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燕青鋒敬聲道。
    在生前，他的修為比陸青山高。
    但在劍修的道上，他不如陸青山堅定。
    所以這份敬意，出于本心。
    陸青山拱手以示謝意，邁步接著向前。
    旋即意識再度轟鳴，周圍所有景象斗轉(zhuǎn)星移。
    應(yīng)該是最后一次了。
    陸青山看了眼已經(jīng)近在咫尺的山巔，心中想道。
    ......
    燕青鋒的身影，在陸青山過后，頓時淡去。
    在中年儒士身邊，燕青鋒再度出現(xiàn)。
    “獄主閣下，李道友。”燕青鋒拱手道。
    兩人點頭示意。
    燕青鋒看著山道上再度陷入問心境之中的陸青山，心中有些好奇，“不知柳寒道友所留問心境，問的是何心？”
    他與李趙，皆是心中有憾，劍心凝澀。
    所以他們二人留于岱山之上，還未轉(zhuǎn)世，既是為了黃泉獄主所托，幫忙遴選合適之劍修，也是為了尋找這個困惑自己許久之問題的答案。
    這個答案，陸青山如今已經(jīng)給了他們。
    但柳寒道友不同。
    他本身即是劍心通明之劍修，心中無憾。
    故雖同樣受黃泉獄主所托，助黃泉獄主遴選合適劍修，但在留下問心境之后，柳寒便是轉(zhuǎn)世而去。
    柳寒所設(shè)問心境到底是何情況，他們都是不得而知。
    黃泉獄主眼中深邃，含有神光，“能通過你們二人的問心境，他對劍道的赤誠之心毋庸置疑。
    但是過直易折，過誠易死，柳寒問的是他之惡心與殺心。
    劍乃殺器，劍修手中有劍不夠，必須心中還要有劍，才能駕馭得了這柄大殺器。”
    .......
    陸青山再睜眼時，發(fā)現(xiàn)自己已然身處一個全新的環(huán)境。
    此地，以十二大宗門為首的人族與三大妖王為首的妖族，已經(jīng)是持續(xù)爭斗了數(shù)千年。
    這場人妖大戰(zhàn)，起起伏伏不斷。
    曾有百年，人族這邊頂端戰(zhàn)力，由于壽元關(guān)系接連逝世，青黃不接的人族近乎是到了潰不成軍的地步。
    還好是西山劍廬當(dāng)代宗主柳寒橫空出世，一劍橫擋三大妖王。
    數(shù)千年人妖大戰(zhàn)，生靈涂炭，已然是要到了最后的決戰(zhàn)時刻。
    人族修士聯(lián)軍，以柳寒為首。
    風(fēng)聲獵獵。
    陸青山眺望遠方。
    蒼茫大地。
    空氣中，揮之不去的血腥味彌漫。
    和前面兩個幻境的背景詳細不一樣，這一次，前置劇情幾乎沒有，開門見山，直入主題。
    他的心中，突然跳出一道信息。
    “帶領(lǐng)人族修士，戰(zhàn)勝妖族。”
    這便是此次幻境的過關(guān)之法了。
    陸青山低頭，手中劍身鎏金，絲絲磅礴之意滲出。
    此乃無上神劍，有斬妖之力。
    皆空劍。
    一劍即出，萬物皆空。
    陸青山微微揮劍，無窮的力量生出，空間在他的一劍之下，出現(xiàn)寂滅、破碎。
    “好強的力量......”陸青山喃喃自語。
    登岱山，這是他經(jīng)歷的第三個幻境，實力也一境比一境強。
    李趙之時，他只是凡俗劍客。
    燕青鋒時，他已是青云門煉虛宗主。
    如今柳寒之軀，他擁有的是無窮神力。
    這時，整齊低沉的震動聲傳來。
    陸青山朝遠處望去。
    是妖族，妖族正在召喚集合妖獸，擬對人族修士防線發(fā)動最后總攻。
    當(dāng)然，人族這邊也不甘落后，早在一天之前，修士們就已經(jīng)是蓄勢待發(fā)。
    “宗主，”突然劍廬副宗主形色匆匆，走了上來，對著陸青山恭敬稟報道：“玄陰宗修士與風(fēng)刀門、利劍閣修士發(fā)生了爭執(zhí)。”
    “爭執(zhí)起因是為何？”陸青山眉頭一皺，不解問道：“決戰(zhàn)一觸即發(fā)，他們怎還有心思內(nèi)斗。”
    副宗主有些為難，躊躇道：“情況復(fù)雜，可能需要宗主親自去看看。”
    陸青山點頭，不再猶豫，縱身而起，往玄陰宗駐地所在的方向趕去。
    同時，陸青山心頭閃過此三宗的消息。
    玄陰宗，與西山劍廬同為十二大宗門，是人妖大戰(zhàn)之中的主力宗門，而風(fēng)刀門與利劍閣，則是實力稍弱的小宗門。
    玄陰宗修行功法偏向邪修，各種術(shù)法都需要生魂才能修行。
    雖無限制必須得是人族生魂，且玄陰宗表露在外的，也是所謂的以獸魂祭煉術(shù)法。
    但修真界之人也都心知肚明，在私底下，玄陰宗必有齷蹉，所以玄陰宗素來不受大眾修士正眼相待。
    不過人妖大戰(zhàn)起后，玄陰宗轉(zhuǎn)而以妖族魂魄修行術(shù)法，也就漸漸轉(zhuǎn)正，甚至是成為了十二大宗門。
    但玄陰宗修士那股陰險狡詐的邪修本性卻是難以消除。
    十二大宗門高高在上。
    這種情況下，若非特殊情況，風(fēng)刀門與利劍閣修士應(yīng)當(dāng)沒有理由，敢與玄陰宗修士起爭執(zhí)的。
    陸青山加快速度。
    當(dāng)他趕到之時，發(fā)現(xiàn)玄陰宗主與風(fēng)刀門主、利劍閣主正在對峙，火藥味濃烈無比。
    “柳宗主，”風(fēng)刀門主與利劍閣主見陸青山到來，恭敬道：“請為我等做主。”
    “怎么回事？”陸青山問道。
    風(fēng)刀門主拿出一塊令牌，上面三個字，“第一軍”。
    風(fēng)刀門主開口控訴道：“柳宗主，玄陰宗主枉顧各大宗之決議，將本該屬于他們玄陰宗修士負責(zé)的，迎對妖族第一波沖鋒的責(zé)任，交給了我們。”
    決戰(zhàn)一將打響，第一波碰撞將是最為兇猛。
    所以他們十二大宗宗主，在昨日的會前決議之中，已經(jīng)敲定由修為最為高深的十二大宗弟子，做這第一批陷陣之修士，以盡量減少損失。
    陸青山目光森寒，看向面容陰戾的玄陰宗主，語氣之中隱隱有幾分怒意，“玄陰宗主對于此事怎么說？”
    “說這件事啊，”玄陰宗主不慌不忙地解釋道：“我玄陰宗弟子實力強勁，就這樣折損于最開始的交鋒中，實在是大材小用。
    若是能保留性命，在之后的戰(zhàn)斗中，所能發(fā)揮的作用，不比這些小宗修士高出數(shù)倍？”
    玄陰宗主看向風(fēng)刀門主與利劍閣主的目光中滿是不屑，“柳宗主，你說對吧。”
    “出陣隊列是昨日我們一起定下的。”陸青山寒聲道。
    “我覺得這個出陣隊列有問題，憑什么要讓我們十二大宗的弟子，替這些庸才去迎戰(zhàn)最兇險的第一波交鋒？
    昨日戰(zhàn)前大會之上，我就不同意此決議。
    是你們非要如此定的，你們這般想不關(guān)我的事，反正我玄陰宗不答應(yīng)。”玄陰宗主強硬道。
    他心中有恃無恐。
    決戰(zhàn)一觸即發(fā)，這種時候每一份戰(zhàn)力都舉足輕重，更別說他們玄陰宗還是十二大宗門之一。
    他諒柳寒就算再憤怒，在大局為重的情況，也絕對不敢把他如何。
    “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太多耐心，玄陰宗主不要自誤。”陸青山眼中閃著危險的光芒，在玄陰宗主身上掃視。
    玄陰宗主依然不肯服軟，“你們做的決定，你們自己去執(zhí)行，我是不會讓本宗弟子這般送死的。”
    陸青山什么也沒有再說，一劍斬出。
    萬籟俱寂。
    玄陰宗主第一時間就做出了反應(yīng)，無數(shù)的陰魂生出，兇煞的向前撲去，想要攔下這一劍。
    但全都是徒勞無功。
    一瞬間，萬物皆空。
    所有的陰魂全部化為飛灰。
    皆空劍接著往下，直接是將玄陰宗主一劍斬飛。
    “拿來！”陸青山看著爬起身的玄陰宗主，緩緩道，語氣平靜。
    玄陰宗主渾身顫抖地看著陸青山。
    柳寒無愧人族第一人，一旦鋒芒畢露，無人能抗。
    他在柳寒的威壓之下，無奈是將代表第二軍的令牌交了出去，只是眼中卻是閃過一道極為隱匿的陰翳。
    玄陰宗主此時在心中做了一個極為瘋狂的決定。
    陸青山將第二軍的令牌扔給風(fēng)刀門主與利劍閣主，同時從他們的手中拿過第一軍令牌。
    看著臉色陰沉的玄陰宗主，陸青山忽然一笑。
    “玄陰宗主，你心胸狹隘，自私自利之名，眾所周知，我本以為在人族生死存亡的關(guān)頭時，你會有所改變，”陸青山頓了頓，冷聲道：“江山不改，本性難移，像你如此自利之人，今日懷恨在心，留著你早晚是禍患，到時麻煩就大了。”
    “攘外必須安內(nèi)，”陸青山握緊手中皆空之劍，“為了徹底避免這種事情發(fā)生，今日我就先鏟除內(nèi)憂吧。”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話，隨之而來的是風(fēng)云突變的皆空一劍。
    玄陰宗主臉色突變。
    他萬萬沒想到陸青山會是如此果斷，手段會是如此狠辣。
    轟轟轟！
    陸青山整個人綻放出如山似淵的氣勢。
    天地皆空，滿目生白。
    比月光更亮的雪白。
    那是劍光。
    玄陰宗主竭盡全力抵擋。
    但陸青山可一劍橫檔三大妖王。
    這樣的人，這樣的劍，玄陰宗主又怎么擋得住。
    玄陰宗主化空，虛無，消失。
    “到時由你攜玄陰宗修士對敵，不從者，斬！”陸青山將第一軍令牌拋給身后的西山劍廬副宗主，平靜道。
    玄陰宗修士心中生寒，兩股戰(zhàn)戰(zhàn)，不敢反對。
    陸青山轉(zhuǎn)身離去。
    .........
    低沉但又雄渾的號角聲響起。
    人妖決戰(zhàn)終于是爆發(fā)。
    陸青山遙望那漫天遍野的人族修士與妖族。
    術(shù)法交織，光彩交相輝映。
    沒有猶豫，陸青山持劍入場，猶如游龍，沖向那妖族三大妖王。
    與三大妖王這一戰(zhàn)，持續(xù)了整整三天三夜。
    斗得是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當(dāng)陸青山揮出最后一劍，斬下妖王的腦袋，近乎精疲力盡之時。
    他聽到了無數(shù)的歡呼聲。
    環(huán)顧四周。
    原來，在他這邊取得勝利之時，也擊潰了妖族聯(lián)軍的士氣，實力的天平迅速傾斜，人族修士聯(lián)軍這邊也同樣是取得了勝利。
    妖族的殘兵敗將，選擇了投降。
    陸青山懸空而立，看著那數(shù)以萬計俯首的妖獸。
    “柳宗主，如何處置這些妖獸？”其他大宗的宗主，渾身浴血，用滿是敬意的眼神看著陸青山。
    陸青山一人斬殺三大妖王的戰(zhàn)績，折服了所有修士。
    他們在等待陸青山的決定。
    陸青山微微閉目，一息過后，睜眼。
    他一揮皆空劍。
    劍尖所向。
    妖族聯(lián)軍！
    “殺！”
    “我們都投降了，為何要趕盡殺絕？！”妖族慌亂，憤怒，不滿。
    “千年交戰(zhàn)，染血無數(shù)，積仇難消，如今你們形勢不如人，選擇投降，”陸青山聲音之中滿含殺氣，“可一旦哪日你們妖族積蓄足夠力量，必將卷土重來，到時又將是腥風(fēng)血雨。”
    “所以，斬草除根，以絕后患！”陸青山冷冷道。
    人族修士謹遵陸青山之令，蜂擁而上。
    在紛亂之中，萬物陡然皆空，所有聲音消失，所有修士與妖族也如泡沫般瓦解。
    這是一片空白的世界。
    一個人影浮現(xiàn)。
    一襲黑衣，劍眉星目，氣息內(nèi)斂。
    正是柳寒。
    陸青山拱手，“見過柳宗主。”
    “不用多禮，我只是一道殘影余留罷了，”柳寒淡淡道：“留此殘影只為告知你兩件事。”
    “一，妖族實際上在暗中早已是聯(lián)系過玄陰宗主，開出人族之主的條件，欲要玄陰宗主背叛人族，幫助妖族打贏這一戰(zhàn)。
    玄陰宗主沒有答應(yīng)……但也沒有拒絕。
    若是當(dāng)初不對他下殺手，懷恨在心的玄陰宗主必然背叛人族，有這變數(shù)在，那一戰(zhàn)勝負卻也是未知之?dāng)?shù)了。
    這一殺，該殺，也必殺。
    二，妖族投降之后，我同樣選擇了斬草除根，因此多造成了人族整整數(shù)千修士的傷亡，怨聲不小。
    若是選擇接受妖族投降，最后結(jié)果會不會比這個結(jié)果好，我也不得而知。
    這一殺，該不該殺，我不確定，但我仍是必殺。”
    “最后送你一句話：劍修無懼殺戮，即使罪業(yè)加身，也不過是一劍斬之，無愧于心即可。”
    陸青山敬聲道：“受教。”
    柳寒溫和一笑，殘影逐漸化為點點微小粒子，散去。
    ......
    山巔之上。
    李趙、燕青鋒同樣是看著柳寒的殘影散去，若有所思。
    柳寒與陸青山的對話，他們同樣是聽在耳中。
    “為人三分惡，劍修三分殺。
    若為劍修，心頭需養(yǎng)三分殺氣。
    太少精氣神不足，銳意不顯，難成大器。
    太多則走入歧途，必遭嗜殺之反噬。
    這么多年，岱山來去無數(shù)劍修，就他陸青山是不多不少，剛好養(yǎng)足這三分殺氣。”黃泉獄主評語道。
    李趙、燕青鋒兩人對視一眼，皆點頭稱是。
    陸青山雖是岱山第一個活人，但絕對不是第一個登山者。
    這無數(shù)歲月下來，岱山來去劍修生魂無數(shù)，終究沒有一個是能讓黃泉獄主滿意的。
    卻沒想，一個誤入黃泉的人間劍修，會是成為這唯一登山成功之人。
    “獄主閣下多年煩惱終于是可以解決了。”李趙與燕青鋒恭喜道。
    黃泉獄主微微搖頭，“通過諸位的考驗這還不夠，他還需要通過我的最后一關(guān)。”
    “最后一關(guān)？”李趙與燕青鋒兩人不解。
    黃泉獄主可不是劍修。
    作為外行之人，要如何考察一個劍修？
    “劍修之心與品性，這小子已然合格，”黃泉獄主緩緩道：“但是，劍道一途，天賦才情同樣至關(guān)重要，無天賦者難以成道。
    所以，我這最后一關(guān)，考驗的將是他的劍道天賦！”
    …………
    空白的世界，逐漸五光十色。
    周圍景物紛紛現(xiàn)形，岱山那狹長的山道緩緩出現(xiàn)在陸青山腳下。
    他舉目一看。
    原先看不到頂?shù)纳綆p，已經(jīng)僅剩這最后一步。
    沒有絲毫遲疑，陸青山大步邁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