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桉足足愣了好幾秒。

　　戴維有點尷尬地聳聳肩，立刻表示：“我真的不是在八卦。”

　　池桉回過神來，意識到戴維這么問可能是因為靳原，他輕聲回答：“沒有，我沒有男朋友。”

　　“那就好”戴維聞言像是松了口氣似的，扯了扯嘴角，“不然往后的事情還真是有點尷尬。”

　　池桉沒聽懂他的話，戴維卻已經飛快地跳過了，就著池桉剛才的話題繼續說：“我想，我可能需要站在醫生的專業角度上給你解釋一下靳原目前的狀況。”

　　池桉沉默著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啊……該從哪里說起。”戴維焦躁地抓了抓頭發。
　　池桉和靳川的關系實在是太過于特殊了，兩個人明明共同擁有一個孩子，卻不是愛人關系，甚至連情人關系都不是，戴維不知道池桉了解靳川多少，更不知道池桉是怎樣的人，是不是可靠。

　　只是，就算他不可靠，他也是靳原的Omega父親。

　　他想了想，還是盡量從容易理解的地方開口：“副總指揮精神力水平極高這件事情你應該知道。”

　　池桉點點頭。
　　這不是秘密，這是帝國每一個人都知道的事情。

　　戴維點了點頭，繼續道：“也是因為他異于常人的精神力水平，才使得他成為一名優秀的軍事將領。”
　　“靳原完全遺傳了他，所以，靳原自小就擁有高于其他同齡孩子的超高精神力水平。”

　　池桉愣了一下，他不知道這件事情。

　　“當一個人某一項天賦異于常人的時候，是好事，但同時也是壞事。”

　　“通常來講，Alpha、Beta、Omega三種性別中，容易出現極高精神力的是A和O，但信息素的存在是自然的偉大創造，它以直截了當的方式對精神力產生影響，與精神力相生相克。”
　　“它很像蓋房子時的地基，好的地基能造就一棟漂亮的房屋，但若是地基不夠好，也能輕易地摧毀它。”
　　“信息素就是地基一樣的存在，一方面服務于精神力，另一方面也鉗制著它。”

　　“我猜你也一定在外面的小報上看到過說‘靳川是性|冷淡’的八卦傳言。”

　　池桉聽見“性|冷淡”三個字紅了紅臉，他確實看到過。

　　“我只能說，做出這樣報道的記者，他中學的生理課一定不及格。”

　　“作為靳川的私人醫生，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他不但不是性冷淡，還具有超高的信息素水平，一個Alpha的信息素水平高代表著什么你應該了解……。”戴維攤了攤手，卻還是直白地講了出來，“沒錯他在發情的時候應該會變得很嚇人很……兇猛。”

　　池桉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當然，我沒興趣替他澄清他應該有多兇猛，我只是想要說明，精神力和信息素原本就是相伴而存在的，越強大的信息素會讓他的發情期變得更加來勢兇猛、難以度過，這也就是前面我說相生相克的意思。”
　　“世界上不可能出現擁有極高精神力卻極低信息素水平的狀況，即使出現，這個人的身體機能也會受到威脅。”

　　池桉聽到這里，眉頭猛得一跳。

　　“但是現在，靳原出現了這種情況。”戴維臉上的玩笑神情盡數消失了，他很嚴肅地看著池桉。

　　“他……為什么會這樣？”池桉聲音都有點顫抖。

　　“道理很簡單，信息素其實不只是Alpha和Omega求偶時的黏著劑，同時，也對幼年Alpha或是Omega的腺體發育造成影響。”
　　“但這一點通常并不會被強調，一是因為極少有剛出生的小朋友不跟父母呆在一起，二是因為這個作用是潛移默化且因人而異的，對于普通孩子來說，并不一定能夠產生明顯的影響。”

　　“但是偏偏，靳原不是個普通的孩子。”
　　“他的精神力太高了。”

　　“他的自閉暴躁表現只是精神層面的表象，換句話說，你現在回來陪伴他了，他的精神狀態會很快恢復過來，但更加棘手的，是他生理層面信息素生成的問題，或者說，是他Alpha腺體的發育問題。”
　　“生理方面的虧空是難以補救的。”
　　“他的信息素水平已經跟不上他的精神力發育了，可以說，此刻，他的精神力就像是一株無根的浮萍，只能隨著體內尚不穩定的信息素水平隨意飄蕩，他又年幼控制不好，在不經意之間，就開始對身體造成反噬了。”

　　池桉屏住了呼吸。

　　他原本以為，靳原的問題只是“缺愛”，可現在看來，真實情況要比他想象的更加棘手。

　　“所以我才說，這件事情只靠你一個人沒用。”

　　“如果只是需要信息素的話我可以……”池桉有些急躁地開口。

　　戴維卻突然沉默了下來，他看了池桉一眼，似乎在掂量這話能不能對他直言。
　　半晌他還是說：“抱歉，我想我還是需要先跟副總指揮商量一下，請你諒解。”

　　池桉怔了一下，最后還是點點頭。
　　他的心里頓時有點空落落的。

　　他明白，在靳川眼里，他只是在血緣關系上同靳原有關系的人，但不一定是靳原的爸爸。

　　-

　　送走了戴維醫生之后，池桉抱靳原去臥室里睡了午覺。

　　他把小Alpha輕輕往床上一放，對方就像一個團子一樣陷進了被褥里。
　　靳原抱著被子的動作引得睡衣下擺掀起，露出一截白白嫩嫩的肚子。

　　池桉幫他把睡衣拉好，又將被子蓋好，才轉身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

　　池桉看了看墻上的時鐘，現在是下午兩點四十五分，距離他上課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
　　池桉回到了自己的臥室里，打開了隨著帶來的筆記本電腦，開始為直播課做準備。

　　池桉現在帝國藝術大學設計系研二在讀。
　　帝藝大是全帝國最為知名的藝術學府，學院為了完成帝國教育處下發的任務，每年都會開設網絡直播課的項目。
　　這節《藝術的起源與發展》原本一直是池桉的博士師兄在上的，但他前幾天被導師委以重任做了某個課題組的組長，故而只能先暫時放下直播課。

　　師兄知道池桉經濟拮據，因此主動將項目給了他。
　　這畢竟是國家的項目，會有一筆不錯的課時費。

　　池桉無法拒絕，畢竟他真的很需要錢。

　　池桉擺好了電腦架好了攝像頭時，距離上課時間還有十幾分鐘，他隨意地點開微博，想要瀏覽一下今天的新聞。
　　卻不想一眼便看到了出現在首頁滾動頁面上穿著軍裝的靳川。
　　池桉幾乎沒什么猶豫便點了進去。

　　這是今天上午靳川出席帝國軍事處會議的新聞。

　　池桉看著照片心頭微微一震。
　　靳川就穿著今天早晨出門時的軍裝制服，坐在長桌的最前端，神情嚴肅。

　　因為這是帝國軍事部每月的例行會議，所以會以新聞的方式進行全國通告，并向外公布本月度帝國軍事部的工作計劃。

　　池桉對著那幾張照片發了會呆，正想往下翻翻評論，卻發現原本很正經的時事新聞下面，評論畫風卻奇奇怪怪的。

　　池桉向下翻了好幾頁，都是通篇的對著靳川喊“老公”或是“男朋友”。

　　池桉忍不住點開幾個人的頭像看了看，明顯都是年輕的Omega。
　　有幾個還長得很好看。

　　一想到有那么多年輕漂亮的Omega跟他一樣都默默地喜歡著靳川，池桉的心里便頓時有點悶悶的。
　　他們還叫他“老公”，這樣的詞，池桉光是想想就覺得臉紅。

　　可這些Omega可以臉不紅心不跳地輕易地叫出口。
　　但他……即使是在網上，也沒這個膽量這樣喊靳川。

　　池桉胡亂地往下翻著，看到一條“看一眼我都要發情了，去打抑制劑了拜拜”臉頓時爆紅。
　　他將腿蜷縮到椅子上來，呆呆地看著這行字半晌，像是突然之間被人戳中了心事。

　　池桉，你可真是假清高，明明你就是評論里看一眼就會發情的Omega，卻偏偏聽到一句“老公”都要紅了臉。

　　池桉又趕快向下翻了幾頁，想要把這句話翻過去，卻發現在底下，有幾個人吵了起來。

　　先是有個Alpha呵斥上面對著靳川瞎叫老公的Omega不知羞恥，又語氣很差地說靳川是個性|冷淡，你們怕是當著他面發情給他看他都不一定能|硬|得起來。

　　這條不和諧的留言一出現，底下便掀起了一陣腥風血雨。

　　【性|冷淡？性|冷淡能生出孩子來？】
　　【……不是說靳原是靳家領養的孩子嗎？】
　　【應該不是，雖然靳家沒有公開解釋過，但你看看靳原的那張臉，說跟靳川不是親父子誰信呢？】
　　【+1不愛搭理人的表情都一模一樣。】

　　【唉……有些人中學的生理課真的全都還給老師了！要說多少次，精神力和信息素水平是相匹配的，眾所周知，靳川的精神力是頂尖水平，居然還有人在說他性|冷淡。】
　　【但他對Omega很冷漠倒是真的……這些年都沒見過他身邊有一個活O。】
　　【突然有點羨慕那個生了靳原的Omega了。】

　　池桉看到這里微微一怔。

　　【這樣說起來……他可能是唯一一個見識過靳川“熱情”的人。】
　　【我酸了，到底是什么樣的Omega啊，好好奇。】
　　【不過感覺他們好像現在也沒在一起了，靳川一直都是自己帶著靳原啊。】
　　【可曾經擁有也是好的啊。】
　　……

　　被大家羨慕了好幾十條的池桉，此刻紅著一張臉對著電腦上尺度很大的留言，滿腦子里都是戴維醫生的那句“發情的時候很兇猛”。

　　他有點害羞地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輕輕呼出了一口氣，一時間心情低落了下來。

　　網友們肯定想不到，他們口中生下靳原的Omega，也是個只敢對著靳川照片肖想的膽小鬼，什么“唯一見識過靳川‘熱情’的人”……他連做夢都不敢去夢這樣的事。