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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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寶晨這次離家，待遇直線落到谷底，沒有一個人出去送行。早早起身自己生火做飯，墊吧了一點兒就扛起背包，自己上樓下樓挨個兒告別，寶輝也學會了在被窩里揮手：“一路珍重，恕不遠送……，還有，記著咱們說好了啊，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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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先老實考你的試要是考砸了，還去上海玩？哼哼連家門你都別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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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寶然壓根兒就不知道，因為寶晨很自覺，連她的門都沒進，只悄悄拜托了周公同妹妹說一聲兒。媽媽倒是蠢蠢****，被爸爸按回被窩里：“趁暖和多睡會兒，外面還下著雪呢他一個大小伙子倒要你這個婦女同志去送啦？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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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英明神武的寶晨怎么可能會鬧笑話？于是一頭扎進外面還黢黑著的天地里，風蕭蕭兮雪飄飄，寶晨同學面帶悲憤，……沒人的時候他也裝，沒辦法裝慣了……，心中雀躍，蘭州啊西安啊，一路上分布著的可憐的同學們啊，我們的大部隊就要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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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等寶然起床，只見到院門口兩個大雪堆上，寶晨同學做的粗放型冰燈巍然佇立，圓柱形的中空里，嵌著兩只水果罐頭的空瓶子，里面的蠟燭還未燃盡，大概是寶晨臨走前給點上的，這家伙真別扭，難得干點兒浪漫的事兒，還得悄不聲兒的，就好像有多丟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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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管怎樣，寶晨同學的一時興起，倒是在廠家屬區里刮起了一陣小小的流行，很快各家各戶門前出現了各式各樣的冰燈雪柱，顏色形狀個個兒都更漂亮更壯觀。正月十五晚上，寶然同高靜紅玉攜手，一家家地串過去看了個飽。相比較之下，寶然家門口的那兩只就顯得原始又寒磣，也就沒人提起包晨同學的引領之功，好在他這也不是原創，遭人遺忘也不算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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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高靜也央告著自家哥哥幫忙給做了一只，請寶然前去參觀，自謙說：“簡陋了點兒，不過比去年那只紙燈籠強多了，……就是那只還找你幫忙畫了四面屏風的，花了我那么多天的功夫，好不容易做成了，才掛出一個晚上啊，第二天早起一看，不知道什么時候給風吹得蠟燭都倒了，燒得只剩底下的鐵絲架子晦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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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哦？”寶然毫無同情心地笑：“不說是你家爸爸戰友的孩子來了硬給要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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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嘿嘿那時不是怕你生氣嗎，好不容易畫了兩天，給我不小心一把火就燒了……”高靜話說得客氣，一點不好意思的意思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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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現在呢？就不怕我生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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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說漏了嘴了，怕也沒用了。……再說你也不會生氣的對吧？”高靜笑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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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發覺你這臉皮是越來越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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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跟你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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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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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說她學點兒什么不好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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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臨開學前兩天，紅梅過來找，進門就見屋子中央的小桌上，堆滿了習題卷子演算紙，寶然靠在床上扭來扭去地調著自己的小收音機，嘴里還在念念叨叨，湊近了，只聽她念：“司馬缸砸光，司馬缸砸缸，司馬光砸光，司馬光啊他砸呀砸呀他就是不砸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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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干什么哪？這亂七八糟的”紅梅笑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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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姐你過來啦？……沒什么，題做多了人發木，想聽聽收音機換換腦子……”寶然往里挪開一點兒，讓紅梅****挨到她身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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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哦，換了趙麗蓉的腦子？”紅梅笑著，遞給她幾封信和幾張匯款單：“寶然啊，我沒仔細算過，不過大概估了估，這兩年下來你的稿費有不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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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哪里哪里，也就馬馬虎虎吧……”寶然打著馬虎眼兒，心里坦然，這也不算糊弄人哦，跟錄像廳的分成相比起來，的確算不上什么。當然這里面的成就感，就不是那種不勞而獲的收入可以比擬的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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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紅梅也不多問，只起身幫著寶然收拾小桌上的零零碎碎：“鋪蓋還在嗎？今晚我在這里住下了。……報社里這么一大堆的信要回，還是你這兒方便，順便你把后面的稿子給我，……寒假又寫了不少吧？晚上幫你看看，趕開學前給你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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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好啊”寶然跳起來，并不追問紅梅突然改變了辦公地點的具體原因，“被子收到我哥那屋寶晨的柜子里了，姐你等著我這就過去抱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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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時已經很晚了，二虎少虎早就竄回窩里冬眠去了，寶輝的屋里，居然還有個紅彬在，他們姐弟倆是一塊兒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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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紅彬一開口，立刻否定了寶然的判斷：“寶然，我姐是不是在你那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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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是啊”寶然點頭，開柜門拿東西：“姐說今晚住我那兒，這不是過來拿被褥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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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樣啊……”紅彬的臉色有點黯然，卻還是點點頭：“也好，前幾天她還說好久沒到你這里來了，住一晚也好，再過兩天就開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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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寶輝在他身后以眼神詢問，寶然聳聳肩表示不清楚狀況，告別了回自己屋。紅彬同學也沒說跟過來看看他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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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回到屋里，紅梅已經倒了一桌子的讀者來信，拿了剪刀一封封拆開來看，寶然幫著拆，順便熟門熟路剪下中意的郵票中飽私囊。紅梅順手又給她兩篇作文稿，“也別光占便宜了，這兩篇準備登上去的，你給順順看有沒有要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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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寶然接過來拿鉛筆一行行仔細劃拉著，看看投稿人，是本市的學生，一個初三一個高二，不知他們要是知道了自己珍而重之投到報社的稿子給一個小孩子拿在手中煞有介事地修改，會作何感想。寶然一邊搖頭一邊嘟囔：“童工啊紅梅姐你這可是在用童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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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別貧了你”紅梅告誡：“我這還不是在忙活你的東西呢嗎認真著點兒啊，別給我鬧出笑話來，到時候可就不好意思拿人家的工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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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咦？“姐你有工資啦？”做了一年多的白工啊，終于熬出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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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是啊”紅梅笑吟吟：“今年開始給我發實習工資了老社長說，如果沒什么意外，明年畢業就直接去那里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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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真的呀恭喜恭喜可喜可賀還是姐厲害，人家都在迷迷糊糊玩著呢姐就上單位實習了，人家還在啃老呢姐都有工資了，人家畢業著急忙慌的時候，姐您直接報社掛上號兒了……”寶然趕緊奉上好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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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紅梅看看她：“說吧寶然，又想要什么，買得起一定給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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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嘿嘿姐還是你最了解我呀啊……”寶然笑得眼睛瞇起來，“現在正流行席慕容是不是？幫我收一套市面上不全，我那大哥也不感冒，說聽都沒聽說過姐你從報社里找人幫著找找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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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就不能看點兒正常的看看，什么瓊瑤三毛金庸，現在又來……”紅梅嘆氣。話又說回來，這家伙的閱讀內容什么時候正常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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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正說著，有人敲門，……進來一個紅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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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進來就蹭啊蹭地挨到寶然的床上：“姐你不回家了是不是？今晚我也睡這兒吧占不了多大地方，寶然咱倆擠擠還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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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咦？我姐在這里是有事兒，你也賴在這里，不怕你爸媽在家里孤單寂寞凄凄慘慘戚戚？”寶然睜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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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糾正一下，是我姐……哼他們現在才顧不上我。我媽現在天天回家就圍著紅彬轉，吃的喝的拼了命往他肚子里塞，別說電視了，收音機都不許開，一會兒嫌我說話吵著他了，一會兒又嫌我出出進進擾了他學習了……，嗐，不就是個中考嗎，比你大哥高考還要厲害”紅玉撅撅著嘴，有些不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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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不上你？”寶然提起紅玉掛在墻邊的短外套：“這件紅呢子大衣誰給買的？才剛出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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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嘿嘿……”紅玉郝顏又得意：“昨天買的，這不趕緊穿過來給你看看怎么樣？你也去買一件吧？還有白底和黑底的，樣式一樣，我覺得你穿白色那件肯定好看，跟你的臉型膚色特別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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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是挺漂亮的。”寶然提起來在身上比了比，小翻領，雙排扣，微微的喇叭袖，還有略略敞開的小A字下擺，除了領口袖口和下擺處加襯的黑色寬絨邊，再無裝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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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對啊對啊我的眼光沒錯的”得到了肯定，紅玉激動了，“不如明天我陪你一起去買吧？到時候咱倆一塊兒穿著逛街去，效果絕對棒而且這個也不算很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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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寶然搖頭打斷她的報價：“美是美得很了，可是你想凍死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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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紅玉氣結：“哪有你這樣說話的滿大街那么些人穿著，也沒見哪個凍出毛病來，你看我不就好好兒的？都要像你這個樣子……”順手嫌棄地拎了拎旁邊寶然那胖乎乎軟綿綿的大棉衣，“……軟塌塌的寒顫樣兒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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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用詞不當”寶然一本正經地糾正她：“軟塌塌的是我，寒顫顫的肯定是你咱們各取所需吧，然后我就可以軟塌塌暖融融地欣賞你那凍煞人的美麗……呵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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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紅玉拿枕頭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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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紅梅已經收好了桌上的信紙稿件，拉住紅玉說：“好了你要住下就趕緊去隔壁告訴紅彬一聲兒，他好像還沒回家。要不然一會兒你自己摸黑回家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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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紅玉趕緊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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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姐倆，當她這兒是避難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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