰生物噴出的巖漿吞噬了,是云穆老祖,云千長老,正是云穆老祖的兒子。”云天陽忽然在后面道,“也從那一刻起,云千老祖從一個**之人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現在的模樣怎么了,多親切。”云天寒撅了下嘴,試圖掩蓋自己發酸的鼻子。
云冬輕呼口氣,不再說什么。
“對了,云冬,我們云山門有嚴格的等級制度,云紋代表了你的身份地位,不同等級的云紋會獲得不同的待遇,當然,老祖們沒有云紋,地位是最高的。”
“那云山門成員的家人?”
“很多成員是沒有所謂的‘家人’的,即便有,也無需擔心,云山門普通成員達到第三煉體后便可以退出,這時身體素質與心性都有很大的提高了,加入太空軍都不費力,想陪著家人的,隨便找份工作都能干得很出色。”
時間在交談中飛逝,后半夜,云天寒與云天陽也都入睡。云冬倒沒有感到絲毫疲憊,驅車前行,不知不覺間已經離開了荒漠,開始了緩慢地爬坡。
當朝陽伴隨著朵朵白云升起時,懸浮車電量告竭,但也到達了云山山脈腳下。
“下車吧。”云冬打開車門,踏在礫石滿布的土地上。
云天寒下車,伸了個懶腰,仰望著坡度極高的山脈,苦笑道:“下面,才是最累的環節。”
“你說的急救站呢?”云冬環視四周,除了荒涼的石頭與幾株耐寒植物,并沒有發現什么。
“跟我走。”云天寒揮了揮手,向山脈中間因冰川運動形成的峽谷走去。
云冬回頭看了一眼,柳心涵母女的高原反應已經嚴重起來,李雨桐小臉漲紅,大眼睛里是強忍著的痛苦之色。
“不行!”云冬斬釘截鐵道。
“可以走到,只有一千多米。”云天陽道。
“我不放心。”云冬走近柳心涵母女,抬起李雨桐的細細手腕,微閉上雙眼。
李雨桐面頰上緋紅之色掠過,看向母親。
母親安慰道:“云冬大哥在為你緩解高原反應呢,云山門的人,都是神人。”
云冬竭盡全力避開他不想觸碰的悲傷記憶,在腦海中抽調著第八科技時代以前的人體醫學知識。
默默記住療法后,云冬抽調體內的暗能量順著指尖涌入了李雨桐體內。
李雨桐蒼白的面色很快恢復了紅潤,大眼睛中痛苦不見,滿是驚喜。
“好了?”柳心涵喜悅道。
“基本可以了。”云冬點了點頭,又拿起了柳心涵的手腕。
云天陽在一旁好奇地看著。
待柳心涵母女恢復了體力,三人跟上在前方等待的云天寒,向峽谷深處走去。
峽谷此時無風,但也有接近零度的溫度。云天寒三人修習過煉體術,怡然不懼。但李雨桐感受著冰涼的空氣,為自己沒有半點不適的身體感到困惑,柳心涵亦然,但她將之作為她無法理解的方術或科技,沒有多問。
偶然地,云冬回頭看時,正巧撞見李雨桐困惑的目光,一瞬間,一道話語在云冬腦中形成。
“為什么我不冷啊?”
云冬怔了一下,下意識地做出回復。
“暗能量注入你的體內,提供了抵御寒冷的熱量。”
“高原反應也是通過這個治好的嗎?”
云冬舔了下嘴唇,怔怔地看著李雨桐的雙眼。
“怎么啦?”
李雨桐的眼睛傳達著一條條信息,云冬可以肯定,不是生物電的傳遞。
是邊界。
云冬不可抑制地想起一顆自稱為接引使者的恒星。
波江座ε星。
不!
云冬壓制自己的回憶,渾身灰色光芒猛地爆發而出。
灰色但絢麗的光芒充斥了峽谷。
“云冬?!”云天寒與云天陽驚詫,急退數十步。
柳心涵與李雨桐則一臉驚奇,沒有退避的意思,她們不清楚灰色光芒的含義。
片刻后,灰色光芒斂去,露出光芒中心的人影。
云冬黑袍隨風飄動,急促地喘著氣。
一陣腳步聲傳來,兩名身穿黑色長袍的云山門急救站人員見到異相奔跑過來。
“怎么回事?”二人問云天寒與云天陽。
“不知道。”云天寒搖頭,目光停留在云冬身上。
“這么強的光芒,至少有老祖一級的水準。”一名黑袍人聲音蒼老,沉聲說。
“是敵是友?”另一名黑袍人問道。
“友。”云天陽說。
“那兩位?”蒼老黑袍人注意到柳心涵母女。
“是搭救的平民,過一段時間就送回。”云天寒解釋。
“我去取高原設備。”蒼老黑袍人打量了下柳心涵母女二人,覺得二人的身子柔弱,當即轉身離去。
突然,大地猛地顫抖了一下。
幾人重心不穩,險些摔倒。
“怎么了?”幾人相視,皆是驚疑。
“雪崩?”
忽然,一片陰影籠罩了峽谷上方的天空,一股熾熱氣息鋪面而來。
眾人抬頭,望見一張猙獰的蜥蜴臉龐,其赤紅雙目不帶絲毫感情,宛若地獄之眼。
被融化的雪水紛紛滴落,匯聚成越來越大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