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寧夜給出了理由，但辛小葉這些年終究不是白過的，還是聽出了問題。
    她問：“舒無寧……她有問題？”
    寧夜一笑：“年輕人嘛，有點野心也是正常的。放心吧，她到目前還是忠誠于我的。”
    “目前？”
    “誰能保證將來呢？”寧夜反問：“世事無常，將來會發生什么事，終究是說不清楚的。”
    “既如此為何不及時阻止她？懸崖勒馬為時未晚，若是太陰門對云絕門出手，木傀宗出手救之，她的心可能就倒向木傀宗了。”
    “那也沒什么不好。”寧夜卻淡淡道。
    “什么？”辛小葉無法理解。
    寧夜輕嘆一聲：“木傀宗對我，并非沒有提防之心。若沒有一個他們認為可以鉗制我的手段，只怕早就出來作亂了。”
    辛小葉聽出了他的意思：“所以你就要犧牲無寧，就為了讓他們放心？”
    寧夜一笑：“我沒有犧牲她，做什么選擇都是她的事。”
    “可如果太陰門下手，你卻見死不救，這種情況下，她完全倒向木傀宗也是順理成章吧？”
    寧夜沒有回答。
    辛小葉卻是明白了。
    她禁不住顫抖起來：“她是你的弟子！”
    寧夜笑了：“我知道，而且是我最優秀的弟子。她很聰明，學東西很快。其實，離開我對她也是一樁好事。小葉，你覺得一個真正的掌教，會甘心受制于人嗎？會給別人當傀儡嗎？”
    辛小葉一時怔然，不知該說什么。
    寧夜道：“當年我曾問過你，可有興趣在天機門重建之后成為掌教，但是你說你只希望天機門重建，卻不希望做掌教。我也曾問過青臨師兄，龍光師兄，奈何他們都沒有這個意思。你說這是為何？”
    辛小葉回答：“經歷了那許多事，只覺得什么權勢都如過眼云煙。看淡了風云，只欲逍遙，不想為外物所煩擾……當然，也有你說的那些話……天機門，沒有我們想的那么美好。”
    “沒錯。”寧夜點頭：“門派之爭，這些年我也夠了，膩了。身為修行中人，終究是應當超脫物外，不受世俗影響方是。這門派之事，就交給喜歡權力斗爭的人來做比較好。舒無寧要想成為一個好掌教?就得先學會辣手無情?不受掌控。唯好權者方可掌權……若是她連這點都做不到，那她也不適合這個位置。”
    或許是位置不一樣的緣故?如今的寧夜?考慮問題也和以前不一樣了。
    作為平民的時候看上面，對爭權奪利者只覺得德行有虧?德不配位，對一心修行無欲無求者?又覺得尸位素餐?若行尸走肉。
    待到自己上位后，感受又有不同，終于明白所謂的大人物，終究也不過是普通人。只是站的高了?看的比常人遠些?但七情六欲并無不同。
    所以他不再要求什么高位者必須道德兼備，反之在他看來，情愿讓野心之人掌權，也不要讓無能之人在位。只因有野心的往往為了實現野心還要做些事情，無能之輩則徹底什么都做不了——前提是野心用對方向。
    正因此?寧夜不指望會存在那種又志在高遠又忠心耿耿，又事事聽話又能當機立斷的人才——這些要求本來就是自相矛盾的。
    一個優秀的掌教?必然是有著自己的追求的。
    舒無寧若是太過忠誠，也就注定了她無能。
    寧夜又不打算擁有天機門?那要她忠誠干什么？
    若她有野心，那是好事?只會鞭策她引導未來的天機門走向強盛。
    辛小葉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她也知道這般做法?或許對舒無寧好，對天機門好，但也注定了舒無寧與寧夜之間的關系會越來越遠。
    辛小葉終究是女子。
    女子重情。
    這般將自己人往外推的做法，她只覺得太冷酷了。
    這刻看著寧夜，她顫聲說：“只有如此嗎？”
    “當然不是，但這的確是最好的選擇。”寧夜回答。
    “那若將來有一日，她與你為敵呢？”
    “只要對她好，那也無妨。”
    辛小葉怒了：“那只是你以為的對她好。你怎么知道那就是她需要的？這些年你在九宮山修行，和池晚凝公孫蝶卿卿我我，與她接觸不多。但你可知她卻一直尊重你，以你之指教為明燈。在她眼中，你亦師亦友，甚至亦有傾慕。而你現在的做法，就是將她推出去。”
    寧夜長嘆：“我知道，我已經有三位妻子，夠了。”
    “你放屁！”辛小葉大罵起來。
    她氣鼓鼓的看著寧夜，心中驀然一陣悲涼。
    她說的是舒無寧，又何嘗不是說自己。
    然而寧夜心意已決，卻根本不是她能阻止的。
    她微帶悲傷的看寧夜，顫聲道：“你做的，永遠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但是利益最大的選擇，未必就是最正確的，最好的，更未必是她想要的。”
    “我知道。”寧夜語聲溫柔：“正因此，我更必須如此。或許這就是命吧。她叫舒無寧，命里注定無我寧夜。她有她的路，就讓她好好去走吧。”
    辛小葉在按捺不住喊了起來：“寧夜，你自命不凡，口口聲聲天下蒼生，但你其實就是天下第一冷血無情之人！”
    是嗎？
    也許吧。
    寧夜無言。
    次日，辛小葉帶著鐵王離開。
    而隨著辛小葉帶回的消息，太陰門也炸起一片軒然大波。
    雖然早就懷疑云絕古地有問題，但這刻終于確認，還是讓大家憤怒不已。
    更有不少人把矛頭對準了辛小葉——當初你在云絕古地可是進境飛速的，你是不是和云絕門聯合了？
    對此辛小葉可不怕，她現在好歹也是無垢境。直接鄙視說，云絕古地雖是騙局，上古幻境卻是真事。老娘天賦異稟，于幻境中歷練而得以有成，那是老娘的本事。你們自己蠢，又能怪得誰來？如今真相還是我查到的，竟然還敢懷疑我，你們是找死嗎？
    她是撇了個干凈，云絕門卻因此遭來大麻煩。
    十日后，舒無寧收到消息。
    太陰門要正式收回東風關。
    不僅如此，還要和他們算一算過去這些年欺騙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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